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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叛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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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里,李二陛下向次子传授了许多给太上皇当孝子做学生的经验。
李宽听的仔细,记的也仔细,这一项项、一条条都是他要规避的。
以前,李二陛下或许是太上皇最喜欢的儿子和学生,当然有李二陛下这样的儿子,天底下应该没有父亲会不喜爱,前提是在太上皇被迫退位之前。
现在嘛,太上皇肯定对李二陛下观感复杂,不太可能会喜欢一个跟李二陛下很像的孙子。
好在,他跟李二陛下相像的地方很少,面容上只有下半张脸有几分相似,性情上截然不同,功课学问上的差别就更大了。
太上皇约莫是不能从他身上看到李二陛下的影子,希望这些差别不会让他在太上皇恼恨李二陛下的时候,将他当做出气筒。
看着陷入回忆,眼角湿润的李二陛下,李宽掏出身上的帕子递过去,然后转身望着结了冰的水面,一声不吭,也不再看李二陛下,等待对方恢复情绪。
把前世和今生的时间都加起来,他的年龄其实应该跟李二陛下差不多大,但是远没有李二陛下这么丰沛充盈的感情,他此时甚至没有办法共情李二陛下。
李宽甚至觉得自己是有些麻木的,他考上大学那年,已经离婚的爸妈在他面前分别落泪,他心里都升不起任何的波澜来,对于那些哭诉的话语,也无动于衷,心里面只有尴尬。
就像现在,安慰的话没有,只想转身走人。
两个人许久无言,李二陛下也转身看着水面,眼泪缓缓的流,慢慢的流,一直流。
那场宫变已经过去半年了,他不曾后悔,只是心里始终压了一块石头,也曾在观音婢和舅兄面前提起过,也得到了安慰和宽解,不像现在,次子一副恨不得看不到也听不到的样子,天高水宽,偶有飞鸟路过,时间好像都变慢了。
“回吧。”
等李二陛下收拾好情绪,没好意思把已经湿透的帕子再还给儿子,转身走在前面。
李宽跟在李二陛下身后,不是很确定的问道:“那这芙蓉园……”
还给吗?
是给实封,还是两者都给。
“君无戏言。”李二陛下慢悠悠的道,他有那么小气吗。
李宽的指尖在手心里来回摩挲,来的时候好像走了挺久,走回去却显得很短,很快就走到了原来的地方。
“太子呢?”李二陛下问道,声音有些许沙哑。
李泰的目光在父皇眼睛上定了定,又很快挪开。
“兄长去逛园子了,现在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
这么大的园子,李二陛下才带了十几个人,去掉跟着太子离开的,也就只剩八人了,这点人撒出去可不好寻,只能在原地等。
闲着也是闲着,李二陛下直接考教起了两个儿子的功课。
李泰是好学生,基础扎实,大多数问题都能答得上来。
让李二陛下惊讶的是次子,一个月前,连《千字文》和《开蒙要训》都背不下来的人,现在居然也能答上几题了,不是说一直在崇文馆混日子吗,先生都把状告到他这里来了。
“都不错。”李二陛下赞道,“青雀用功,宽儿也有进步。”
李泰转头看向一旁的二兄,就这也能夸。
李宽则是掩口轻咳了一声,道:“都是师父教的好,儿臣在国公府习武的间隙,师父都不忘传道授业,为儿臣朗诵圣贤书。”
提起爱将,李二陛下脸上满是笑意:“你师父他呀,素来如此,朕交代下去的事情,他没有不用心的。”
给师父表完功,李宽又没话可说了。
李泰则是向父皇请教起了刚刚问答的那些内容,一直到太子回来,都还没结束。
回去的马车上,李二陛下和李泰头挨着头讲解经史,李二陛下深入浅出,李泰一点就透,举一反三。
太子和李宽也是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聊的却不是学问,而是生计,芙蓉园的生计。
太子也是好心提醒,养一个园子不容易,尤其是像芙蓉园这么大的一个园子,正常运转起来还得百十人,用来宴请的话,人数还得翻倍,而想要把这个园子收拾打理修缮出来,百十个人可不够,恐怕得上千人,还得忙活上好几个月。
李宽呢,在亭子里等待李二陛下平复情绪的时候,也有考虑过如果将芙蓉园交给他之后的安排。
拿王府来耕种养殖是暴殄天物,拿这么漂亮的园子来种地养猪养鸡的,同样也是暴殄天物。
之前在王府搞农家乐,是因为没多少本钱去外面置办田地,去雇佣农户。
现在府里也没多少钱,但是一来李二陛下给了他实封,二来,去年夏天他种出了西瓜,那时李二陛下处境艰难,玄武门之变还未发生,而今年夏天便是他从长安大户人家手里赚钱的时候了。
所以也就没必要大材小用、牛鼎烹鸡了,还是去城外置办田地和庄子,这座园林且先留着,等手里有余钱了,再慢慢修缮。
太子一听二弟的计划,就知道二弟跟他一样穷。
“园子里那些荒芜的地方可以先放着,但是曲江池边已经打理出来的地方,还是尽量继续维护,不然时间一长,到时候重新修缮的花费要比中间维护的费用还多。”
李宽点头,压低声音问道:“除夕那日父皇说的赏银一般是多少?”
正月十五之前应该就能发下来了吧。
太子同样把声音压到最低:“不瞒你说,孤之前也没领过。”
父皇第一年登基嘛,新年新气象。
四个人各说各的,互不干扰,倒也各有乐趣,直至马车猛地停下,时任左武侯大将军的长孙无忌和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恭拦车求见,有急事面奏。
李二陛下直接掀开马车帘子,让二人上来。
原本坐四个人刚好的车厢立刻就变得拥挤起来,李宽琢磨着要不要主动告退把位置让出来,但还没等他开口,便听长孙无忌道:“罗艺于幽州起兵叛乱,还自称是收到了太上皇入京勤王的密旨,领数万军马南下。”
“臣请旨迎战,去收拾这混蛋。”
李二陛下眉头紧锁,罗艺刚愎自用,不足为患,但若是真让罗艺自幽州一路打来长安,幽州的边防怎么办,沿途的百姓也要跟着遭殃,而且他前两日才刚刚改元贞观,现在便有叛军作乱,还打着太上皇的旗号,消息传开,恐怕又要惹的一些人蠢蠢欲动。
因此,针对罗艺引起的叛乱,一定要快速平息,以快打快,消弭此事的影响。
“随朕回显德殿。”
李二陛下直接带着两个大臣下了马车,骑上马,疾行而去。
而被留在马车上的三位皇子,面面相觑,都很是担心。
李宽不担心平叛的结果,他在后世都没听说过这事儿,想来应该只是李二陛下执政生涯里不大的一次波澜,他担心的是这事儿怎么还跟太上皇有关。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太上皇是不可能传密诏让在边境的武将入京勤王的,太上皇人都在长安,在李二陛下手里,那武将就是打到长安城下又有什么用。
而且贞观元年虽然才刚刚开始,但是李二陛下登基已经好几个月了,玄武门之变更是已经过去了半年,说句不好听的,太上皇若是真有心思跟李二陛下打一场,不会拖到如今,更不会选择一个在边境的武将。
幽州在后世是国家的都城,但是这会儿却是一座边境重镇,北接突厥,东接高句丽,现在都不知道罗意是不是带着兵马倾巢而出,幽州有没有守军,有多少守军,突厥人会不会趁着幽州兵力不足又一次打进来。
虽说是定下了渭水之盟,但大唐这边磨刀霍霍,突厥能没有半点消息吗,就算突厥不知大唐上下正憋足了劲儿要打回来,那也不能把软肋露给邻居吧。
当然这样的朝廷大事李宽插不上手,他都能想到的地方,朝中的文武大臣更能想到,不需要他查缺补漏,但他现在也是有任务在身的人,既然跟太上皇扯上了关系,他便也撇不开了。
李二陛下才交代过他,要他处处维护太上皇。
如今太上皇被人污蔑,被人扯着当旗用,是不是到了他出面维护太上皇的时候?
李宽不确定,方才李二陛下走的急,也没有留下什么指示。
“这个罗艺,是何许人也?”
脑袋抽成这样,贞观年了,还搞什么叛乱,真要是想割据,早干什么去了。
太子为二弟解惑:“他是前太子的嫡系。”可能也是怕被父皇秋后算账吧。
“大伯还在的时候,父皇派去幽州的使者,曾被罗艺下令殴打。”李泰补充道。
当年为了站队大伯不惜得罪父皇,现在父皇做了一国之君,罗艺当然害怕了。
这些都是李宽所不知道的,既然是前太子的人,那跟太上皇就更没关系了,太上皇就算是真的让人入京勤王,那也是找自己的嫡系,而不是找前太子的。
“果真是个小人,难怪会往皇祖父身上泼脏水。”李宽攥紧两个拳头摆在胸前,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不能由着他这么糟践皇祖父的名声,我要进宫,告知皇祖父此事,太子殿下和四弟去不去?”
最好是劝太上皇发布诰文,否认罗艺的说法,将其定义为叛军。
如果劝不通,那就由他去朝上维护太上皇的名声好了。
李泰抽了抽嘴角,一脸的一言难尽,二兄怎么看着跟人来疯一样,罗艺起兵叛乱,肯定得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不借皇祖父的名义,也会有别的借口,用得着这么气愤吗。
而且皇祖父未必不高兴,都已经退位了,还能有人打着皇祖父的名义起兵,不也证明皇祖父威望高嘛。
“我和二兄同去。”李泰应道。
幽州才多少兵力,罗艺肯定不能成事,皇祖父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此去都正好是他向皇祖父表明心意的机会,父皇不论嫡庶,把芙蓉园赏给二兄,不就是因为二兄得了皇祖父的喜爱,二兄可以做到的事情,他也可以做到。
太子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去去去,马车上三个人里两个人都去,他还能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