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柠》二十天明

10、第十章 走失

　　他们没有回家，宋兰打了两个电话来问，裴应钰说，她在外面玩疯了，吐了一身，他把她先安置在酒店了。

　　这一夜，芙柠过得极其难忍，到了第二早上，芙柠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根本回不了家。

　　吃完中饭后，裴应钰很快又让人送了药膏过来，给她上了些药。

　　芙柠一直不跟他说话，不管是吃饭的时候，还是上药的时候，他说了两句，见她安静，也就没再说了。

　　裴应钰说，“这个暑假你也没事，过几天带你出去旅游。”

　　芙柠终于说话了，她说，“我不去。”

　　裴应钰说，“我已经安排好飞机了。”

　　芙柠的脸颊紧紧绷着，说，“那你问我干什么。”

　　裴应钰说，“我没有在问你。”

　　裴应钰说，“去冰岛，不用带太厚，早点收拾。”

　　芙柠说，“就我们吗？”

　　“不然？”

　　芙柠说，“宋姨他们会多想的。”

　　裴应钰说，“裴观辰一起，之前一直吵着说出去。”

　　*
　　同行的除了裴观辰外，还有个他谈的女朋友，他们一个大学的，叫灵灵，长相很清纯，听说是个小网红，在社媒平台有小几万粉丝。

　　那是芙柠第一次坐飞机，飞机的失重感让她难以适应，最后没忍住呕了出来，裴观辰又借机笑话了她，被裴应钰看了一眼，让他闭嘴，芙柠一只手撑在洗手池，一只手被裴应钰抓着，按着什么穴位。

　　等落地后，芙柠在酒店躺了一天才缓过劲来。

　　芙柠年轻岁小，精力也不怎么低，但架不住兴致高涨的裴观辰，一路上都是叽叽喳喳，他说，还是跟哥出来舒服啊，不用给人拍照了。

　　看来和宋兰的旅游对裴观辰影响颇深。

　　灵灵刚掏出手机想让裴观辰给她来两张，听到这话之后，默默地走向芙柠，她笑着道：“柠柠，你帮姐姐拍两张，可以吧？”

　　芙柠接过了手机，说，“可以的，姐姐。”

　　这里有十来度，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当空照，就是偶尔会刮妖风，灵灵穿着吊带，没觉得冷，拍照的时候很有经验地摆了几个poss，芙柠就连手机都还没驯化完全，拍照技术更是稀碎，灵灵长得那么漂亮一人，动作那么专业，她拍出来仍是不尽人意。

　　看灵灵不大满意，芙柠说，“姐姐，要不你直接帮我把手机调到一个最适合的角度，我站着给你当支架。”

　　灵灵觉得这样可以，但是看到裴应钰皱眉，脸上表情有些不耐烦，怕人等着急了，就说，一会我们到地方了再拍吧。

　　芙柠说，行。

　　她这个人畏缩惯了，做人做事带着不自觉地讨好，后面一路上都在浏览器上搜怎么拍照才好看。

　　他们这行的目的地是个沙滩，黑黑的，云开雾散，风不断抚过，海水掀起漂亮的波纹，在日光下泛着清透的色调，但她又有些怕海，怕那些巨山巨石，看得有些害怕，起一身的鸡皮疙瘩，裴观辰说她土包子，这也紧张，又卷不走她。

　　裴应钰问她，“害怕？”

　　听到裴应钰问她，芙柠反倒是要硬撑起胆子来了。

　　她从前最喜欢的人裴应钰绝对排在很前面，从那天之后，她最讨厌的就是他了。

　　与其说讨厌他，倒不如说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一直把他当哥来看，他想的却是那些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想，她饶是再不怎么经事，也觉得他挺混蛋的。

　　但是她也根本没办法反驳他说的那些话，对于她这般顿口拙腮的人，就算心里面能感受他的巧言令色，可嘴上却又不知如何去说。

　　她回了裴应钰，说，“不怕。”

　　裴应钰工作挺忙，看出来他是特意挪出了几天，但工作还是不停，看了没一会，他手机上就有个视频会议，他去旁边没人的安静地方开会了。

　　裴应钰走了，灵灵马上扯着芙柠给她拍照了，芙柠拍得比刚才的是好一些，但是她挺怕这个地方的，越看头越晕，冷汗直冒。

　　灵灵看了几张照片后，觉得挺满意的，说了句，“谢谢啦。”

　　她一边看照片，一边又和芙柠闲话了几句，闲话了才知道，他们原来不是亲兄妹，裴观辰不咸不淡插了句嘴，说，“你查户口呢？”

　　灵灵听出他语气的不大高兴，撒娇道：“哎呀，我不就随便问两句嘛，我看柠柠长得漂亮，喜欢呀。”

　　海边风挺大，灵灵没一会就冷了，但出门的时候也没想着带外套，她看向芙柠，问道：“柠柠，我出门的时候忘带外套了，记得你里面穿着长袖，能把外套借给姐穿吗。”

　　芙柠看她那个细吊带，刚在拉拉链，裴观辰就把冲锋衣脱了，丢给了灵灵，说，“她跟林黛玉似的，一会感冒了，哥又怪我。”

　　提起裴应钰，芙柠脸色就不大好看。

　　裴观辰和灵灵在那里谈恋爱，芙柠站在旁边像灯泡，她找了个地方自己坐，但没坐多久就被裴观辰使唤去跑腿了，他说，“刚才外边进来，路边有个小店看到了没？帮我买两瓶水来。”

　　她说，“你自己不会去吗？”

　　裴观辰在家里的时候也一直使唤她跑腿，见她横起来了，没好气地说，“你反正也不爱看。”

　　芙柠想他说的也对，没和他呛，手机刚好要没电了，朝他伸手要钱，去找他说的那个店了。

　　但芙柠一去就是半个小时，一直到裴应钰会开完了，她都还没回来，裴观辰有点慌了，刚想去找，就看到裴应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他问，“芙柠呢。”

　　裴观辰说，“去买水了。”

　　“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

　　裴应钰脸色沉了下来，裴观辰直觉他要生气，他马上说，“我去外面找她！”

　　说着就跑出去了。

　　但是在那店里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芙柠走丢了。

　　她第一次出国，看哪里都一样，刚刚在那里看海，看得又泛恶心，兜兜转转，别说那个店在哪里了，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她感觉她走到了刚才裴观辰他们站着的地方，但是就是没他们的人影，她又想回去刚才那个地方找小店，但是连刚才那个地方都找不到了。

　　芙柠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后来天黑了，连人都看不着了。

　　芙柠不敢再乱走了，听着海声，重新回到了那片大沙滩，想他们可能会重新回来这里找她。

　　海边到了晚上更冷，和白天完全不是一个温度，芙柠冻得鼻涕都出来了，手脚都有点僵硬了，这里晚上更吓人了，她怕涨潮被卷走，离得沙滩远远的，那一片黑洞洞的地方，她看一眼都觉得下一秒就能把她卷进去。

　　芙柠终于知道怕了，这里不是在家那边，到了晚上也都是人，这里晚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她就是个路痴，小的时候妈妈让她出去打酱油，她就差点走丢过一回，这长大了还是一个死样子。

　　她不敢抬头，怕看到那片海，她把脸埋在膝盖里面，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这里晚上好冷，明个儿找到她说不准都冻僵了，她想到了早死的爸爸，哭了，想到了不爱她的妈妈，哭得更厉害了，她想，要不就死这里算了！她要下去找爸爸了。

　　但是又想到爸爸可能早就投胎了，她再找，也找不到他了，旋即哭得更厉害。

　　就在这时，她的背叫人拍了一下，她还在惊惧之中，这一下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她一下子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就想走，但是听到裴应钰的声音了，他说，“是我。”

　　裴应钰果然找回来了，他的头发看着有些凌乱，短短半日脸上竟风尘仆仆，同平日那人比起，截然不同，看到是他，芙柠不得不承认，那颗惊惧的心，终于安稳了，可是她哭得更厉害了。

　　裴应钰把她抱进了怀里，摸着他的脑袋，说，“别怕，没事了。”

　　她身上太冰了，裴应钰把她打横抱起，放到了车上，空调打高，又让她把外套脱了，拿着一件羽绒服裹在她的身上。

　　他把她的鞋脱了，脚趾脚背冻得一片通红，他掀开衣服，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腹上暖着。

　　芙柠脸色苍白得吓人，就靠在坐椅上，脸上还挂着泪痕。

　　裴应钰问她，“走丢了？”

　　芙柠点了点头，但其中种种，也概无赘述必要，她不用说，裴应钰大概也能明白她是怎么丢的。

　　他问她，“不喜欢这个地方？”

　　芙柠说，“太大了，水太深了，有点怕。”

　　等回了酒店之后，裴观辰在大厅等着，芙柠已经好了很多，身上被冻僵的血重新流起来了，咬了几口面包下去，身上的力气也回来了一些。

　　裴观辰见他们一前一后回来，马上站了起来。

　　裴应钰走在前面，挡在芙柠面前，他问他，“你让她出去买水的？”

　　裴观辰没赖，“嗯”了一下，裴应钰的巴掌下一秒就落到了他的脸上，“她差点出事了，裴观辰，她不认路，你脑子也有问题啊？”

　　灵灵见此情形，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捂着嘴巴发出一声惊呼。

　　裴观辰今天也吓死了，要是芙柠真在冰岛这边出事了，先不说哥怎么样，爷爷知道了也要骂死他，他挨了裴应钰的打，难得没生气，最后看了眼芙柠，只是扭头走了。

　　芙柠也没想到裴应钰会是这样的反应，她说，“也是我自己走错路了......”

　　裴应钰回过头，冷冷扫了她一眼。

　　芙柠不敢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