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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乱世与桃源(十二) “你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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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绾回来时刚好看见唐筱仙和吴浔正蹲在地上帮羊角辫捡花瓣,身上干干净净的,头发也重新梳过,看上去确实没受什么苦。
两个孩子一看见她,花瓣也不要了,拔腿冲了过来,撞得她往后退了半步。
腰上立刻多了条手臂,稳稳托住。
姜绾侧头,张逢生半阖着眼,手却扶得挺稳当。等她站稳了,那只手便松了。
她张了张谢谢二字还没出口,便瞧见他已经打着哈欠站到一旁。
无奈笑了笑,收回视线,将两小孩上下仔细看过一遍,确认全须全尾,堪堪松口气。
轻轻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宽慰两句,又旁敲侧击问了李断的事。两个孩子摇了摇头,说他们当时晕过去了,醒来时便已来到了这里。
“阿绾姐姐。”唐筱仙怯生生唤她。
“嗯?”
“天尊令丢了。”
“……”
应该是莫玄瑾趁他们昏迷时抢走了。
天尊令算是唐筱仙转世身份的证明,很重要,但两者相比,孩子安然无恙更重要,东西丢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只是稍稍想了会儿,宽慰几句,便放他们继续去玩了。
两个孩子应了声,又跑回桃树底下帮羊角辫捡花瓣去了。
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和张逢生转身往回走。
经过老桃树下时,李断正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假寐,见她过来,扬起谄媚嘴脸拥上来。
姜绾脚步未停,侧头剜了眼,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停下来静静看着两人远去。
回到落脚的小院,桃树投下斑驳碎影,树下摇椅幽幽晃着,张逢生走到跟前,整个人往椅子里一倒,摇椅吱嘎晃了两下,便没声了。
姜绾从屋里搬了把竹椅出来,放在摇椅旁边。
张逢生歪着脑袋,睡得很沉。
下手可真够快的,明明路上都商量好了,她睡摇椅,他坐竹椅。结果不过搬把椅子功夫,摇椅上头已经长了个人。
姜绾盯着他看了两息,到底没把人踹起来,认命地坐进那把硬邦邦的竹椅里。
也罢,也罢。
与他一个随时随地大小睡的人抢位子,赢了也不光彩。
姜绾靠着椅背,思绪放空。
救出来的人暂时安顿在桃花村,村里妖怪纯良,倒是没怎么排斥,但刚刚才经历生死的百姓则是有些惊慌失措,好在华绮澜并没放在心上,仍旧为他们寻了住所,将他们安顿下来。
纷思绪转了一圈,又落回到两个孩子。
唐筱仙和吴浔没事,便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其他事情与她无关。
等风头过去便要启辰,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与这些人有交集。
她打了个哈欠。
竹椅硬邦邦的,没有摇椅舒服,但好歹有个靠背。她想再理一理接下来的行程,眼皮却越来越沉。
脑袋一点一点,渐渐歪向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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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逢生是被肩膀上的重量弄醒的。
他睁开眼,夕阳已经西斜,落日余晖从缝隙里漏出来,落了女子满脸。
风吹过来,桃枝沙沙作响,纷纷扬扬撒了几片在她发间。
张逢生抬手,小心翼翼将花瓣拈走。
姜绾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回去,嘴里含含糊糊说些什么,听不太清。
她睡着时与醒着时判若两人。
半边脸颊压得变形,眉眼间没了平日的利落劲儿,显出了几分本不该属于她的憨态。
他打了个无声的哈欠,感受着肩膀处的重量,脑子里莫名冒出个念头。
这人不说话的时,挺不累人的。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远处猝不及防炸开李断的嗓门:“赵姑娘,道长吃饭了。”
姜绾眉头蹙起,要醒。
张逢生歪了歪头,靠着椅背,也合了眼。
他就这会儿醒过来,不太合适。
肩膀上的人动了动。
姜绾意识先于身体醒来,脸颊贴着处有些温热。
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紫色,视线往上,是张逢生安静的睡颜。
姜绾一惊,慌不择路站起身。
该不会是无意识间蹭过去的吧,还好她先醒,要不然多尴尬。
在她暗自庆幸之际,摇椅响了响。
姜绾闻声转过来。
张逢生掀开眼皮,浅淡的眼底蒙着层困倦的雾气,眨了两下才聚焦。
“嗯?”他嗓音含糊,惺忪地看过来,“什么时辰了?”
他动了动肩膀,眉头微蹙,姜绾心虚瞟了两眼,面不改色道,“李断喊吃饭呢。”
张逢生漫不经心应了声,慢吞吞从摇椅里起身。
姜绾看着他不停动着肩膀,脸颊微热,怕被看穿,先一步出了门。
张逢生趁机揉了揉酸麻的肩膀。
这人看着瘦,脑袋倒挺沉。
他暗暗嘀咕两句,嘴角翘了翘,迅速抹平,懒洋洋跟上去。
刚出院子,前头的姜绾忽地停下步子。
村口方向传来争执声,隔着半条巷子也听得真切,有人把嗓子吼劈了叉,正嚷嚷着什么「死也不与妖共舞」。
姜绾循声望去,人群中间有个断臂的中年男人正脸红脖子粗地冲华绮澜吼,说完甚至还想动手,同行的壮汉差点没拉住他。
这个大哥很勇啊。
情不自禁想为他竖起个大拇指。
还没行动,身旁便多了个人。
李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啧啧两声,“这人好赖不分。”
姜绾没接话,静静看了会儿,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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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到了吃饭地方,天已经黑透。
村中央的空地燃起了篝火,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如萤火虫四处飞散。
村民为他们庆祝死里逃生,特地举办的压惊宴。
对此姜绾很欢喜,谁不喜欢在走之前吃顿好的呢。
“姑娘和公人来了。”
他们刚走近就被注意到了,孩子们一窝蜂迎上来,连拖带拽将她往篝火旁拉。
太过突然,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后,回头去看张逢生。
这人倒好,慢慢悠悠跟在后头,半点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幽怨瞪着他,四目相对瞬间,此人又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完全忽视她的求救信号。
她只能由着孩子们按着坐下,面前立刻递过来热腾腾的肉汤,唐筱仙端着小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阿绾姐姐,这个可好喝了,你快尝尝。”
吴浔在旁边使劲点头,嘴角还沾着油光。
姜绾接过碗,低头抿了口,汤鲜味浓。
味道确实不错,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在她专心对付吃食的时候,张逢生在身旁落了座。这人屁股刚挨着凳子,脑袋就开始往下栽,没一会儿身侧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姜绾瞥了眼他安静的侧脸,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困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是自己下午压在他身上,害得他没睡好吧?
姜绾越想越觉得是这样,默默移开视线,心虚地又多喝了两口汤。
旋即漫不经心观察起四周,白日里惊惶不安的百姓们此刻大多已平复下来,三三两两围坐在篝火旁,虽还有些拘谨,但至少吃得下饭了。
没多时,华绮澜也来了,眉眼间不见半分力气,方才被人指着鼻子咒骂这件事情,仿佛并没有对她有什么影响。
“华村长,老王事儿我替他给您道个歉”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局促的跟在后面,“他们全家死在妖怪手里,他夫人当时还怀着孩子呢。”
姜绾筷子顿了顿。
华绮澜笑着摇了摇头,“不必如此,他们刚遭了大罪,心里有气,发出来就好了。”
中年男人连声道谢后,便默默退到旁边席地吃饭去了。
姜绾没说话,余光瞥向华绮澜的方向。
她正被几个孩子围着,肩上骑着个小妖,头上还歪歪扭扭别了朵不知谁给摘的野花
分明是个大妖,周身气质异常是祥和,若不是那双蓝色眼睛,这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简直能骗过世间所有人。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华绮澜将目光移过来,对视的一瞬间,姜绾心虚低下头。
头顶那道温柔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好久,直到李断来了才移开。
李断一来场子热闹起来。
篝火烧到最旺时,有村里的妖怪围着火堆跳起舞来,谈不上什么章法,纯粹是手舞足蹈地瞎蹦跶,热情洋溢劲儿莫名感染人。
孩子们最先坐不住,纷纷冲进跳舞的队伍里,吴浔和唐筱仙也被拉去了,两个孩子在妖群里蹦蹦跳跳。
这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孩子就应该有个孩子样儿。
姜绾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连李断过来给他倒酒都没注意,粗陶碗递到她眼前,清亮的酒液映着火光,晃出细小的涟漪。
“赵姑娘,喝一碗?”李断拎着酒壶,脸上堆着笑。
姜绾瞥了他一眼,没接。
她酒量有限,酒品也一般,为自己好,也是为别人好,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
李断撇撇嘴,也不生气,转头就端着酒碗招呼其他人去了。
“桃花酿不喝,喝点果酒。”
华绮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变戏法似的从广袖里摸出个琉璃盏,斟了半杯酒,色泽如血,奇异的果香扑面而来,光是闻着便让人神台清明了几分。
“用百年灵果酿的,有疏通经络的作用,对你修行有很帮助。”
姜绾还没伸手,有人先一步按住了杯沿。
张逢生不知何时醒了,困倦的眸子幽幽抬起,“这酒后劲很大,喝不得。”
华绮澜闻言挑了挑眉,伸手把酒杯往姜绾面前一推。
“怕什么,又死不了人。”
“要喝你自己喝。”张逢生依旧是不松手,两个间火光四射,谁也不肯退让。
一推一挡间,姜绾接过酒杯,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如火,烧得她眼眶发热,硬是憋着没咳出声。
“好酒。”
她强作镇定地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故作淡定笑了笑
好烈的酒,有点东西哈。
张逢生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倒了杯水递过来,“喝点水压一压。”
“不必。”
姜绾摆了摆手,就算酒量再差劲,也不可能一杯就倒,再说华绮澜说这果酒对她有好处,稍微喝点也不碍事。
以前她妈偶尔会酿点梅子酒,那酒没这么烈,口感甜甜的,但喝多也会晕。
回忆起往事姜绾止不住叹气,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如果不能回去,她得重新扎根,得找个赚钱门道,钱不好赚啊……
姜绾是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心酸,人这一生中最痛苦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完,完了你还记得。
她忙得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抬头看天时,严密的高空没有一丝云雾,天穹布满繁星,月亮又大又圆。
此情此景好想吟诗一首。
念头在脑海里打了个转,搜肠刮肚半晌,愣是没憋出句合适的。
姜绾索性放弃。
清风吹到脸上,眉眼间的酒气稍微吹散点。
但还是昏得很,但却一点不想回去躺着,看来她骨子里是个劳碌命。
晚风渐暖,篝火多了位弹琴的青年,曲调欢快,长耳少女翩翩起舞,裙摆旋开时像朵朵绽放的夜昙。
华绮澜坐到姜绾身侧,望着篝火旁纵情歌舞的人与妖,安静了许久,轻声开口。
“你说人和妖能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