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庇护所[废土重建]》萌妙喵

14、第十四章 深蓝邀请

　　沈遥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
　　【她被另一套庇护网看见了。】

　　主控区里的光线一如既往，世界地图在穹顶下安静悬浮，A-017节点稳定发亮。

　　周围那些失联和永久封存的地下节点仍然像死去的星群一样铺展在黑暗中，可此刻沈遥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看它们。

　　那段远程影像里，另一个她正坐在停电后的黑暗客厅里，手里握着一部本该没有信号的手机，而屏幕上亮着一行深蓝色的字。
　　【你想活下去吗？】

　　那不是A-017的系统界面。

　　A-017的系统光是偏冷的淡蓝色，提示简洁平稳，像某种没有情绪的地下协议。

　　那行字却是深蓝色，色泽更沉，更像海水深处不见天光的颜色，也像一直通过遥远节点给她发来警告的那个存在。

　　沈遥几乎立刻意识到，另一套庇护网已经不只是一个远处的威胁。

　　它正在接触另一个她，而这一切正是从她改变卫生站死亡记录开始发生的。

　　如果她没有救下志愿者沈遥，那个时间线里的她会死在社区卫生站，成为病毒爆发前夜无数混乱死亡中的一个。

　　深蓝庇护网也许不会注意到她，不会向她伸出邀请，更不会把另一个沈遥变成新的变量。

　　可她救了，她以为自己只是让另一个自己避开了死亡。

　　可在这个由副本，时间线，庇护协议和主控人共同交织的世界里，避开一次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把原本已经关闭的岔路重新打开。

　　系统没有继续解释，深蓝节点也没有再发送新的信息，主控区里只剩下那段远程影像还悬在光幕上。

　　画面里的志愿者沈遥坐在黑暗客厅里，窗外城市已经陷入混乱，远处不断传来尖叫，撞击和车辆警报声不绝于耳。

　　志愿者沈遥的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也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出现的冷静。

　　沈遥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因为那就是她自己曾经在停电后的家里露出的表情。

　　只是她当时没有收到深蓝邀请，她当时逃进了下水维修井，进入了A-017。

　　画面里，志愿者沈遥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深蓝色文字没有变化。
　　【你想活下去吗？】

　　沈遥几乎能想象她此刻的思考，外面已经不能出去，楼道里可能有感染者，手机没有正常信号。

　　任何突然出现的文字都像幻觉或陷阱，可人在绝境里，最难拒绝的就是“活下去”这三个字。

　　几秒后，志愿者沈遥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屏幕，画面突然中断，主控区恢复黑暗，沈遥猛地抬头。

　　“系统，调取同位体后续影像。”
　　【权限不足。】

　　“她被带去了哪里？”
　　【权限不足。】

　　沈遥闭了闭眼，指尖一点点攥紧，又是权限不足，所有最重要的问题，系统都不会回答。

　　她从前习惯沉默，也习惯不把情绪表现出来，可这一刻她还是第一次对A-017系统产生了清晰的不满。

　　它把她选为主控人，给她权限，让她升级庇护所让她收容居民让她进入副本。

　　可每当她试图理解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面对的是什么，未来可能付出什么代价时，它却永远只用一句权限不足把她挡回去。

　　沈遥看着世界地图上那枚已经熄灭的深蓝节点，忽然低声问：“如果另一套庇护网定位到同位体，是否会影响A-017？”

　　这次系统停顿了更久，久到沈遥几乎以为它不会回答。
　　【存在间接影响可能】

　　终于不是权限不足，沈遥立刻追问：“什么间接影响？”
　　【同位体与主控人存在时间线关联，同位体偏移将扩大本轮变量范围】
　　【变量范围扩大后，其他庇护系统可能提高监测权重】

　　沈遥慢慢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救下另一个自己之后，另一套庇护网不一定直接定位到了A-017。

　　不过却可以通过同位体的异常存活发现了某种偏移，而这种偏移可能反过来提高沈遥所在节点被发现的概率。

　　这就是沈遥收到提示的原因，否则另一套庇护网会定位到沈遥。

　　现在她没有升Lv2，可另一套庇护网仍然通过同位体靠近了她的边缘。

　　这就是深蓝节点所说的不可控，沈遥低头看向A-017状态，庇护所仍在正常运行。

　　居民区夜间循环稳定，农业区幼苗一号存活，医疗室污染检测模块运行中。

　　顾启终于回房间休息，没有继续熬在维修工坊，林语睡眠状态比前两天稍好，周成仍然半夜醒了一次，去看了周安，又检查了一遍门锁。

　　周安睡得很沉，小孩子白天守着幼苗守累了，记录板还放在枕头旁边，他们都不知道另一个沈遥被深蓝庇护网接触。

　　也不知道A-017可能因此被卷进更大的庇护系统竞争里，沈遥看着居民区简化状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主控人的孤独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独处，而是有些压力无法真正告诉任何人。

　　林语可以知道她见到了另一个自己，顾启可以怀疑她拥有特殊权限，周成可以感受到她在很多决策里站在更核心的位置。

　　可他们暂时无法承担“另一套庇护网正在通过同位体靠近A-017”这种信息。

　　除了因为大家还需要持续发展外A-017也太小，小到只有五个居民。

　　如果现在把全部真相摊开，只会让这座刚开始稳定下来的地下小世界再次陷入恐慌。

　　沈遥关掉主控界面，强迫自己暂时不再追查同位体，深蓝庇护网已经接触了另一个她，这件事短期内无法改变。

　　A-017眼下能做的，仍然是稳固内部，她不能被对方牵着走，至少不能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为了追另一个她而放弃眼前已经建立起来的庇护所。

　　沈遥重新打开日程，明天是内部稳定建设第二日，她需要同时完成三件事：继续观察农业区第一批幼苗，完善入口防御第二阶段材料清单，开启低危食物副本或旧城小型超市副本以补充食物储备。

　　食物储备偏低是现实问题，公共厨房已经开启，农业区发芽只是希望，真正产出还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里，庇护所仍然依赖副本收集，她必须谨慎选择副本，旧城小型超市危险等级低，物资价值高，但时间线未知。

　　沈遥点开副本信息。
　　【低危副本：旧城小型超市。】
　　【副本时间节点：病毒爆发第二日。】
　　【主要资源：罐头，米面，饮用水，调味品，生活用品。】
　　【异常提示：存在幸存者聚集。】

　　幸存者聚集，沈遥皱起眉，这意味着副本不只有物资，还有人，有人的地方会有更多变量。

　　可是她不能因为怕变量就永远避开人类，A-017需要更多居民，只是不能盲目收容。

　　她又想起深蓝节点那句“不要继续收容低适配居民”。

　　她不会照做，但她也必须承认，收容需要节奏，需要评估，也需要庇护所有足够能力承接。

　　庇护所的发展需要避免善意会变成崩溃的开端，沈遥暂时将小型超市副本设为“待定”推进系统，一切等着天亮后在居民会议中讨论。

　　做完这一切，她才进入短暂休眠，这一次没有梦也许是因为她太累了。

　　————

　　第二天，居民区晨间循环开启。

　　林语醒来后第一个去了农业区，她现在已经习惯先看幼苗一号，再洗漱而后去公共厨房领取早饭。

　　叶片颜色浅得像刚洗过的绿，脆弱得让人视觉都不敢放重。

　　周安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他还没完全睡醒，头发翘着，眼睛却亮晶晶的，“它长高了吗？”

　　林语蹲在旁边看了一眼，认真说：“高了一点点。”

　　“多少？”

　　“可能……一毫米？”

　　周安对一毫米没概念，但听起来像真的长高了，于是满意地点点头，在记录板上写：
　　【小一长高一点】

　　沈遥从居民区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地下农业区里，林语和周安蹲在种植箱旁边，像在观察某种天大的奇迹。

　　周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神色比前几天柔和许多。

　　顾启正从维修工坊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枚昨天拆下来的旧密封圈，显然又开始工作了。

　　这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几乎让沈遥暂时忘记深蓝邀请。

　　公共厨房里，今天的早饭依旧简单，加热罐头汤，压缩营养块，温水，以及一小份系统抽取来的基础调味包，顾启一边吃饭，一边把一张新清单放到桌上，“入口防御第二阶段需要材料。”

　　林语看了一眼，立刻皱眉，“钢板，橡胶密封条，滤芯，备用电机，膨胀螺栓，防火毯……这些都要去哪里找？”

　　顾启说：“五金仓库能找到一部分，但我们之前那个五金仓库副本有变异感染体，不建议现在回去。”

　　周成点头，“那东西还没死。”

　　他对那个被钢架压住的变异感染体记忆非常深，甚至比D-3里的电力寄生体更让他警惕。

　　五金仓库副本离他们最初的庇护所升级太近，也更像一个还会重新出现的阴影。

　　顾启继续说：“小型超市也可能找到部分材料，比如防火毯，滤芯，胶带，生活用品和食物。”

　　林语抬头：“系统给你也推了小型超市副本？”

　　顾启看向她，“没有，我是按常识判断。”

　　林语哦了一声，沈遥没有接话，她已经把旧城小型超市副本放进待定列表，但还没有公开。

　　顾启却靠推断指出同一方向，这说明这个副本确实适合眼下资源需求，饭后沈遥在居民会议中提出了旧城小型超市副本。

　　她没有说这是昨夜抽取到的，只说系统推荐了低危资源点，大家听着打开之后发现自己也收到了一样的信息，公共光幕展开副本说明。

　　【旧城小型超市】
　　【危险等级：低】
　　【时间节点：病毒爆发第二日】
　　【资源类型：食物，生活用品，部分防护材料】
　　【异常提示：存在幸存者聚集】

　　所有人看到最后一行时都安静了一下，幸存者聚集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懂。

　　那可能是需要救助的人也可能是抢夺物资的人，甚至可能是已经被感染但还未失控的人。

　　周成率先开口：“去可以，但不能带周安。”

　　周安立刻抬头，“我不去，我看小一。”他已经很习惯自己的任务。

　　想到这，顾启说：“我建议这次我一起去。”

　　林语皱眉：“你身体还没恢复。”

　　顾启很平静：“超市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材料，我去能判断哪些东西有用，而且如果遇见幸存者聚集，现场结构也需要评估。”

　　周成看他，“你能跑吗？”

　　顾启沉默两秒，“短距离可以。”

　　林语很不给面子：“昨天你走快一点都喘。”

　　顾启看她一眼，“所以我需要练。”

　　这理由听起来很冷静，实际上有点强撑，沈遥看着顾启的状态，系统给出的数据仍然不算好。
　　【居民B-012顾启】
　　【身体状态：恢复中】
　　【体力：偏低】
　　【建议：低强度外出】

　　小型超市副本危险等级低，如果严格控制探索范围，顾启参与也不是完全不行，而且长期把他留在维修工坊，也不利于他真正融入居民探索小队。

　　沈遥最终说：“这次顾启可以去，但不进入高风险区域，主要负责判断物资，周成负责前排，林语负责药品和轻便物资，我负责路线。”

　　顾启听到我负责路线这几个字时，又看了她一眼，他现在已经不太掩饰这种观察。林语似乎也习惯了，周成则问：“如果遇见幸存者怎么办？”

　　沈遥沉默片刻，“先观察，不主动暴露庇护所位置。”

　　这条原则所有人都同意，A-017不能随便暴露，尤其是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另一套庇护网到底是什么。当然，除了沈遥，没有人知道这层额外危险。

　　副本定在上午十点开启，出发前，顾启给每个人重新检查装备。

　　他不擅长关心人，所以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把每个人装备拆开重新装一遍，确认面罩，手套，收纳袋，简易武器，污染检测纸，水和压缩食品都在。

　　林语被他检查到第三遍时终于忍不住，“你真的很像那种出门前检查煤气有没有关的叔叔。”

　　顾启动作一顿，“煤气没关真的会死人。”

　　林语被噎住，周成低声笑了一下，沈遥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顾启看见了，他没说话，只是把沈遥背包侧面的固定扣扣紧，“别松。”

　　沈遥低声说：“谢谢。”

　　顾启动作停了停，很快移开视线，“顺手。”

　　周安站在农业区门口送他们，他现在已经习惯大家出副本前要集合，也知道每次出去都有危险。

　　他这一次没有跑过来撒娇，只是抱着记录板，小声说：“我会看着小一。”

　　周成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等我回来检查。”

　　“嗯。”

　　副本倒计时开始时，沈遥下意识看了一眼主控界面，系统平静倒计时。

　　十秒后，中央大厅扭曲消失，他们出现在旧城小型超市后方的小巷里。

　　空气比卫生站副本更糟。

　　病毒爆发第二日的城市已经不再维持表面平静，远处不断传来警笛声和车辆撞击声，天空灰蒙蒙的，街道上到处是散落的广告牌，被撞歪的电动车和凌乱脚印，垃圾桶被翻倒，路边便利店玻璃碎了一半，地面上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里还没有彻底沦陷，却已经明显进入混乱期，人们开始抢购开始逃跑，开始怀疑身边每一个发热的人。

　　小型超市就在巷口拐角处，门头招牌歪了一半，卷帘门只拉下一半，外面聚集着十几个幸存者。

　　有人试图往里挤，有人正在争吵，还有几个拿着棍棒的人守在门口，看起来像临时占据了这个超市。

　　林语压低声音，“幸存者聚集。”

　　周成皱眉，“不是普通排队。”

　　顾启扫了一眼周围环境，“他们把超市当据点了。”

　　沈遥看向系统地图，超市内部有大量资源标记，但门口幸存者数量不少，而且红色感染标记也在附近游荡。

　　如果硬闯风险很高，他们绕到后门，小型超市后方是配送通道，铁门锁着，但旁边有一扇通风窗。

　　顾启检查了锁和门缝，很快低声说：“锁能开，但会有声音。”

　　周成看向前门方向，那里争吵声很大，应该能掩盖部分动静。

　　沈遥点头，顾启拿出工具很快撬开后门锁扣。门开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泡面，霉味汗味和血腥味的空气涌出来。

　　超市后仓很暗，货架上还堆着不少箱子，但明显被翻过，一些饮料箱被拆开，地上散落着包装袋和脚印。

　　系统提示开始刷新。
　　【发现罐头食品】
　　【发现饮用水】
　　【发现滤芯耗材】
　　【发现防火毯】

　　顾启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先找材料，滤芯，胶带，密封条，备用电池，小型净水器滤芯，防火毯，工具刀。

　　林语负责收集食物和生活用品，周成守门。

　　沈遥则一边装物资，一边关注前区幸存者动静，前面争吵声越来越大，一个女人在哭。

　　“我孩子发烧了，你们让我们进去拿药！”

　　门口男人不耐烦地喊：“药早没了！现在谁发烧谁滚远点，别把怪病带进来！”

　　“他只是发烧，不是怪物！”

　　“你怎么知道不是？昨天我邻居也说只是发烧，半夜把他老婆咬死了！”

　　沈遥手里动作停了一下，林语也听见了，她脸色有些难看。

　　卫生站副本才刚过去，发热，咬人，被赶走这些词很容易触动她。

　　周成低声提醒：“别出去。”

　　林语咬了咬唇，没有动，她知道周成说得对，他们不是救世队，A-017也不能随便暴露。

　　可听见孩子发烧被赶走，她还是很难无动于衷，沈遥看向系统地图。

　　前区人群里有几个黄色标记，代表可观察目标，但没有立刻出现可收容提示，这说明系统尚未判定出符合条件或需要立即收容的人。

　　可就在这时，超市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人群轰然骚动，“他咬人了！”

　　“跑！”

　　门口的争吵瞬间变成混乱，沈遥立刻看向地图，一个红点在超市正门外快速生成。

　　刚才那个发烧的孩子？还是人群中另一个感染者？

　　来不及判断，前门被人疯狂撞击，几个原本守门的男人想把卷帘门拉下，却被外面逃命的人死死卡住。

　　有人从前门挤进超市，货架倒塌声传来，超市前区彻底乱了，后仓几人也立刻停止收集。

　　周成低声说：“撤？”

　　沈遥看了一眼资源进度，食物收集完成一半，防护材料收集完成大半，入口防御耗材基本够了。

　　可以撤，可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符合收容条件目标】
　　【目标数量：1】
　　【位置：超市前区冷藏柜后方】

　　林语也许看不见这条主控提示，但她听见前面传来孩子压抑的哭声，不是刚才那个发烧孩子的声音，更小更微弱。

　　周成显然也听见了，几人对视一眼，顾启低声说：“前区现在很乱。”

　　沈遥没有说话，她盯着系统标记，收容目标只有一个，适配率没有公开给居民，但主控界面大家都可以在各自的信息里刊大显示：
　　【目标适配方向：农业】
　　【年龄：17】
　　【状态：轻伤，强应激】

　　农业适配，这让沈遥微微一顿，A-017刚刚开放农业区，最缺的正是懂种植或具备相关适配的人。

　　可是目标在前区，那里现在有感染者，有失控人群，也有占据超市的幸存者，这是一个典型选择。

　　拿到物资立刻撤最安全，去救人肯定风险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