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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金融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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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金融风暴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过氧化氢的刺鼻气息,温予捏着缴费单的手指关节发白。打印机吐出的纸张还带着余温,"自费项目"四个加粗红字在冷光下渗出某种不祥的荧光感。
陆临川的诊室门虚掩着,她听见碎纸机啃噬文件的沙沙声,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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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海啸来得毫无征兆。
温予是在练琴时接到苏雯的电话,勃拉姆斯间奏曲的最后一个和弦还悬在琴房上空。"赞助商撤资了,"经纪人的声音像被压缩过的音频,"下个月的音乐会...可能要取消。"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钢琴弱音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响。温予盯着琴凳旁那摞新到的乐谱,封面烫金的莫扎特签名正在褪色,露出底下灰白的纸浆。
——
陆临川的钢琴厂最先受到冲击。
当温予赶到工厂时,正撞见工人拆卸大门上的黄铜招牌。那枚传承百年的"R"字徽章被撬棍生生剜下,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陆临川站在仓库阴影里,工具箱开着,他正用游标卡尺测量一块音板的年轮——那是他祖父在二战时期囤积的阿尔卑斯云杉。
"银行明天来查封。"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卡尺金属面反射的光斑在他脸上跳动,"最后三十六小时,我想给这些木头找到归宿。"
温予看见他左手无名指戴着枚奇怪的戒指,细看才发现是截钢琴弦绕成的指环,弦轴处的锈迹像凝固的血痂。
——
深夜的诊所变成临时避难所。
温予帮陆临川整理客户资料时,发现某页边缘画满凌乱的五线谱。那些音符乍看是即兴创作,实则是用密码记录的债务数据——升号代表逾期利息,休止符标记着担保期限。当她在碎纸篓里发现被撕碎的保单时,陆临川突然按住她的手,医用胶布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那个雨天的阳台。
"别看。"他的呼吸里有威士忌的泥煤味,"这些不该脏了艺术家的手。"
温予反手握住他手腕,指尖触到脉搏的狂跳。她突然扯开他的衬衫袖扣,三道新鲜的血痕在冷光下泛着暗红——是被钢琴弦勒出的印记。
——
风暴中心的慈善音乐会如期举行。
温予穿着三年前的旧礼服登台,裙摆处有处不明显的补丁,是陆临川用手术缝合线修补的。当她弹到肖邦《离别曲》高潮处时,右手指甲突然崩裂,血珠溅在象牙键上,像谱号旁突兀的装饰音。
台下空着大半座位,但第一排始终有人。陆临川的灰西装是当掉的怀表换的,口袋里塞着工厂最后一块音板的木屑。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他站起身鼓掌,金属袖扣与腕表相撞的声响,是全场唯一的回音。
——
散场后的后台堆满未拆封的赞助商品。温予在纸箱迷宫深处找到陆临川时,他正在拆解一台智能钢琴。示波器的绿光在黑暗中跳动,映出他眉心的川字纹。
"高频芯片能改装成助听器,"他将电路板浸入松香水,"债主的女儿需要这个。"
温予蹲下来帮他分拣电阻,指甲缝里残留的血迹在元件上留下淡红指纹。他们谁都没提明天的事——工厂查封、音乐会违约金、还有她右手复健被迫中断的医疗费。
凌晨三点,陆临川突然哼起德彪西的《沉没的教堂》。温予跟着和声,手指在堆满电子元件的桌面上弹奏虚拟琴键。当晨光刺破乌云时,他们靠着的纸箱上已写满新乐谱,用焊锡丝当连线,电容作音符,谱成一首名为《重生》的安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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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的暴雨中,温予目送查封车辆驶离。她握紧口袋里的钢琴弦指环,金属的棱角刺痛掌心。陆临川的白大褂淋得透湿,却仍保持着维也纳式挺拔站姿。
"知道钢琴怎么在洪水中存活吗?"他突然开口,雨水顺着下颌线流进衣领,"要把音板拆成零件,让每块木头都学会独自漂浮。"
远处传来渡轮的汽笛,温予的右手无意识抽搐着。她突然开始哼唱昨夜即兴创作的旋律,破碎的音符混着雨声,竟隐约拼凑出希望的和声。陆临川工具箱里的扳手随着节奏震动,在积水中激起圈圈涟漪,像永不终止的循环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