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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渊烬燃天 “你 ...
指尖凝聚的赤金魂火,带着焚尽虚妄的决绝,狠狠点向林铃眉心分裂竖瞳的中心!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李汐沅燃烧的左眼中,倒映着林铃那双深紫与幽绿交织、冰冷空洞的竖瞳,也倒映着十万年前洪荒神庭大婚夜,红烛摇曳下,那柄缠绕混沌气息、精准刺入他心脏的弑神短剑!红纱后那双决绝含泪的眼,与眼前这双被魔气侵蚀的竖瞳,在时空的碎片里轰然重叠!
“林铃——!!!”
他泣血般的咆哮不是对魔气,而是穿透十万年轮回血债,直刺那被禁锢在深渊底层的灵魂!
几乎同时!
噗嗤!
刺向他心口的魔气匕首,毫无阻碍地穿透玄墨甲胄,深深没入!阴寒刺骨的侵蚀力瞬间炸开,疯狂吞噬他的神源!剧痛席卷全身!
四面八方,亿万根缠绕着九幽魔气的发丝,如同狂怒的黑色潮汐,带着绞碎星辰的力量,狠狠合拢!将他与怀中僵硬冰冷的躯体彻底淹没!视野瞬间被绝对的黑暗与窒息般的压力填满!
就在这玉石俱焚的刹那!
李汐沅指尖那一点凝聚了他神源深处最后本真、燃烧了十万年未曾熄灭的魂火,终于触碰到了林铃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微不可闻的轻响。
“啵…”
如同水滴落入最深沉的古井。
时间凝滞的泡影骤然破碎!
以那魂火落点为中心,一圈纯净到极致的赤金色涟漪,无声地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
那浓稠如墨、疯狂侵蚀的九幽魔气,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发出凄厉到超越听觉极限的“滋滋”尖啸!瞬间汽化、消散!缠绕着李汐沅心口的魔气匕首寸寸崩解!勒紧他身体的亿万魔发,在这净化一切的赤金光晕中,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从尖端开始迅速化为飞灰!
林铃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分裂的、深紫幽绿的竖瞳,如同破碎的琉璃,在赤金光晕的冲刷下剧烈颤抖!冰冷的非人光泽飞速褪去,一丝属于“人”的茫然、痛苦、挣扎,如同沉溺水底终于得见天光,艰难地、一点一滴地从瞳孔最深处重新浮现!
“呃…啊…” 一声微弱破碎、属于她自己的呻吟,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不再是那混合的魔音,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真实的痛楚。
覆盖在她眼瞳上的最后一丝魔气薄膜,在赤金光晕的涤荡下,“啪”地一声彻底碎裂!
深紫与幽绿褪尽,只剩下一双清澈如初、盛满了巨大痛苦与无边茫然的眸子,倒映着李汐沅近在咫尺、布满血污与魔焰的脸。
她的指尖,还保持着刺出的动作,悬停在李汐沅染血的太阳穴旁。那里,一道被魔气匕首擦过的伤口,正渗出淡金色的神血。
“汐…沅…哥…哥…?” 林铃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破碎而颤抖,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恍惚。仿佛从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被强行拽回了冰冷残酷的现实。她看着李汐沅燃烧的左眼,看着他石化死寂的右眼,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淡金血液,巨大的茫然之后,是更深沉的恐惧和…心疼?
李汐沅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在她那声破碎的呼唤入耳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左眼燃烧的暴戾魔焰骤然一滞,一丝近乎虚脱的狂喜和更深沉的痛楚交织着席卷而上,几乎将他淹没!成功了?她…回来了?
然而,这劫后余生的脆弱温情,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轰——!!!
实验室的穹顶,如同脆弱的蛋壳,被一只无形的、蕴含无上意志的巨手,毫无征兆地、粗暴地撕裂开来!
冰冷!漠然!带着审视万物、裁决生死的至高威压,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瞬间充斥了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粉红烟雾被彻底驱散,《小苹果》的魔音合唱戛然而止!连空间本身都在这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万神殿的核心意志!它,降临了!
那并非具体形态,而是一种无处不在、充斥法则的冰冷宣告,直接在李汐沅和林铃的神魂深处轰鸣炸响:
“悖逆者…湮灭亘古禁忌…亵渎神殿秩序…当…诛!”
最后一个“诛”字落下,如同最终审判的槌音!
嗡!嗡!嗡!
三道凝练如实质、缠绕着无数细小金色符文的暗金色锁链,凭空出现在李汐沅的头顶、胸口、丹田!锁链非金非铁,散发着冻结时空、禁锢神源的恐怖气息——**缚魂锁链**!万神殿惩戒叛逆神族的终极刑具!
锁链出现的刹那,时间与空间仿佛被彻底冻结!李汐沅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噗!噗!噗!
三道锁链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毒龙,无视了他燃烧的混沌魔焰,无视了玄墨甲胄的防御,精准无比地、带着令人牙酸的穿透声,悍然洞穿了他的神体!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超越了肉身的极限!那是直接作用于神源核心、作用于灵魂本源的撕裂与冻结!仿佛整个存在都被这三道锁链钉在了永恒的刑架上!左眼的魔焰被锁链上缠绕的法则符文强行压制、黯淡!石化右眼传来锥心刺骨的冰寒!淡金色的神血如同喷泉般从三个狰狞的伤口中狂涌而出!
他所有的力量,无论是神族的本源神力,还是刚刚爆发的混沌魔焰,在这代表万神殿至高法则的缚魂锁链面前,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蒸发、禁锢!身体的控制权被彻底剥夺,只剩下灵魂在无边的痛苦与法则的禁锢中无声哀嚎!
“不——!” 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林铃,目睹了这电光火石间的恐怖景象,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扑向李汐沅,想要抓住那穿透他身体的锁链!
然而,万神殿的意志冰冷无情。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生成,将她狠狠弹开!她重重摔在冰冷的控制台上,银灰长发散乱,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汐沅被三道暗金锁链贯穿、提起,悬吊在半空,如同献给神坛的祭品!淡金色的血液顺着锁链流淌,滴落在地面,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老大!” 被威压死死按在地上的雷克斯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裁决…即刻执行…” 冰冷的宣告再次响起。
三道缚魂锁链骤然绷紧!锁链上的符文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股足以磨灭神祇存在的毁灭性能量,开始沿着锁链向李汐沅的神源核心疯狂灌注!要将他连同神魂,彻底从这个时空抹除!
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笼罩而下。比十万年前心口那一剑,更令人绝望。
就在这神魂即将被彻底磨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李汐沅被剧痛和禁锢扭曲的脸上,那双异色的瞳孔深处,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骤然亮起!湮灭《魔尊的千层套路》时觉醒的、那源自九幽最深处的混沌魔性,并未被完全磨灭!它在生死绝境的压迫下,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发出了最后的、无声的咆哮!
“呃…嗬…”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被锁链贯穿的身体猛地一挣!并非挣脱,而是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志,所有被血债点燃的恨意与不甘,所有对怀中人失而复得却又即将永别的痛苦,尽数灌注到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
他的左手,在缚魂锁链的压制下,颤抖着,如同举起万钧山岳,极其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向着自己玄墨衣袍的内襟探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边缘带着细微磨损的物件。
是那枚野蔷薇簪子!在实验室混乱之初,在魔发第一次缠绕他时,从发间滑落,被他下意识收起的青玉簪子!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如同最后的清醒剂。花瓣边缘那熟悉的磨损,是十万年前,林铃在洪荒桃林下,亲手为他簪上时,指尖无意留下的痕迹…
“你曾说…愿与我共堕九幽…” 一个破碎的念头,带着无尽悲凉,在他濒临溃散的神魂中闪过。
下一刻,决绝取代了一切!
就在缚魂锁链的毁灭性能量即将灌入神源核心的刹那——
李汐沅用尽最后的力量,狠狠捏碎了掌心的青玉簪子!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实验室中,微弱却清晰!
并非物理的破碎。在他意志与混沌魔性的共同催动下,簪子内部,那一点被林铃神魂气息温养了十万年的青玉核心,轰然爆发!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带着野蔷薇清冷芬芳与无尽眷恋气息的青碧色光华,猛地从簪子碎片中炸开!这光华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蕴含奇异时空波动的光膜,瞬间包裹住李汐沅被锁链贯穿的身体!
嗡——!
缚魂锁链上狂暴的毁灭金光,与这层青碧光膜狠狠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巨响,只有法则层面的剧烈扭曲与湮灭!光膜剧烈震荡,迅速黯淡、布满裂痕,显然无法持久!但它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瞬!
这一瞬,对于早有准备的李汐沅,已经足够!
“以吾之血…燃烬前尘…开!” 他口中喷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血,嘶哑咆哮!喷出的金血并未落地,而是化作三道燃烧着暗金魔焰的血符,狠狠印在三道缚魂锁链的末端!
嗤——!
如同滚烫烙铁印上寒冰!缚魂锁链与血符接触处,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与剧烈的能量湮灭!锁链上流转的金色符文竟被血符蕴含的混沌魔性与时空之力短暂地干扰、迟滞了万分之一刹那!
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
“雷克斯!带她走——!!!” 李汐沅的咆哮响彻实验室!他用尽最后的神念,猛地将怀中被屏障弹开的林铃,连同地上挣扎的雷克斯,狠狠推向实验室深处、一个闪烁着不稳定幽蓝光芒的紧急空间迁跃点!
“不——!” 林铃的尖叫被空间波动吞没。
雷克斯只来得及抓住林铃的一片衣角,两人便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瞬间卷入!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
轰隆——!!!
缚魂锁链上的毁灭金光彻底冲破了青碧光膜的阻碍,如同三条咆哮的金龙,狠狠灌入了李汐沅的神源核心!
“噗——!”
李汐沅身体剧震,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大口混杂着淡金神光与漆黑魔气的血液狂喷而出!悬吊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全靠三道穿透身体的锁链支撑着,才没有彻底瘫倒。左眼的魔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黑暗。石化右眼的灰白蔓延到了半边脸颊,如同冰冷的石雕。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急速黯淡。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无边黑暗与磨灭痛苦的深渊之际——
他涣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实验室冰冷的穹顶,穿透了万神殿的壁垒,投向了某个未知的、遥远的位面方向。嘴角,极其微弱地、近乎抽搐地,向上扯动了一丝。
那不是一个笑容。
是嘲弄。
对所谓天道,对这十万年轮回血债,对这最终裁决的…极致嘲弄。
“天道…呵…” 无声的意念在即将湮灭的神魂中划过。
紧接着,缚魂锁链上金光再次大盛!更狂暴的毁灭力量涌入!要将这叛逆的存在,彻底化为宇宙的尘埃!
李汐沅的头颅无力地垂下,意识沉入永恒的冰冷。
……
冰冷、死寂、无边的黑暗。
如同沉入墨玉髓心,五感尽失,连时间的流逝都成了虚无的刻度。唯有灵魂深处,三道被贯穿的、不断散发着磨灭寒意的锁链烙印,提醒着他万神殿那无情裁决的余威。每一次法则之力的冰冷侵蚀,都像在灵魂上刮骨剔灰,带来超越忍耐极限的痛苦。
“师尊…” “师兄…” “汐沅哥哥…”
遥远的呼唤声,如同隔着重峦叠嶂的迷雾,断断续续地飘来。聂枫的焦灼、楚暮雪的沉痛、白无常的叹息…这些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只激起微弱的涟漪,旋即被无边的冰冷吞没。他本能地抗拒着,只想沉沦在这片没有背叛、没有血债、没有裁决的永恒虚无里。
然而,一个破碎的、带着泣血般绝望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猛地刺穿了这麻木的黑暗:
“你曾说愿与我共堕九幽…我却亲手将你推入轮回——不是无情…是这天道容不得半点凡心…”
林铃的声音!
十万年前,红烛摇曳,弑神剑刺入胸膛的瞬间,意识弥留之际,是否也曾听过这同样绝望的低语?一股比缚魂锁链磨灭更甚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轰然爆发!那是心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与冰冷!被背叛的恨意、轮回的绝望、对天道的怨毒…所有被强行压制的情绪,在这声呼唤下彻底点燃!
“呃…!” 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从干裂的唇间挤出。
沉重的眼皮,如同被星辰压着,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失明,眼前只剩下灼烧般的亮斑。
过了不知多久,模糊的视野才艰难地凝聚。
粗糙、布满深绿色苔藓的岩石穹顶映入眼帘。几缕微弱的、带着潮湿土腥气的天光,从上方犬牙交错的岩缝中艰难挤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尘埃。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岩石,硌得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朽草木气息、潮湿的土腥味,还有一种…极其稀薄却异常活跃、带着蛮荒与混乱气息的原始能量波动,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刺激着他残破的神源。
这里…不是万神殿。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
他尝试转动僵硬的脖颈,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轻响,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壁嶙峋,悬挂着奇形怪状、仿佛巨兽獠牙的钟乳石。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除了岩缝透入的天光,便是不远处一堆噼啪作响的篝火。
跳动的火焰旁,坐着两个人影。
一个身影极其魁梧,如同由山岩雕凿而成,穿着不知名黑色兽皮简单缝制的衣物,裸露出的古铜色臂膀肌肉虬结如老树根须,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的狰狞魔纹,散发出彪悍狂野的原始气息。他正用一根粗如儿臂、前端焦黑的树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火星随着他的动作四散飞溅。
另一个身影依偎在魁梧身影旁边,显得娇小许多。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净麻布衣裙,长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松松挽起。她背对着李汐沅,正低着头,专注地用一根光滑的石杵,在一个粗糙的石臼里捣弄着什么,动作轻柔而富有韵律。跳跃的火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轮廓,带着一种与这蛮荒环境格格不入的宁静温婉。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能量气息…以及体内如同废墟般的神源和时刻侵蚀的法则之伤。
他还活着。
被缚魂锁链贯穿,神源几近磨灭…竟还活着?
是那枚野蔷薇簪子最后爆发的时空之力?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他意识艰难运转、试图从这剧痛的混沌中理出一丝头绪时,那个拨弄火堆的魁梧身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粗犷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和调侃:
“哟?老相好拼了命才保下来的小命,终于舍得醒了?”
老相好?!
三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李汐沅昏沉的意识上!他瞳孔骤然收缩,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全身的伤口却如同被无数把钝刀同时切割、撕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重重跌回冰冷的岩石地面,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那魁梧身影终于慢悠悠地转过了头。
一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如刀劈斧削的脸。浓眉如墨染,斜飞入鬓,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如鹰喙,一道狰狞扭曲的暗红色疤痕从左边额角斜斜划过眉骨,更添几分狂野不羁的凶悍。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清明,如同翱翔于苍穹的鹰隼,此刻正带着赤裸裸的审视和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残忍的兴味,上下打量着地上如同破碎玩偶般的李汐沅。
“啧,急什么?”魁梧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痞气十足,“香儿刚给你敷上‘黑渊苔藓膏’,扯烂了伤口,她还得费劲重新捣。”他用下巴朝旁边捣药的女子努了努。
那叫香儿的女子闻声也转过了身。
她的面容并非绝色,却清秀温婉,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如同山涧初融的雪水,清澈见底,此刻正盈满了纯粹的担忧,望向李汐沅。她手中石臼里,是捣成糊状的、散发着奇异苦涩清香的墨绿色草泥。
“你伤得太重了,”香儿的声音轻柔温和,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能抚平灵魂的躁动,“神源被一种极其强大的法则之力贯穿,几乎彻底碎裂,像布满裂痕的琉璃盏。经脉寸断,脏腑也破损严重。万幸…”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庆幸,“萧大哥发现你时,你心口处有一层非常微弱的青玉色光华,像一层薄纱,死死护住了最后一点心脉生机。若非如此,你早已…”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那未竟之意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萧大哥?这个散发着洪荒凶兽般气息的男人叫萧義?
李汐沅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破裂的脏器,带出浓重的铁锈血腥味。他布满血丝的异色双瞳死死锁定萧義那张写满力量与不羁的脸,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砾摩擦:
“你…是谁?此地…何处?老相好…是谁?!”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萧義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这连串问题十分有趣。他随手将那根拨火的大树枝丢进火堆,溅起一片火星,拍了拍沾满黑灰的大手,霍然站起身。他身形极其高大雄壮,站起来几乎要顶到溶洞低矮的穹顶,投下的巨大阴影瞬间将李汐沅完全笼罩,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義!”他抱着肌肉贲张、缠绕魔纹的臂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汐沅,嘴角那抹痞笑带着赤裸裸的野性和挑衅,“至于这儿?欢迎来到神魔大陆位面,最混乱、最无法无天的垃圾场——放逐之地,黑渊大裂谷!”
神魔大陆位面?放逐之地?黑渊大裂谷?
每一个陌生的名词都像重锤敲在李汐沅心上!他竟真的被那枚簪子爆发的时空之力,抛离了原本的宇宙位面,坠入了这个充斥着混乱蛮荒气息的陌生世界!难怪那原始的能量波动如此迥异、如此充满攻击性!
“至于老相好嘛…”萧義摸了摸下巴上硬如钢针的胡茬,锐利的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光芒,“一个为了把你从时空乱流里捞出来,差点把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神念都榨干的傻女人。啧,拖着那副被九幽魔气啃得千疮百孔的残躯,硬是撕开了位面壁垒,把你像个破麻袋一样扔到了老子这鸟不拉屎的狗窝里…”他语气带着粗鲁的嘲讽,眼神却沉凝下来,“临走前,还把这玩意儿,硬塞给了老子。”
说着,萧義从兽皮衣襟里掏出一物,看也没看,随手便抛向瘫在地上的李汐沅。
那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叮当”几声脆响,散落在李汐沅手边的冰冷岩石上。
李汐沅的呼吸,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骤然停止!
是那枚野蔷薇簪子!
或者说,是它的残骸。
青玉雕琢的柔嫩花瓣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几块,断口处参差不齐,如同被暴力蹂躏过。只有最核心的花蕊部分还算勉强完整,却也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化为齑粉。簪体上,那一点被李汐沅十万年执念和心头血浸染出的、细微却深不见底的焦黑痕迹,在昏暗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丑陋的伤疤,烙印在破碎的玉体上。
林铃!
是她!是她最后燃烧残存的神念,撕裂位面,将他抛到了这绝境!是她…将这承载着十万年爱恨、如今只剩破碎的簪子残骸,留给了他!
“她…人呢?”李汐沅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伸出伤痕累累、沾满血污与尘土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地上那冰冷的碎玉,却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顿住,仿佛那冰冷的碎片会灼伤他的指尖,也仿佛怕惊扰了附着其上的、已然消散的魂灵。
萧義脸上的痞笑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他看着地上那些碎玉,缓缓道:
“走了。把你这个天大的麻烦扔过来,留下这堆破玉片和一句话,就强行催动最后的力量,像个点燃自己的火炬,主动撞向了追着你们过来的那股‘东西’的气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那力量爆开的动静…够狠,够绝。她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诱饵和…炸弹。”
走了?引开追兵?把自己当成诱饵和炸弹?!
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从李汐沅的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巨手狠狠攥住、捏紧!体内,那三道被缚魂锁链洞穿、本已暂时沉寂的伤口,仿佛被这残酷的消息引燃,残留的法则之力如同苏醒的毒蛇,骤然爆发出更猛烈的侵蚀剧痛!淡金色的血液混杂着丝丝黑气,再次从伤口中渗出!
“她…说了什么?”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腥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萧義蹲下身,伸出布满老茧的粗大手指,从散落的碎玉中,拈起那块带着焦黑痕迹、勉强算是花蕊核心的较大碎片。他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碎片上那道仿佛浸透了绝望的焦痕,目光沉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她说:‘告诉他,真正的救赎,不在沉溺过往的血色里。让他…无论如何,活下去。若天道不仁…便…吞了这天!’”
吞了这天!
四个字,如同九天劫雷,带着毁天灭地的意志,狠狠劈入李汐沅濒临溃散、被恨意与绝望充斥的神魂!
十万年轮回血债!挚爱穿心之痛!弟子魂飞魄散之殇!万神殿的无情裁决!林铃以身为饵、粉身碎骨的诀别!所有积压的绝望、痛苦、不甘、怨毒、仇恨…在这四个字面前,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轰然沸腾、炸裂!
“呃…嗬…嗬…” 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凶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滚动出来!被法则侵蚀而冰冷僵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左眼深处,那刚刚熄灭、死寂如永夜的赤金魔焰,如同被浇上了滚烫的岩浆,轰地一声再次爆燃起来!这一次,火焰不再是纯粹的毁灭,而是夹杂着一种玉石俱焚、毁天灭地、誓要逆天改命的疯狂意志!那火焰的颜色,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暗红!
“啊——!!!”
一声混合了无边痛楚、滔天怒火与极致疯狂的嘶吼,猛地从李汐沅胸腔中爆发出来!他如同垂死的困兽,猛地昂起头,布满蛛网状血丝的左眼魔焰熊熊燃烧,死死盯住溶洞上方那昏暗嶙峋的穹顶!目光仿佛要穿透亿万吨的岩石,刺穿那冥冥之中操控一切、玩弄众生的无情天道!
缚魂锁链留下的伤口,在他这毁天灭地的情绪风暴和狂暴魔焰的冲击下,瞬间崩裂!淡金色的神血混合着粘稠漆黑的魔气,如同失控的泉涌,汩汩而出,迅速染红了他身下冰冷的岩石,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喂!小子!疯了吗?!”萧義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一句话的刺激竟如此恐怖,“香儿!快!”
香儿早已放下石臼,身影如同轻灵的雨燕,瞬间闪至李汐沅身边。她双手十指翻飞如蝶,迅速结出一个个繁复而充满生机的印诀,指尖流淌出柔和的、如同初春新芽般的翠绿色光芒,如同温润的生命之雨,带着强大的安抚和修复之力,轻柔却坚定地覆盖在李汐沅崩裂的伤口和狂暴燃烧的左眼上。
“停下!你的心…已被业火彻底焚烧!”香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急,翠绿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试图强行浇灭那焚世的魔焰,修补濒临崩溃的神魂,“仇恨与怒火只会焚尽你的魂魄!救不了她,更报不了仇!”
翠绿的生命能量如同清凉的甘泉,暂时压制了伤口恶化的趋势,也稍稍抚平了神魂中那毁天灭地的狂暴风暴。但李汐沅左眼深处那焚世的魔焰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压缩、压制在瞳孔最核心的一点,如同被强行按入地底的火山熔岩,翻滚着,积蓄着更恐怖的力量,随时可能冲破束缚,焚尽八荒!
他急促地、如同破风箱般喘息着,目光从那象征天道的穹顶缓缓收回,落在香儿温婉却布满忧色的脸上,最后,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定格在萧義手中那块带着绝望焦痕的青玉碎片上。
真正的救赎,不在沉溺过往的血色里…
无论如何,活下去…
若天道不仁…便吞了这天!
林铃最后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燃烧的神魂核心,刻骨铭心!
他缓缓闭上左眼,再睁开时,那焚世的魔焰被强行压缩成瞳孔深处一点幽暗冰冷、却蕴含着毁灭星河的寒星。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铁器,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死寂的冰冷:
“我…该如何做?”
萧義看着他眼中那被强行压制、却反而显得更加危险、如同即将爆发的深渊般的火焰,又掂了掂手中那块仿佛承载着十万年血泪的碎玉,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狂放不羁、甚至带着几分癫狂邪气的笑容:
“如何做?”他声如洪钟,震得溶洞顶的碎石簌簌下落,“当然是先给老子从这破石头上爬起来!活下来!然后…变强!强到足以撕开这狗屁位面壁垒!强到能把你那不要命的老相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强到…”他猛地踏前一步,高大魁梧的身躯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如同从洪荒走出的魔神,眼中爆发出野狼般择人而噬的凶悍精光,一字一句,如同战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能把这高高在上、狗屁不通的天道,从它那神座上拽下来,踩在脚底下,碾!成!齑!粉!”
他猛地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地上所有的青玉碎片,将它们稳稳送到李汐沅触手可及的地方。
“想学吗?”萧義那双鹰隼般的锐眼死死盯住李汐沅那双沉寂如渊、深处却燃烧着不灭焚天之火的异色瞳孔,笑容带着赤裸裸的诱惑与最原始的挑战,“想拥有足以践踏命运、焚烬诸天的力量吗?想亲手去把你要的人,从这该死的天道手里,夺!回!来!吗?!”
李汐沅的目光,从面前冰冷破碎、仿佛诉说着林铃最后牺牲的碎玉,缓缓移开,最终,牢牢锁在萧義那张狂野不羁、写满力量、反叛与毁灭之道的脸上。
溶洞外,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蛮荒凶兽充满力量的悠长咆哮,带着神魔大陆位面特有的、混乱、原始而强大的气息,如同战鼓擂响。
他没有去碰那些碎玉。
他伸出那只颤抖的、布满了干涸金血、魔气污痕与尘土的右手,五指死死抠进身下冰冷的岩石缝隙!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渗出,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全身每一块肌肉、每一根断裂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咬碎了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中,他凭借着那焚尽天穹的意志,硬生生地、一寸一寸地,将那残破不堪、如同破布娃娃般的身体,从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撑了起来!
脊梁,挺得笔直!
如同十万年前,那个立于诸神之巅、意气风发的少年神王!
左眼深处,那一点被强行压制的焚天魔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冰冷、死寂,却又燃烧着足以焚烬诸天万界的决绝!
他染血的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字,沙哑低沉,却重逾万古星辰,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决心:
“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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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书《烬海沉沙》《栖云砚雪》已发布,希望广大读者多多支持鼓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