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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手伤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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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手伤危机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时,温予的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下意识蜷起手指,指甲在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陆临川已经走到车厢门口,工具箱的金属搭扣在顶灯下反射着冷光。温予想叫住他,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腕像被灌了铅,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温予把止痛片扔进嘴里,没用水直接咽了下去。药片刮过喉咙的触感让她想起小时候吞下的那枚校徽——同样生涩的金属味。她对着浴室镜子练习微笑,镜中人嘴角的弧度却像坏掉的节拍器,怎么都摆不准位置。
手机在凌晨三点震动起来。苏雯发来的新合约附件里,"每月八场商业演出"的条款用黄色高亮标出。温予用左手笨拙地回复消息,打错的字母在屏幕上连成一串不和谐音。窗外的雨开始下了,雨滴顺着空调外机滴落,节奏像极了肖邦《雨滴前奏曲》里那个不断重复的降A音。
次日的排练厅里,温予的右手在弹到《革命练习曲》第23小节时突然僵住。琴键在指尖下变成滑溜溜的冰面,小指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汗水从她太阳穴滑落,在谱架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钢琴老师林教授扔下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泼在实木地板上,像块变形的低音谱号。
"尺神经卡压。"林教授捏着她手腕的力道让温予想起小时候的钢琴课惩罚,"你最近接太多商业演出了。"诊疗室里,医生用叩诊锤轻敲她肘关节时,温予听见工具箱开合的声响。她转过头,看见陆临川站在走廊,手里拿着盒德国进口的肌效贴。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调音器的金属头,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艺术中心的医生?"温予试图用调侃掩饰疼痛,但尾音还是颤了一下。陆临川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握住她的右手。他的指尖有层薄茧,触到皮肤时像砂纸打磨过的松木。当他的拇指按到尺神经沟的位置,温予倒吸一口气——那疼痛里混着某种奇异的安心感,就像弹错音后终于找到正确的和弦。
治疗室窗帘被风吹起,阳光在地板上画出游动的光斑。陆临川给她贴肌效贴的动作像在给钢琴穿弦,每个角度都精准到毫米。温予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味掩盖下的松节油气息,突然想起昨天他工具箱里那卷备用琴弦。"你早知道会这样?"她盯着自己缠满胶布的手腕。陆临川调整最后一条肌效贴的张力,轻声道:"我父亲的手也毁在1979年。"
康复训练从最简单的音阶开始。陆临川的诊所里有架老旧的立式钢琴,音板上有道裂缝,弹奏时会产生特殊的共鸣。当温予的手指在中央C区徘徊时,他往琴弦间塞了块麂皮。"减弱琴槌冲击力,"他说,"像给你的手指打石膏。"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之间投下条纹状的阴影,温予恍惚觉得那些明暗交界线就是五线谱的间隙。
苏雯的电话在第七天打来。温予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经纪人"三个字,右手小指又开始隐隐抽痛。陆临川突然抽走手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温予现在弹不了李斯特。"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苏雯的尖嗓门刺破静默:"那至少录个视频声明!"陆临川挂断电话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按下琴盖的缓冲器。
深夜的诊所只剩下他们两人。温予的右手在琴键上方悬停,像只受伤的鸟。陆临川从工具箱取出瓶琥珀色液体,涂抹在她手腕时带着薄荷的凛冽。"匈牙利游牧民的秘方,"他旋转瓶盖的声音像在拧紧弦轴钉,"里面有山金车花。"药油渗入皮肤的灼热感让温予想起第一次触碰舞台灯光的温度。
康复第十天,温予终于完整弹完了《月光》第一乐章。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时,她发现陆临川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她落在会议室的那份商业企划书。他用红笔划掉了所有"流量变现"的条款,在边缘空白处画了幅小图:一架钢琴的生长年轮,最外圈标着"2025"的位置有道浅浅的裂痕。
"艺术不是用来榨汁的水果。"他说这话时,诊所后院的梧桐树正飘下落叶,一片枯叶卡在窗缝里,在风中发出类似弱音踏板摩擦的声响。温予活动着逐渐恢复灵活的手指,突然弹了段欢快的布格缪勒——那是她六岁考级时的曲子。陆临川背对着她笑了,肩胛骨的轮廓在白大褂下起伏,像琴箱里振动的音板。
雨又下了起来,这次是温柔的细雨。温予的右手在琴键上跳跃,疼痛像退潮般渐渐消散。陆临川工具箱里的工具偶尔随着节拍轻响,仿佛在为她打着隐形的拍子。当夜色完全笼罩城市时,诊所的老钢琴发出久违的明亮音色,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