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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重逢(一) “桃花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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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玉京司下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他们也不在急着赶路。
姜绾望着热闹街景,大手一挥挑了间景色最优的客栈,机会难得留一晚再走也不迟。
她拉着张逢生在长街上慢悠悠地晃,看两旁灯笼次第亮起,听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眉梢眼角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这令人舒畅的人间烟火气。
逛完之后回到客栈,上了楼,姜绾仍意犹未尽的支着下巴坐在窗边。
暖黄灯笼自街道到巷尾连成一片,像条暖暖流动的河流,耳畔各式各样的叫卖声混着晚风一道钻进来,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吵人。
姜绾看着看着有些出神了。
思绪穿过古朴热闹街道飘回很久很久以后的那个世界。
刚毕业那会儿,凭借一腔热血,不惜和老姜闹掰,也要留在留在大城市。
老姜是个保守的老干部,一辈子求稳,觉得女孩子在家门口找个安稳工作比什么都强,她偏不,硬是要闯出个名堂,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在此期间赵女士经常背着父亲电话过来询问近况,她知道老姜肯定在旁边听,为了不丢面子,次次都说过得很好。
但每当放下手机,看着逼仄的出租屋,一阵说不清的酸楚涌上来。
可能源于不蒸馒头争口气心理,继续咬牙□□,那段日子生活像被按了快进键,眨眼功夫就到了立冬,也是她的生日。
北方冷得更早,她刚加完班裹着件不太厚实的外套匆匆出租屋走赶,盘算着回去煮碗泡面,加个蛋,草草将生日打发了。
快到小区门口时,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站在暖黄的路灯下,手里拎着两袋子菜,凛冽的寒风把他们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脸冻得发红,可一看见她,就同时笑了起来。
他们跟着她上了楼,烧了满满一桌子菜,又煮了长寿面,汤清面细,卧着荷包蛋,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她埋头苦吃,眼泪掉进碗里,也混着汤咽了下去。
后来没多久就辞了工作,回了南方老家,稳定下来以后,用攒下的积蓄,带着爸妈出了趟远门,以游客的身份,将生活过的地方又走了一遍。
原以为只是寻常的旧地重游,没想到,竟折在了这里。
窗外晚风轻轻一荡,世界变得有些模糊了。
浮萍无根,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一直很淡。
虽然在这里姜淮玉也有父母,哥哥,到底相处的时间太短,不足以将他们刻进心里。
再后来,颠沛流离,生生死死,本就稀薄的牵绊,更不剩什么了。
可人到底不是草木,若一直有人相伴,未必不能成为浮木,作为姜绾,她的归属感来自张逢生,而作为姜淮玉时,她的归属感,曾来自莫玄瑾。
那个总是默默走着最后面,不说话,却寸步不离的少年,除妖时,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脱力时,也是他将她尸山血海里拽起来。
两人相熟到一个眼神便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该攻还是该守,原以为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像寻常人家的亲眷般,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可家字还没写完,剑尖已经递到眼前。
白日里压下的记忆零零散散再度涌上来连带着白日里那个问题。
莫玄瑾为什么要杀姜淮玉呢?
想了又想,仍是不明白,估计也是有当事人清楚了,但总不能去问莫玄瑾,若被他知道她还没死,那她离死也不远了。
想得入神,直到张逢生握住了手腕,冰冰凉凉的,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
她眨了眨眼,索性将心中疑惑倒了出来,因为在记忆中姜淮玉对莫玄瑾真的很好,既然话说到这里,干脆将所有全部事情据实以告。
正如之前所说,旁观者清。
玉京司那群人从上到下全是姜淮玉的脑残粉,他们对莫玄瑾只会破口大骂。
可张逢生不同。
他不在局中,所以同样一桩旧事,落在玉京司诸人耳中是天崩地裂,落到张逢生这儿,不过是陈年过往罢了。
姜绾窝在他旁边的椅子里,两条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说着说着自己先烦躁起来,抬手抓了抓头发,“所以你说,他到底为什么,姜淮玉对他还不够好吗,我要是他,做梦都能笑醒。”
张逢生闻言歪了歪身子,伸手从她发尾捻起一缕,慢悠悠地绕在指头,又松开,再绕一圈,姜绾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偏头过去见他在玩自己头发,生气的抽出来。
“别玩了,我与你说正经的呢,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着呢。”张逢生弯了弯嘴角,“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顺气的话?”
“废话,当然是真话。”
他正了神色,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姜绾推窗往下看,暮色已浓,街面上行人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他们蜂拥而至朝着同一方向挤,嘴里还喊着抓小偷,别跑之类的话,匆匆瞥了两眼,准备收回目光时,在人堆里瞧见了个狼狈逃窜的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如泥鳅般在人群里左躲右闪。
姜绾无奈扶了扶额,别的修士这么干她会觉得离谱,但放在他身上正合适。
姜绾心里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耳旁传来张逢生的声音,“要下去看看吗?”
先也没想便摇了摇头,李断有点看不透,不能深交,还有便是她总觉得此人熟悉。
理了理混沌思绪,刚要收回目光,就看见下面逃窜的男子大手一指,“我的钱她给。”
顿时无数道灼热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此时关窗已经来不及了,姜绾皱了皱眉,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会会他,什么玩意儿,吃霸王餐还敢让姑奶奶掏钱。”
张逢生没拦,慢条斯理跟在后头下了楼。
还没出客栈,门口已经围的水泄不通,纷纷是来向她讨要钱财的,罪魁祸首桃之夭夭,不见踪迹。
姜绾一看这阵仗,愣了一愣,随即不怒反笑,也不急着掏钱,反倒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懒洋洋地扫了一圈,扬声道,“让我给钱,行啊。”
她抬了抬下巴,朝那人逃窜的方向努了努嘴,“往哪跑了呢,还不赶紧去追,我那么老实人一个人,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话音一落,围在最前头的几个壮汉面面相觑,接着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一群人掉头就追了出去,架势比刚刚还要勇猛,姜绾趁乱抓着张逢生偷偷溜了。
乌泱泱的一群,也不知道王八蛋祸害多少人,她才不想给不相干的人花钱。
两人溜到客栈后门,打算躲一躲清净再出去,毕竟他们不想给钱,也不想起冲突,所以躲起来最好。
“饿死鬼投胎。”姜绾捏了捏拳头,“下回再让我碰见,非把他头拧下来当球踢。”
张逢生靠着墙,闲闲地应了句,“你踢得动吗?”
“踢不踢得动另说,气势得先摆出来。”
姜绾直起身,左右张望了两眼,巷子又长又窄,两旁是高高的灰墙,投进来的光线有限,黑暗像实体般压迫着眼球,姜绾突然理解为什么恐怖片里总爱用黑暗制造恐惧。
如果这样情况下有人拉住了自己手,绝对会给他一拳,念头刚落下,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攥住了她的手腕。
姜绾汗毛倒竖,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来不及转,条件反射地反手就是一拳,半点没收着力。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来人脸上,只听见杀猪般的惨叫,旋即又是一声清脆响指,张逢生指尖跃起金色蝴蝶。
巷子里里顿时有了光,虽然不是很亮,但足以。
看着男子捂着眼睛斯哈斯哈抽冷气,姜绾尴尬笑了笑,想要道歉,但又觉得不怪她。
在陷入两难之时,男子已经先发制人。
“赵绾你个没良心的,小爷跨越千山万水来见你,你倒好刚见面就给我打瞎了。”
姜绾本还有些过意不去,听他这么一说,愧疚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没好气道,“大半夜的不声不响蹲在巷子里抓人手腕,我不给你一拳,给你拜个年吗?”
“还有刚刚街上的事情还跟你算呢。”姜绾冷下脸,“吃霸王餐就算了,还敢当街扯着嗓子喊让我付钱,你倒是不傻,跑得比兔子还快,留下我们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我跟你很熟吗,轮得到我给你擦屁股?”
许是见她真生气了,李断放下手陪着笑说了两句好听的,姜绾脸色稍缓,借着蝴蝶流光看清他的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衣袍前襟裂了道口子,隐约渗着暗红,显然是受了伤。
姜绾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个来回,想到这人尿性,默默退至张逢生身后,探出警惕盯着。
“你怎么了?不会要讹我吧。”
李断神情一僵,“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姜绾老实点了点头,毕竟这种事情他干得出来。
“不会讹你,请放心。”李断面无表情。
“哦,那你这伤是怎来的。”
“嗨,别提了。”李断摆摆手,幅度太大,牵动了伤处,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气,又强撑着笑了笑,“路上遇着个疯子,挨了两下,不碍事。”
“疯子?”姜绾狐疑地打量着他。
“可不是嘛。”李断啐了口血沫,眉眼间浮起些烦躁,“本来想抄个近道,谁成想半路杀出个不要命的,死缠着我不放,招招奔着要命来的,我李断在道上混了这么久,头回见着比我还不讲理的。”
他说着,又咳了两声,捂着胸口弯了弯腰,再直起身时,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姜绾看他这模样,倒不像装的这人虽然满嘴跑马,但真受了伤的时候,反倒不会嚷嚷。
她摸出瓶伤药,扔了过去,“先对付着用。”
李断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看,笑了,“多谢,还是赵姑娘疼我。”
“少贫。”姜绾白他一眼,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桃花村的事,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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