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柠》二十天明

2、第二章 从小到大，

　　芙柠把他的话当放屁，“嗯”了一下，把手机放起来了。

　　到了裴家老宅的时候，院子里面停了几辆车，宋兰和裴进应该是到了，车已经停着了，还有一辆，很招眼的超跑，应该就是裴观辰的，另外一辆白色的奔驰，没见过，应该是谭小姐的。

　　裴家老宅不在市中心，一套很大的四合院，传闻说是从前一个二品大官遗下的府邸，古韵和现代科技结合，老人家住起来很舒服。

　　进门就是一片水系，假山，鲤鱼置于庭中。从回廊往里面去，金碧辉煌，跟古代的王府一样。

　　芙柠和裴应钰一前一后的往里去，从始至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一家人在客厅坐着，裴爷爷和程奶奶坐在主位的方向，裴进和宋兰坐在西首，旁边裴观辰和他们隔开两丈远，大咧咧坐那里刷手机，谭姚慧坐在宋兰身边，正低头和宋兰说着些什么，逗得这个未来的婆婆掩嘴轻笑。

　　宋兰看到他们进来了，只是看了眼他们，又扭头回去和谭姚慧说话，说，“小慧啊，还是你懂事，嘴巴甜得很。”

　　裴应钰坐到了另外一张空着的沙发上。

　　芙柠觉得和谁坐在一起都很怪，最后坐到了裴观辰的旁边。

　　她喊了他们一声，先是爷爷奶奶，然后是裴叔宋姨，观辰哥，姚慧姐。

　　这么一圈喊下来，芙柠都觉得嘴皮子干了。

　　裴观辰看他们来了，把手机放了起来，他笑了下，问，“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芙柠做贼心虚，想要解释，裴应钰已经先说话了，他说，“今天人多，路上堵，我顺路接她的。”

　　谭姚慧看上去好像没多想，起身坐到了裴应钰的身边，她笑道：“这样啊，可以和我说呀，我应该也顺路的。”

　　他们这门婚事半年前就在说了，一直在谈，是家里人商议下的联姻，半年前，在谈，但决定要定下，应该是前两个月的事了，也是前两个月，她才知道，他在半年前就准备结婚了。

　　谭姚慧是海外回来的，读的是金融，家里面的公司上市，在国外也有不少的分公司，以前是做房地产起家的，后来风向转得快，他们每个风口都踩上了，越做越大。

　　裴应钰现在到了年纪，二十八，拖了这么久，也该结婚了，家里面权衡利弊，和谭家做亲，利益最大。

　　商业联姻，也都见怪不怪呢，谁都这样。

　　两家商量好后，来往就逐渐频繁了，今年五一，谭姚慧非要上门，说看看老人家，宋兰寻思着，那就一家人一起来老宅吃个饭吧。

　　宋兰听谭姚慧说下次顺路接芙柠，便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自己又不是不能打车。”

　　芙柠听出言下之意，接了话，道：“嗯，我自己能来的。”

　　程奶奶朝着芙柠招手，说，“柠柠，你过来，这脸怎么瞧着这么白，我看看，哎呀呀，怎么瘦了这么多呢。”

　　芙柠想，刚才粉拍多了，这会面色看起来肯定很难看，又在公司被加班折磨这么久，能有人样就怪了。

　　程奶奶对裴应钰说，“柠柠在的公司，不是你们手下的子公司吗，你怎么也不知道照顾妹妹呢？”

　　芙柠马上说，“没有的，奶奶，就是些工作上的事，都这样的嘛，您别怪应钰哥。”

　　裴观辰不知道是从哪里蹿到了芙柠的旁边，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指腹上蹭了一些粉底，他嫌弃地说，“你涂的什么玩样，难看死了。”

　　他很喜欢欺负她。

　　从芙柠到裴家的头一天，就欺负她。

　　她没敢看裴应钰的表情，只是嫌弃地拍开了他的手，道：“不要你管。”

　　裴观辰当她在撒娇呢，他对裴应钰说，“哥，你说难看不难看。”

　　裴应钰没说话，姿态闲散靠在椅背上，眼神瞧着有些冷，是程奶奶打了下裴观辰，道：“就喜欢欺负妹妹！”

　　裴爷爷起身，道：“走吧走吧，既都到了，吃饭吧。”

　　芙柠的爸爸从前是裴爷爷的司机。

　　当初裴爷爷被人寻仇，差点出事，是芙柠爸爸救的他，他爸就这么一个女儿，咽气前对当家老爷说的是，“叔，我有个女儿，您帮帮她吧。”

　　她来裴家的时候还小，才初二，这在裴家一住，就是这么些年，逢年过节的，大家都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谭姚慧和裴应钰坐在一起。

　　谭姚慧长相大气，偏美艳那挂，在国外待了段时间，性格也很吃得开，不过，因为在国外待过，裴爷爷其实不大喜欢她，裴进经常说，爸，都什么年代了，早放开了，裴爷爷不说话，冷冷哼一声。

　　那个来捅他的人，说不定就是外面的人。

　　芙柠坐在裴观辰旁边，饭用得很安静，她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多说话，谭姚慧时常会笑着歪头看裴应钰，能看得出来挺喜欢这个联姻对象，芙柠想到来这前的事，不怎么敢看她，身下还觉得有些不大舒服，心里面堵得慌。

　　她觉得裴应钰折磨人挺有一套的，非要在来这之前做那样的事情。

　　那些人说着他们的话，裴观辰把手机推到了她的面前，是个短视频软件，正播放着一个视频，是她高中时候的一张照片，配了一个有青春气息的BGM，有十几万的点赞，几百万的播放量。

　　裴观辰和她耳语，说，“姜芙芙，你可以啊，一张照片，十几万赞，我几个视频浏览量的零头加起来都没你点赞多。”

　　他们这些富二代，平常闲得无聊，发些视频，只是随便露出一个角，都一大人上赶着捧，男的女的都有，但那些点赞，都没这个小爆的视频来的多。

　　姜芙芙是他给她取的绰号，不知道为什么取这么一个。

　　但她没想到裴观辰能这么无聊，把她的照片发到社媒平台，还没有经过她的同意，而且她甚至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点开了评论区，看到他有些互关好友发的评论。

　　“裴观辰，你删掉啊。”芙柠小声地说。

　　哪里有他这样的人，拿她的照片骗赞，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她要去抢他的手机，裴观辰抢了回去。

　　两人打闹发出一阵不小的动静，是裴应钰最先不耐烦，筷子放下碰了下碗，发出一声脆响，眉头皱着，大概是对他们幼稚的行为感到无言。

　　芙柠不敢抢了，但还是很生气，眼睛都有些气红了，但这么多的人面，没敢再说，咬着筷子，不再吭声了。

　　程奶奶说，“辰辰，你又欺负柠柠。”

　　裴观辰说，“那是她自己太爱生气了。”

　　芙柠告状，“奶奶，他把我照片发社媒上了！”

　　“啧，不就是一张照片嘛，至于吗你。”

　　程奶奶听说是照片，来劲了，说，“拿来给奶奶看看。”

　　裴观辰献宝似的捧着手机去了她老人家身边，她看到小芙柠，觉得新奇，笑呵呵地说，“这么久之前的照片，你是哪里找出来的......哎呀呀，十几万的点赞......”

　　裴爷爷瞥了一眼，没兴趣，又转回了头，说教了两句裴观辰，“人家芙柠没同意你发，你怎么能擅作主张呢！”

　　裴进附和了一句，说，“混小子，就会欺负女孩。”

　　谭姚慧也有点好奇，起身凑过去看了看，她感叹道：“芙柠现在和那时候真像啊，没什么变化呢。”

　　裴观辰嘴欠，“哪里像啊，那个时候，土死了。”

　　土气是骨子里面带来的，现在被钱烘了一下，那土气才终于去了一点。

　　谭姚慧拿着这张照片凑到了裴应钰的身边，她笑，“阿钰，你看，这评论区多有意思。”

　　她表现得很亲密，和他像是寻常的男女朋友，宋兰他们看了很满意。

　　裴应钰顺着看下去，脸上看不出笑，也没有应和她，只是对裴观辰道：“幼稚不幼稚，删掉。”

　　“行行行，删了就删了。”

　　一个两个都让他删，他还能怎么着。

　　这事不过一桩小插曲，芙柠不高兴和裴观辰坐在一起继续吃下去，借口说吃饱了，还说有外地朋友五一来玩，她带她去玩。

　　裴观辰说她老土，玩来玩去还是就那几个地方。

　　芙柠说，你少管我。

　　说着，她已经站了起来，又喊了一遍他们，说自己吃饱了，让他们各位慢慢用。

　　宋兰说，“我送你出去，喊个司机送你。”

　　“不麻烦了，姨。”

　　宋兰执意，芙柠看出来了，她有些话想说，她说，“那麻烦姨了。”

　　宋兰送芙柠到了门口，少了裴观辰咋咋呼呼的声音，这里很安静。

　　宋兰问她，“今天是不是应钰特地去接你的？”

　　反问的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芙柠以为宋兰发现了什么，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不敢想，要是她知道，他们背地里一直在上床，那是怎么样的情形。

　　宋兰叹了口气，说，“你不能总依赖应钰，他要订婚了，虽然你喊他一声哥，但是要有分寸，知道吗。”

　　芙柠说，“宋姨，我明白的，今天就是堵，哪里都堵，应钰哥刚好忙完，捎上我了。”

　　宋兰笑了笑，说，“家里这么多辆车，你随便开辆也行啊。”

　　芙柠说，“不了，姨，我习惯坐地铁了，开车，不敢，这里堵得厉害。”

　　之前她开过一次裴应钰的车。

　　他非要带她出去，喝了点酒，回来的路上她开的，后来不小心蹭到了，她下车一看，发现是转弯的时候打小了，后面半扇门都在拐角处被撞凹进去了，裴应钰也没说什么，打了个电话让人来处理。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事怪她，看她吓的脸色发白，把她搂在怀里安慰，他说就是小事，新手剐蹭很正常，人没伤到，就好了。

　　事后，她问他修车修了多少，说自己会赔他钱，他冷冷看了她一眼，那天她撞他车的时候他还没生气，这一眼，很冷，他一开口，是一个天文数字，芙柠再也没提过了，只是心里面觉得，她欠他更多了。

　　那之后，她再也没敢开了。

　　宋兰又说，“你在那个公司怎么样？顺利吗，要不要让你裴叔帮你打个照面去他单位里头，就算在底下做，也比现在轻松稳定。”

　　芙柠想，自己会辞职的，但是不想靠着裴家人的关系再走后门。

　　她想去外地发展，不想留在A市了。

　　她笑了笑，说，“不麻烦您和叔叔了，我都大了，工作还要你们来搞定，太不像话了。”

　　话音才定下来，裴观辰也从里面出来了，他说，“妈，我刚好走。”

　　宋兰没好气道：“你又去哪！整天胡跑，都研究生了，能不能有点正行。”

　　他在本地上的大学，后来直升本校硕士，很顺利，他的那个研究生老师，是那个专业全国有名的大鳄。

　　裴观辰懒得听他唠叨，抓着芙柠的手就往外跑了，外面回廊路过吃饭的地方，裴观辰还讨打地往里面挥手道别，只有程奶奶和谭姚慧理了下他。

　　裴观辰把芙柠往跑车上按，他问她，“你去哪里？”

　　芙柠记恨他发自己照片的事，就要下车，又被裴观辰按住，他说，“错了错了，这么小气干嘛，就发个趣，以后再也不发了，行吧？”

　　芙柠说，“行，那你保证再也不许发了。”

　　裴观辰知道芙柠好哄得很，嘿嘿笑了一声，问，“去广场？”

　　芙柠摇头，说，“你要不还是送我回家吧。”

　　裴观辰系安全带，说，“学坏了啊，你搁那里骗呢？合着没有朋友。”

　　芙柠说，“观辰哥，我已经连着工作了两个星期，每天加班到晚上，我本来想睡一天过去的啊。”

　　裴观辰惊讶，道：“哥真一点都没管你啊？”

　　芙柠说，“我为什么要他管？”

　　裴观辰说，“从小到大，他还少管你吗。”

　　芙柠趴在车窗上，太阳照在她的眼睑上，她忽地失去了说话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