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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主的心事(十七) “傻——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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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不能说话这件事,姜绾倒没太过放在心上,不说话便不说话,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大事。
更何况楼月白差人送来的纸笔就搁在床头,有什么事写下来就是了,但这里的文字与前世截然不同,亏得同行时缠着张逢生勤学。
倒也不是自夸,前世二十余载的学识积淀摆在那儿,这里的文字于她而言,不过是换种形制的学问,粗浅得很,往往只需一遍,就可以记在心里,甚至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如此惊人悟性,连散漫淡然的张逢生都没少咂舌称赞。
要是前世便有这领悟能力,也不至于次次不及格,屡屡被请家长了。
习惯成就大心脏,所以在面对楼月白嘲讽字丑时,她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许是觉得无趣,楼月白便换个法子,每每在她喝药时,屁颠颠跑来,不知往里掺什么了,酸甜苦辣搅作一团,瞧着她苦得面容扭曲,幸灾乐祸之意,半点也不掩饰。
姜绾端着药碗,瞪着倚在门口的楼月白,奈何这眼神没有威慑力,她越瞪他笑得越欢。
最后只能闭着眼一口闷,迅速扭过头不让他看到扭曲的神情。
她背对着门,听见身后传来嗤笑,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因为楼月白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姜绾尽量收敛脾气,久而久之便憋得想撞墙,偏生这口气还没处撒。
白日里楼月白那张嘴就没停过,想求他帮忙寻一寻张逢生,连插话的空隙都没有,到了夜间,又见不着人了。
姜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余光落在枕边的木雕小人上,她将其托在掌心里。小人雕得粗糙,五官歪歪扭扭,却不知怎么和张逢生模样重合了。
她翻身下床,推开房门出去。
揽月楼一如既往的热闹,楼下喧闹顺着楼梯爬上来,到这层已散成模糊的嗡嗡声。
她在路上问了问侍女,找到了那处大红雕花门,门上雕纹繁复精巧,极尽细致。门缝里透出灯烛的光,隐约能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姜绾犹豫片刻,终是敲响了房门。
来都来了,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在姜绾还在愣神之际,门从里面拉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
她穿着月白色的薄衫,看见她后,理了理微乱鬓发,浅浅一笑,随即飘然而去。
空气中,只余下甜腻的香气,久久不散。
“……”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眼下这情形,再明白不过。
她暗忖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平白扰楼月白的好事,同时也暗暗给鲁莽找个借口,张逢生之事刻不容缓。
楼月白站在屋子中央,外袍刚披上,腰带还没系好,松松垮垮地搭在腰上,头发散着,那张曾受过伤的脸,已然彻底痊愈。
男子长得实在勾人摄魄,桃花眼微微上挑,懒懒散散立着那儿,像只刚吃饱的狐狸。
他看见姜绾,眉头挑了一下。
“怎么,大半夜的砸本座的门,就为了站在这儿发呆?”
姜绾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当没看见。
将木雕小人举起来,怼到他面前。
楼月白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挑得更高了。
“这是什么?”
姜绾指了指木雕小人,又往远处指,比划了个「走」的动作。
楼月白盯着她看了半晌。
“……你在比划什么?”
姜绾又比划了遍,这回更用力了,嘴里「啊啊呜呜」地跟着配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楼月白默不作声地看完全程,摇了摇头,“看不懂。”
姜绾差点背过气去。
她瞪大眼睛看他,他一脸无辜地回望,眼里全是故意的茫然。
“真的看不懂,”他诚恳得令人发指,“你比划的这是什么,不会是想和本座私奔吧?”
姜绾脸都气绿了,一把推开他,冲进屋里找笔墨。
楼月白被她推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也不恼,抱着胳膊跟在后面。
她手忙脚乱地研墨,抓起笔蘸了满满一管墨,铺开纸,写了几个大字。
【派人去找张逢生。】
写完之后举起来给他看。
楼月白歪着头端详了片刻,点评道,“字真丑。”
姜绾把纸又往前怼了怼,几乎贴到他脸上。
楼月白往后仰了仰,眯着眼看那几个字,慢悠悠地开口,“本座为什么要派人去找他?”
姜绾把纸拍在桌上,又翻了一页。
【他还在潭底没出来。】
“哦,那又怎样。”
【他没死。】
“没死就得去寻他?”楼月白看了眼,嗤笑道,“是死是活是他自己的事儿,他又不是本座什么人,本座凭什么费这个力气?”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又写:【算我欠你的。】
楼月白看到这行字,顿了一下。
姜绾趁热打铁,又写:【以后加倍还。】
写完之后她把纸举起来,眼睛亮晶晶望着他。
楼月白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弯下腰,凑近了些。
姜绾本能地往后仰了仰,但他不依不饶地跟过来,桃花眼半眯着,视线从纸上移到她脸上,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加倍还?”他嗓音又轻又软,眼底裹着狐狸似的狡黠,“你拿什么还?”
姜绾愣了一下。
楼月白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外袍还敞着,露出精致锁骨。
他不紧不慢地踱到她身侧,低头看着桌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握笔的手背。
“本座什么没见过,灵石?法宝?功法?你一样都没有。”
姜绾把手缩回来,警惕地看着他。
楼月白莞尔一笑,往她这边又靠了半步,他身上很香,熏得人头晕。
“不过嘛……”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来,又慢慢滑上去。
“本来觉得你挺有意思的,要不这样,留在揽月楼,陪本座解解闷,本座就派人去找那个道士,怎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毛笔,指尖从笔杆上滑过,动作说不出的随意。
姜绾看着他。
楼月白也看着她,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怎么……”他拖着长音,“不愿意?”
姜绾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我留下来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楼月白看到这行字,明显愣了一愣。
“好处?”他凑近了点,声音低下去,“你想要什么好处?”
姜绾又写了一行:
【月钱多少?包吃住吗?有休沐吗?】
楼月白看着这行字,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姜绾不理他,继续写:
【一天几个时辰,要值夜吗,逢年过节有没有双倍?】
写完之后她把纸翻过来,又加了一句:【还有解闷是什么意思,具体干什么,说清楚。】
姜绾举着纸,一脸认真地等着他答复。
等张逢生回来,稍修整几日便要启程继续踏上鄞州之路,多了两个人是得多赚点钱,孩子们还在长身子,光他们兜里这点可能还不够。
她觉得这些要求挺合理,但楼月白低头看着字,一言不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比上回见更好看了。
妖姿冶容,风华绝代,艳色与冷冽交织,夺人心魄,只静静立在那里,便已揽尽人间风月。
只是这时不时飘上来香气,熏得人头晕眼花。
楼月白弯下腰,双手撑在桌沿上,香味更浓郁了,她刚生出逃开的念头,就被他圈在方寸之间,他凑得很近,鼻尖快要碰到额头。
他得意道:“解闷的意思就是,本座闷了,你就得陪着。本座说话,你就得听着。本座高兴了,你得跟着笑。本座不高兴了,你得哄着。”
姜绾往后仰了仰,躲开他呼出来的热气,皱起眉头。
楼月白看她的反应,嘴角弧度更大了。
“至于具体干什么……”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抽走她手里的笔,随手扔在桌上,笔杆滚了两圈,墨汁溅出来几滴,“晚上给本座暖床,白天给本座端茶倒水。本座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本座让你站着,你不能坐着。”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光又深又暗。
“明白了?”
姜绾缄默了片刻,低头拿起桌上那支被扔下的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双修?】
楼月白看到这两个字,笑容一僵。
他本就靠双修精进修为,对此事向来坦荡无忌,原只想随口拿捏,故意说些轻佻放肆的话,看她气急败坏,羞恼无地的模样。
可这般坦荡,反倒让他一时语塞,有些难以招架。
莫名翻涌初见时的光景,也是这般直言不讳,不按常理出牌,是他这辈子都没遇过的异类。
在他愣神时,她已在纸上写下长长一段。
【双修这种事得看合不合得来,硬件软件都得匹配,你这人脾气差嘴又臭,我才不要。】
楼月白:“……”
弱得不行,又惯会说点找死的话,之前还有那道士护着,如今竟然还敢有恃无恐。
真是不知所谓。
他眉头蹙了蹙。
躁意之情翻涌上来,生出变本加厉的念头,想逼得露出慌乱无措的模样。他微微倾身,揽月楼特有的冷香混着方才未散的甜腻气息散出开。
姜绾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人散出缕缕粉雾,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一沾空气便迅速漫开,叫人脑子发昏。
她捂住口鼻,脚下连退。
吸入的粉雾并不算多,但这东西过于霸道,此刻头重脚轻,使不出什么力气。
酸胀之意在体内乱窜,无处纾解,姜绾不自觉攥紧手边的东西,莹润的竹杆应声而断。
断裂的竹笔戳进掌心,痛感换来片刻清明,她借着这股清醒,轻蔑抬眼。
寒凉的目光自上而下落在腰腹以下。
楼月白面容扭曲,粉雾逐渐散去,他瞪着眼咬牙切齿骂了两句。
姜绾等他骂完,拾起新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了两个字。
写完之后纸举起来,对着楼月白。
横平竖直,方方正正,是他从未见过的写法。
楼月白看不懂这两个字,但看得懂她的表情,再让她待下去,迟早得被活活气死,抬手朝门外一指,不耐烦到了极点。
“滚出去。”
走出去几步回头,姜绾将纸举在头顶,对他比了个口型。
“傻——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