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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听见邵 ...

  •   听见邵昭的喊声,那些冷漠士兵列队走过来,为首之人问:“发生了什么事?”
      邵昭扯着大门的门环十分辛苦,不过坚持了片刻,就被这些小太监挣脱出来,他们如同一群臭虫,从门内挤出,四散逃离。
      邵昭急得大喊:“快抓住他们!这些人打坏食盒,不能让他们跑了!!”看那士兵首长毫无反应,邵昭威胁道:“你是想自己承担圣上的责骂吗?告诉你,我来时有太子殿下的人陪同,一会儿还要回去回话呢!如今食盒带不回去,我只能说,你们这群人无所事事,把凶犯放跑了!”
      后面一些小兵闻言都骚动起来,莫名其妙的他们何须承担这种责任?他们才不管自己上司考虑什么呢?既然坏人就在眼前,不抓还等什么?
      那首长深深看了眼邵昭,咬牙下令,一时间,这些等待良久的小兵全都朝前追去,如发出的弓箭,不过才半个时辰,已经把人全都押解到廊道的墙边。
      邵昭这会儿已经在院子里了,她把食盒捡起,用手帕擦净,然后重新提在手中,朝着正殿房门走去。
      这房子面朝北方,后边又是各位妃子娘娘高大的宫殿,因此连个阳光也透不进来,房间内阴沉沉的,像今日天气稍微不好些,白天就也得点上烛火才可以看清。
      邵昭本以为荆溪心情不好,这会儿说不定在屋里生闷气呢。
      走进去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结果刚进门发现他坐在一把破旧椅子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掀着一本页脚发黄的古书。
      “我辛苦这么久,没想你还挺惬意呢。”邵昭这一刻只觉自己真是白操心,多管闲事,瞧荆溪的样子,哪里需要她来收拾那群家伙。
      鼻尖闻到阵阵书本的清香,四处看去,她不由惊讶,这里竟然到处都是书。
      除去荆溪所坐的椅子,这房间里统共就没几件家具,一些不相称的架子、多宝阁,都被他用来放书了,地上桌子上,也都是一摞一摞的书,各种类型都有,而最外一层都是些医书。
      邵昭想不明白,他学医做什么?
      怕生病了请不来太医院的那群势力之人?还是他自己本身就有病。
      “你那些个草药都被砸了,你还有心情看书?”邵昭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唯一一处空余之地,左右看看,也没个座位,便靠在一个架子边缘,低头看向荆溪手里拿着的书本。
      荆溪正襟危坐,面色红润,实话说,他把自己养的够珍贵了。
      这会儿衣服却是旧的,想来这才是他正常的状态。
      “你来干嘛?我不是说了,我们不必再见!”
      邵昭朝外看了一眼,大门还开着,那群士兵这会儿正在外捉人,她便去把房门关上,想拿出根烛火点燃。
      一瞧只剩下一根蜡烛头。
      邵昭回头看了眼荆溪,眼神一言难尽。
      荆溪霎时间面红耳赤,抢身飞过来夺走了那东西,邵昭正想奚落他几句,定睛朝他脸上一看,不由住了声。
      这会儿她突然才意识到,荆溪是怎么一回事?
      在外如此神气,怕不是因为自尊心太强,这会儿被邵昭撞破,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堪呢。
      荆溪背对着她,手里始终倔强握着那烛头。这屋里太暗了,也就靠门窗的地方能看清点东西,其他地方,尤其里间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邵昭明白那点意思后,不由觉得有些羞愧,她倒像是看不起荆溪似的,但其实她哪里是这种趋炎附势之人,哪里有这种不厚道的心思。
      但一时,她倒是不知道怎么打破这僵局了。
      靠荆溪这种古怪性子,更别想。左思右想后,邵昭看看地下,狠心把自己的腿往桌角上一磕,疼痛刺的她浑身一激灵,紧跟着她便假装绊倒,往后坐去。
      荆溪自是能感觉的到,忙过来接。
      邵昭便趁势说“你这屋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我就想点个蜡烛,你还抢了过去。我腿都磕破了!”
      可不是,刚才她也没看太清桌角在哪,只隐约觉出个轮廓,用劲猛了些,那伤口,真渗出了血来,丝丝缕缕看着不严重,却也不轻。
      邵昭自己疼的心里发干,脸上强颜欢笑,一点不肯承认自己真疼到了,一味想办法把刚才那一茬略过去:“你赶紧着把蜡烛点着吧,你当我和你一样也会武吗?再给我找些药来,我一会儿还得回去呢,这可怎么走路。”
      荆溪方才揽住了她肩膀,倒是没让她再摔一次,这会儿也不知他看出了什么,脸色沉沉,憋出一句:“你活该。”
      邵昭:“……”
      荆溪说完这句,收回手匆匆去里间拿药膏,邵昭气闷了一会儿,不过这次倒是疏解很快,想必是已经习惯了荆溪这样子,竟然没什么感觉了,只觉得他就该这么说话。
      毕竟这人说的和做的完全相反,说得好听倒是叫人害怕呢。
      荆溪回来了,自顾在一边发愣,邵昭看他捏着个小瓶子,眼睛盯着邵昭的脚踝,入定了似的,把她都给气笑了。
      “你想怎么的?药瓶也不给我?”
      “你要自己上药?”
      “啊,不然……”邵昭瞧他面色又有些羞赧,一下反应过来:“你想给我上药?”
      “不可能。”荆溪把药瓶丢过来,“你自己擦,我先去外面。”
      邵昭叫住他:“不用。我这涂点药就好了,你先扶我起来。”
      “外面有人呢,还是先别开门了,再像上次那样,被人听了墙角,麻烦又大了。”
      “什么意思?”
      “上回我们在宜香殿见面,太子已经知道了,所以,他肯定会暗中派人监视,以后你传那信鸽肯定是不可能了。”
      “看来你那太子殿下不怎么相信你。”
      “你何必讥讽我呢?你还缺根弦似的呢。我说,你怎么没把那偷听的人逮出来?真是想教训教训他。”
      荆溪这会儿完全放松下来,把点着的烛火放在桌角,又看了看邵昭:“你怎么样?”
      邵昭拍拍手站起身,这一点小伤何足挂齿,倒是这些天她怎么挨过,去宜香殿看了秘密才要紧。
      房间内唯一一把椅子让给了她,邵昭不客气坐下,伸手朝地上一碰,就可以拈起一本书来,她兴趣大发,左右外面士兵还在处理那群太监的事,便吃着还算干净的御赐糕点,看起书来。
      邵昭发现,这里绝大多数的书都被翻出了明显痕迹:“早听有小丫鬟说你有才,今个看还真是呢。说实话,现在我也有点佩服你。”
      荆溪一点不谦虚,抱着手臂昂首挺胸道:“这世间就没有我学不会的东西。”
      “依我看,还真有。”邵昭倒也不是想故意拆他的台,这么多天过去,她基本能摸清荆溪的性子,虽平时有些嘴硬毒舌,心眼却不错。
      古往今来好人都没个好结局,尤其像荆溪这样,生错了地方的,简直一眼可以看到他人生的尽头,邵昭一开始是不怎么信任,如今却不同了。
      若是能给他些帮助,邵昭由衷感到高兴。
      荆溪皱着眉,不大高兴:“哼,那你倒是说一说。”
      邵昭笑道:“有一个摆在眼前的东西,你不是一直没学会吗?”
      “什么?”
      “讨别人欢心呢?”邵昭把书放下,“我不大了解你们的家事,但依我的经验来看,你之所以落得这种地步,多半是嘴巴笨,不叫人待见。你瞧太子,伪装我邻居的时候,还真可爱圆滑呢。”
      “你叫我学他吗?”荆溪声音冷下来几分。
      邵昭忙补充说:“我可没这么说,你难道听不出我在讥讽他吗?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怎么倒没学会重要的东西。”
      “你懂什么?”
      荆溪突然走到房间门口,一下把大门拉开了:“出去!!”
      “你……”
      见邵昭不动弹,他又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然后推推攘攘把她赶了出去。
      邵昭在门外趔趄迈下台阶,好不容易站稳,回头看去,荆溪冷着张脸,砰一下把门关上了。
      邵昭烦躁揉了揉头发。
      大门外,这些人还守在那里,邵昭不能停留太久,想起食盒还在屋内,只好又去敲门。
      “荆溪,荆溪……”
      “行,是我说错话了,我目光短浅,看不明白你们这复杂的生活。但是我只是担心你,我没别的意思,我不希望你真的被他们害死。跟你说,我心里可敬佩你了,你看你,长得好看,身材又好,武功那么强,文采又那么好,医术又高明,还有其他的,可惜我还不知道。这要是有你这么个朋友,说出去都有面子……”
      唉,真可惜……
      说着邵昭心里都感慨起来,这地方吃人,配不上荆溪。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食盒被他提着丢了出来。
      邵昭忙接住,只听他讲:“快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邵昭没来由的一阵苦涩。
      不知怎么,她这会儿很想抱一下荆溪,想知道更多内情,想知道他是如何成长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情绪搬住了她,若非她还有自控力,不是那冲动之人,她就真的扔下食盒,踹开冰凉的门板,去对里面的人说:
      我决定要帮你,我以后都要帮你,别管谁来诱惑我,我都要帮你,我向往权势,奔着它努力,有一日,你不需要卑微也可以向太子一般高高在上,管他什么皇帝,就是玉皇大帝,也奈何不了你。
      可邵昭现在只能穿着难看的宫女服,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笨重食盒,一瘸一拐,独自朝着大门走。
      地上是脏兮兮的药草,摔倒的架子,他自己一个人收拾起来,也是一件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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