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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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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十七岁,我二十一岁。我们亲手在居水庭院种下枇杷幼苗。自那时起,我便暗暗许下誓言,她将会是我一生的妻子。”——枇杷幼苗观察日记
2034年,江南水乡怡情养性,中式庭院错落有致的分布。
居水庭,47号。
金黄诱人的枇杷掉落满地,一本泛黄的《绿皮书》仰咧在中年人面部,年未过半白发却密布。
起身走到枇杷树前,脚步声惊扰树梢上的鸟儿,扑哧飞去不知何处。成熟的枇杷从顶端树梢掉落被摔得稀巴烂,蹲下捡起一个浑圆熟透的枇杷。剥皮,咬上一口。些许苦涩和酒精味晕染整个口腔,抿了一下嘴唇“吧嗒”声响起。
摘矮稍上的果实,汁水四溅,鲜甜味美。
刚刚就不该手贱捡地上的尝试。
抬头望向树梢,硕果累累。今年可以拿来做成枇杷糕点和枇杷膏,等林以下乡回来就让她尝尝他手艺。往年都是林以做头,他打下手。今年这时候她不在就让他自己来尝试新品吧。
李清遥的想法冒出来,于是搬出工具立马行动起来,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全部处理好。
刘海涛握住手环叩响柚门,“清遥在吗,你嫂子叫我拿点蔬菜送来给你。”
迟迟未听声响,他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应,估计是逛集市上买草药了。
低头一看发现门没上锁,刘海涛便提着一篮新鲜的蔬果擅自走进庭院。
走进中庭扑鼻而来的果酱香气从厨房传来,原来在家啊。
“又在熬制枇杷果酱吗,你嫂子今早刚摘的蔬果,新鲜的很呢,我还以为你上街买草药了。”刘海涛趴在窗台,把篮子递给李清遥。
“客厅还有刚摘的枇杷,等一下你拿篮子装回去。还有,等熬好这些我拿罐子装好你带回去给嫂子冲泡热水喝。”锅中冒泡咕嘟咕嘟响起,李清遥调回小火,不断搅动锅中的果酱,防止糊锅。
“行”剥好皮的枇杷被刘海涛用力一抛,一气呵成。顺利进入口舌。
柔和的微风吹动书页,“啪嗒,啪嗒”打着页面。刘海涛拿起泛黄严重破损的绿皮书,顺势躺在摇椅上。
也不知道他这是看了多少遍,损坏的这么严重。
把玻璃罐倒扣在案板晾干水渍,李清遥拿着一扎粽叶放进篮子,收拾整齐。
“这枇杷酱得等晾凉才能装进玻璃罐,等晚点我再送去给你”李清遥开玩笑打趣说:“我第一次做,尝了下味道,跟小以比还是差点,要说不好吃也不要当着我的面,可以自己在背后偷摸说着去”
提及那个人的名字,刘海涛神色冽过一丝晦暗,心绪不宁。但随即又摆出一副陶然自得的模样:“我偏不,不好吃立马退货哈。”
“今年的枇杷生得越发不错,她去年还跟我说今年的枇杷树准结满,哎,果真如此。小以下乡得下个月才回得来。她特别爱吃枇杷酱涂抹在面包片上吃,往年都是她做,我打下手,今年她没能赶上枇杷季回来做上一做,肯定会惋惜这么浪费。”李清遥泡开花茶。
“小以肯定会嫌弃的,哈哈哈。”刘海涛知道李清遥这是又陷进……
便陪他一同聊天,仿佛那人还在,还是可以闲情逸致的畅聊关于林以的一些小事。
聊了些家常和给刘海涛妻子提了生病的注意事项。
“那我回去了,你忙你的,不用送”刘海涛背着手。
“嗯,今晚给你送过去”
李清遥走进西边房间药铺,开始整理今天采购的草药,摊开放在簸箕上晾晒。
每走一步,双脚犹如被灌上千斤重的铅,举步维艰。
他知道他一直不愿走出有林以在的那个世界,不愿承认她早已离去,无人劝得动他,后来大家索性放弃劝说,就这样林以还是“活”的。
十年前,三十二岁的李清遥狼狈不堪的拖着行李箱回到海滨小镇,小时候屁颠屁颠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那个小女孩再也没回来过居水小庭。
后来才知道那女孩在2021年疫情前往武汉支援牺牲了。原打算在2020年年底结婚,没成想碰上疫情,然后就不得不推迟。同时海滨城第一人民医院是作为第一批医护人员前往支援,林以本来是预备医护人员,她申请前往支援,但无人退缩一步都要踏上这场无硝烟的“战场营地”。奈何出发前一天,同行里的关医生夜晚乌漆嘛黑的起来上厕所摔倒在浴室,第二天脚腕肿得跟猪蹄似,得个把个月才休养好,否则容易落下病根。林以知道这个消息,立即屁颠屁颠跑到院长跟前申请前往的名额,经过在林以嘴皮子下的软磨硬泡,院长思索不久就答应让她顶替关医生的位置前往。
于是她立马麻利的收拾东西,跟随大部队一起来打一场无硝烟的“战争”——病毒。
在此期间想着不出多久,病情很快就会被医治好,婚礼也会差不了多少如约举行。令大家都想不到的是,这次病毒来势凶猛,初期难以控制,死了很多人,令许多家庭支离破碎。日夜操劳过度,免疫力渐渐下降,加上林以身子骨瘦小,做好了各种防护还是抵不过病毒的侵袭。
高烧不退,反反复复,病毒扩散开如钻心剜骨般,药物的治疗。
最终她还是没有熬过那个漫漫隆冬,她死前遗言留下三封信。
她瞳孔映照着从未有所坚定的信念,一句一字的重重砸入在场的所有人心间“我不后悔,国家,人民无论哪里需要我,我会毫不犹豫的投身到任何地方,我的初衷学医就是为了到底层帮助更多的人民。”
研制彻底抵抗病毒的药物研发下来后,疫情得以控制。
这场没有枪林弹雨的“战争”在各个领域的人民全力以赴行动下彻底战胜。
李清遥在和他谈及林以开出的金口实现,“来年枇杷生满树”的愿望。
可他真的不知道下一句是“思妻念妻不见妻”
还是他知道了却在避及。
…
脑海浮现在他捧起被风吹打的页面里,绿皮书所呈现出一句话“世界上有太多孤独的人,都害怕走出第一步”
他的内心是孤独的吧,到了黑夜他卸下防备成为一只独行的流浪猫,没有她在的家,他亦是一只孤僻的,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内心缺失了那一块,这一辈子都无法弥补。
绿皮书被他放置在摇摇椅上,页面随风翻涌,一同连着摇摇椅一起晃悠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