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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见到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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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
二十六岁这年,单善切底自由了。
除夕那夜万家灯火通明,老头硬生生熬了这么些年在医院痛苦死去。对他仅剩的一点宽容就是我出钱帮他火化尸体,回到老家拿起锄头在荒草萋萋的山头挖了较深的坑放进去,钝刀推平土我用脚愤愤踩实。
父老乡亲对着我兜头盖脸破骂,冷血无情,没良心的毒蛇。肆言詈辱化作所谓的百年孝村长辈出来教导的正义之感。
女人穿着五厘米高跟鞋黑色长裙丧服,柔软肢体折叠蹲在黄泥老房子前,食指把烟递入口腔猛吸一口,烟雾在口腔翻滚缭绕,舌尖尝到焦油苦涩,胸腔的灼热感,成了她自虐式慰藉。
望向月明星稀的天空,这就是自由吗!
许久未见消息的0213发来短信。
「这么些年,我们都被‘恨’困在原地。也恨自己年少,其实我很早就猜到母亲一定舍不得责怪你。就在上个星期母亲来到我梦里,她说话还是那么柔和“译声,你跟善善要好好的,那个人渣做的坏事哪跟孩子沾染上呢,别内耗也别自责。”父亲鬓角也渐渐展露白丝,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你来一趟,他有话对你说。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你不是他,我也不是他,所有人都不是。我们要往前走,走到灯火通明处。我下个月结婚,希望你可以来,我们都要幸福!」
烟圈缓缓上升,在空中扭曲成解不开的阴涩畸形晦面。所有的压抑都吸进五脏六腑如同一条条黏稠的水蛭爬满心脏裂痕,妄图吸干所有鲜血。
不施粉黛的脸颊划过最后一次月亮赐予的珍珠,无声的哭泣隐匿在空阔悲寂漫长黑夜。
“我们念念可不能再掉小珍珠咯,哥哥给你买最爱吃的椰子糕”少年抚摸少女发顶柔声开口。
梁译声和戚雅静翻查字典经过重重筛选选取的名字。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你是上天赠予我们家的礼物,所以从今天开始就叫梁予念。”
孩童稚声大声应答,“我叫梁予念。”
“好,我们念念真棒!”戚雅静竖出大拇指。
后来,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梁予念”这个名字,又回到了当初的“单善。”
贪婪的欲望加倍,最终结果会适得其反。
孤魂野鬼曾与月亮做伴那么一段时间,足够了。
胥塘镇胥塘村。
我不知道我妈是谁,我从小和有左眼疾的八十岁奶奶生活。
村里人肆无忌惮来看我家笑话,说我妈跟她初恋跑了,就是所谓的野男人,年幼的我不知道‘野男人’是什么意思。
奶奶长满老茧的双手捂住单善黢黑的耳朵让她别听,把她拢在怀里。
“你妈妈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生病了,得治疗很久很久…。”
奶奶哑声,低头和单善耐心解释一遍又一遍。
后来长大后我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回来,原来是我害了她。
单善保留对八岁那年一点模糊印象,她偶然一次在奶奶房间被白蚁啃食抽屉里找东西翻出单独年轻的照片,和现在十岁见到的单独脸型有点重叠。
单独和另外一个人身高齐平,俩人笑起来眉眼特别像。
瘦小的单善屁颠屁颠跑去问奶奶照片上的人是谁,却得到了训斥。
“谁让你乱翻东西出来的”奶奶用力一把抢过发黄的照片,单善扑倒在地,双手重重碾压着地面稀碎小石子。
从那以后,单善再也没见过那张照片。
在三月中旬闷热潮湿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回来,他跟奶奶交待几句后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外出。
单善听到他和奶奶交谈,她听不懂。但她也不想见到他,不知道为什么。
木门被推开“咯吱咯吱”响,他瘸着左脚走进来,装睡的单善在微弱蜡烛光下眯着眼看到他脸色蜡黄,下巴满是胡茬,额角有点淤青。
原来他就是我爸爸啊,小小的单善脑瓜发出大大的疑惑。
“小善,爸爸去挣钱回来给你买特别特别多好吃和好玩的。”掖了掖被子,亲吻单善的额头紧接着就离开。
她好想吐啊,她赶紧起身吐到尿壶。那股令人作呕抗拒的心理渐落湖泊谜底,为什么爸爸亲她会想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