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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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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烫!”瓷器相撞的哐啷声与颜子聪的尖叫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聪弟!”
“颜兄弟!”
“颜兄!”
与此同时,众人把目光集中到颜子聪身上,脸上都混杂着担忧与关切的神色。坐得离颜子聪较近的吴慕玥更是一声惊呼过后当即行至他的身旁查看伤情,萧弈也在妻子离开座位后就紧跟着过去。
“真,真的,对,对不起,客官,小的不是故意的。“失手打翻盛有滚烫茶水的茶杯,负责添水的小二连忙把水壶放置一旁,手忙脚乱地,一边清理着桌上的狼藉,一边颤抖着声音使劲地哈腰道歉。
反射性地甩甩手,并对着吹气散热,颜子聪看了那小二一眼,倒是顶着灼伤的疼痛反过来安慰他:“放心,没事,没事,又死不了人。”真的没事?才怪!!!先不论被摄氏温度高达一百以上的烧开水烫着后,短短几分钟内就肿的和“猪手”有得拼的手背,光是那被烫瞬间的剧痛就有够受的了。就算真的责备起来,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然而,我们的颜子聪同学在那泛滥着泪水即将缺堤的眼眸注视之下,终是硬不下小心肝来。最后,就有了身为“受害者”的颜子聪安慰身为“肇事者”的小二,这一副怪异的景象。
这么一阵骚动过来,自然也就惊动了香茗居的老板。
想来这香茗居的老板不知是否处理这种事情惯了,一来就是用各种理由解释道歉,不断重复着诸如“这人刚来,动作生疏才犯错”这类听来普遍,却是不知不觉之间反而把责任推卸到工人身上的借口。而后顺理成章把那小二拉至一边,揪着耳朵便是一顿斥责打骂。后来还是萧弈看不过眼,到老板身边说了什么,老板才停下了手。
仰头看着眼前紧捉着自己被烫伤的左手翻来翻去左看右看,一脸紧张眉头紧皱的丽人,颜子聪只好再次说道:“慕玥姐,我的手没什么大碍,真的,你不用担心。”其实颜子聪更想补充一句:如果你能先放开手的话~~
“肿成这样子,怎么会没事?”抬起颜子聪肿了一倍有多的左手,吴慕玥道。
本来没有这么肿的,要不是慕玥姐你紧张过度握力剧增……当然,颜子聪没有把话说出口。
“曲神医,麻烦你帮聪弟看看伤势。”吴慕玥向着不知何时已来到颜子聪身侧的曲暮晨请求道。
“呃?不,小意思而已,怎好麻烦曲神医你呢?”颜子聪有点不好意思地推脱着,心想:让堂堂神医治疗这种小烫伤?好像有点小题大做吧。
往药箱中取出一个朱红色瓶子,曲暮晨莞尔一笑,从吴慕玥手中接过颜子聪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往手背上涂着伤药。
神医就是神医,这药才刚涂上不久,伤处的疼痛迅速就被一种沁心的清凉所取代,配上轻柔的敷药动作,让颜子聪舒服得眯起了眼,失神了片刻。
这香味……怎么这么熟悉?
流转在空气中的一股芳香以及左手手指上传来的异样感惊醒了颜子聪。
顺着手肘往下看去,见着中指根部被解开拉长的白色布带,颜子聪才惊觉似的想要缩回左手。
哎?哎——不是吧!
“等……”这“等”字刚出口,盈满视野的淡紫光芒让颜子聪未完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头。
……
“颜兄…”
唉,又来了~~~
暗地里吸了口气,偷偷地瞥了同桌的人几眼。只见全桌人的眼中尽是惊叹,并且光明正大地盯着自己
——左手中指上闪烁着淡紫色光芒的指环。
怎么回事?
环看四周,从二楼另外两桌人盯着自己瞧的眼神以及嘴角边的丝丝“痕迹”看来,颜子聪可以相当肯定指环的某种“功能”并没有失去。但是…为什么?
“颜兄,你手上的是?”首次看见会发出光芒的玉饰,容谙毫不遮掩自己的感兴趣。
“呃,这个么……”有点摸不清现下状况,颜子聪还是满足了除了萧弈夫妇以外都表现出对指环感兴趣的其他人的好奇心,虽然只是简略带过。至于另一个原因,自然就是探探“玉蝶”的消息。
“想不到颜兄竟有这等奇遇。会发出光芒和香气的指环,而且无法取下,这等怪事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容谙感叹着道。
奇遇?我宁愿不“遇”!
敷好了药,向曲暮晨道了谢,颜子聪立刻绑好布带,扯出一个称不上笑容的苦笑,算是回应了。
到了后来,说了大半天的,颜子聪还是没有问出有关“玉蝶”的消息,有什么办法呢?各位的注意力根本都集中到这指环上去了!
夜凉如水,正是好梦酣畅的时刻,却见两身影从香茗居后院跃出。
施展着轻功,直到一幽林深处。
“主人有心事…因为那指环?”
“嗯?看得出来?”清楚少年的直率随性,没有过多计较少年言语上的无礼,青年反问道。
“当然!怎么说我也是‘四使’之一。”少年有点得意地说道。
“咳……”青年轻咳一声,及时拉回少年的神思。
“主人见过那只指环?”很快把心思调整回正事上,少年问道。
“没有,只是曾经从某人口中听说,要找到钥匙,这指环必不可少,但是却一直没有消息。倒是没有想到今天会巧合看到。”
“可是指环戴在那人手上,而且取不下来~啊!有了,直接把手指砍下来就行了!”反正我也看他不顺眼。(敢情这少年完全把切“手指”与切“萝卜”等同起来了~~这古代的教育~~实在叫人不敢恭维啊~~)
“不行。”
“啊?”
“这指环只能戴在活人身上才能发挥作用,否则就只是一只普通的指环,一无所用。”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难道还要跟在他身边?”
青年不语,唇边却是勾起了弧度,黧黑的瞳眸之中,尽是魅惑之色,瞬息之间,闪过一丝兴味。
此时,香茗居西厢一客房窗户前,一只雪白的信鸽脚缠竹管,腾空飞去。
次日清晨,颜子聪一行人匆匆用过了早饭,收拾了行李便要继续赶路。
众人来到香茗居大门前的时候,那车夫早已驾了马车守候在一旁,显然已经等了许久。
与之前不一样,这一次,一同乘坐马车的,还有“医仙”曲暮晨。至于容谙,则是以“避免马车内太挤”为由,牵过他骑来的那匹马,一个纵身,稳落马鞍之上。当中还不忘耍帅了一番,引来无数怀春少女春心荡漾犹如洪水过境,大量孤家寡男嘶声怒吼仿似猛兽出闸~总之,“灾情”严重是也~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了大半天路,终于见着了那隐于密林之中的宏雅建筑——霏云山庄。青砖红瓦,媵栏雕漆,庄严而不失秀丽,端雅而不减轩闳。
此刻,霏云山庄的四周正是热闹非凡,黑压压地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山庄。
下了马车,萧弈领着颜子聪他们随着人流前进的方向走去。一直来到离山庄不远处,就看到有十来个个下人正忙着接待宾客。他们之中有一人的衣着打扮看起来与另外几人不同,就年纪上来说,也有五十上下,相信是山庄里的管事。
那人也看见了我们,和其余几个人哆嗦了几句,便走了过来,向我们鞠了一躬,脸上挂着笑容,说道:“萧庄主,庄主在内堂守候已久,请庄主与诸位随老奴一同前往。”
萧弈回以一笑,从袖中取出了那大红请帖递给了他:“有劳云总管带路了。”
云涛接过了帖子,正要领着他们进入庄里,却听到了一把沙哑嗓音轻蔑道:“哼!你们霏云山庄竟是这般对待客人,本掌门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十分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不少,大部分等候进庄的武林帮派弟子们的目光集中到了声源之处。
“别的门派刚到便有人相迎,本掌门携同门下弟子在此等候许久,竟没有一人相迎,这就是你们霏云山庄的待客之道?”愈加尖锐的话语再次传开,尤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无法忽视。
无聊的人爱关注无聊的事。当然,对于“无聊”一词的定义,实在是因人而异的。敢在武林之中地位举足轻重的霏云山庄前摆开架势,用咄咄逼人的口气指桑骂槐,讥讽三大山庄的,想来也是武林上有相当名气地位的人。这武林“高层”之间仅仅是言语上的摩擦,也足以成为武林各界人士关注的视点之一。不明所以人云亦云的人有一大堆,抱着看戏心态里在一旁的不胜枚举,籍此机会大捞一笔的更是大有人在。尽管颜子聪对这些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桥段已是见怪不怪,无法表现出有如武林各界人士般激情澎湃。看看隐于树上,马车顶等视觉死角处关注着事态发展,同时眼含火花唇溢诡笑,忘情大挥狼毫扬手疾书的那几个明摆着“武林八卦新闻记者”身份的人,颜子聪也不得不为这媒体组织的“无孔不入,无时不现,无所不在”汗颜一番。
只不过……
“他们也真没反应哎~太能忍了吧~”瞧了瞧西北角一株百年榕树下那直着身子无声无息站在一边的七八个青衣人,颜子聪不禁佩服起他们异于常人的忍耐力。试问能够无视头顶上方的局部地区性“人工降雨”,顶着一张张不幸“遭殃”的“包公脸”还能无动于衷的人能有几个?
何况颜子聪自认为并非善良之辈,要是这“殃”砸到他的头上,那伏于树冠枝干上激动得不住颤抖,挥笔疾书,猛甩墨汁而不自知的“肇事者”早已被修理得一干二净渣滓不剩了。
“这帮人,太酷了吧。真是,蜡像的表情也比他们丰富”定定的打量这几个一脸冰冷淡漠的青衣人,再扫视了其余一脸兴奋的“看官”们,颜子聪下结论道。
毫无疑问的,颜子聪对这几个神态举止与众不同的青衣人的兴趣仅仅维持了那么两三分钟,就被把霏云山庄外围得水泄不通的三重人群间的窃窃私语以及低声议论给扯回了注意力。
人群的焦点之处,萧弈与云涛交换了一个眼神,云涛向萧弈施了一礼。了解他的想法,萧弈微一颔首,两人相视一笑。须臾过后,云涛向着说话带刺之人的面前走去。同样地,面对着他,必恭必敬地垂首致礼,拱手道:“老奴见过张掌门,适才不知张掌门到来,有所怠慢,恳请张掌门见谅。请张掌门以及各位随同老奴一道进入内堂。”
“张掌门?谁来的?哎,韩越,你知道么?”悄悄地靠了过去,几乎把脸贴到韩越耳边,颜子聪低声问道。
甩了一个白眼给他,韩越没有好气地答道:“潼城派现任掌门,张贾。”
“潼城?就是武林四派之一的潼城?难怪,难怪…”难怪这么目中无人。颜子聪摆出一副了然的脸孔。
“嗤,不过是小人一个,有什么好吃惊的。”
噘着嘴,颜子聪喃喃道:“我哪有……”他是什么人,根本就与我无关。
不过,颜子聪也没有不认同韩越的说法。所谓“相由心生”,见过这位张掌门的“尊容”,颜子聪更偏向于韩越的观点。
张贾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冷地道:“我看我们潼城派还是在这等着,让霏云山庄的‘贵客’先进去好了。”
“这……”
僵持了一会,无奈之下,萧弈出面,拱手道:“张掌门,好久不见,萧弈有礼了。”
“原来是萧庄主,不敢不敢。”扯了扯嘴角,张贾道。
“这人……好假的嘴脸……叫做张‘假’,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说……”颜子聪反应到。
“张掌门远道而来,长途跋涉,必定劳累已久,何不先入内堂喝杯水酒,让身体歇息歇息,再畅谈一番呢?”萧弈优雅一笑。
也许是注意到围观的门派越来越多,不好在群雄面前失了面子,毁了形象。张贾假装客气地说道:“萧庄主说的极是。只怕……”
“我这潼城派在武林上名声地位不及其他门派,别人不欢迎啊。”表面上客气谦让,事实上指桑骂槐,明眼之人一看便知。谁知道这张贾却是脸不红气不绿地直说不误。
萧弈身为一庄之主,毕竟有着君子气度容人之量,明知张贾不会点破,倒也乐得当作听不见。
“张掌门说笑了,武林各派本是同源,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相信张掌门也清楚云庄主的为人,必定是有所误会而已,霏云山庄绝无看不起潼城之意。”
“不错,贫僧也同意萧庄主所说。今日聚于霏云山庄的门派多不胜数,想必是山庄的人忙不来,而并非故意怠慢张掌门的。张掌门心胸豁达,就莫要计较了吧。”这时,人群中走出了一位身穿袈裟鬓须发白的和尚,扬声道。
“玄静大师。”
“玄静大师!”
看清楚来人后,萧弈与张贾齐声道。
“这个……”颜子聪正要继续发问,一旁便有人迅速地回答道,
“华静寺主持,玄静大师。”
“哦。…咦?”侧过脸,黒\\\瞳中映出的并不是韩越的脸,而是带着浅笑,另一张儒雅清俊的脸孔。
“怎么了?还有什么要问的?”笑容加深,刘冱谚看着呆呆的颜子聪,道。
很快地转过脸,下意识抚了抚心口,颜子聪晃着脑袋连说:“没,没有了。”哇,突然间出现,吓死我了!不过…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好像…一瞬间换了个人似的。
就这样,颜子聪错过了身后,似笑非笑,如深潭般琢磨不透的眼眸……
“说的也是,本掌门也相信云庄主的为人。看来,也的确是本掌门误会了。”掂量了形势,争论下去也无益处,张贾也就顺着台阶以“误会”了事。
“就知道是这样!”颜子聪碎念道。可是,有免费戏看,再怎么无趣,还是值了!
曲终人散过后,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各路英雄好汉各归其位,进庄的陆续进庄,敛财的准备敛财。
走在前头的萧弈两夫妇已先一步进了庄内。落在后面包括颜子聪在内的几个人将要跟着“大队”入庄,就有一把娇柔纤细的女声随着清风送入几人的耳中。
“冱谚哥哥!”
众人闻声回头,就看见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孩子小手拉着刘冱谚衣袖一角,秋水荡漾的黑瞳把视线紧紧定在他的身上,红着双颊,柔声道。
“你…”刘冱谚盯着眼前的女孩,愣了愣,随即恢复了过来,仿佛刚才并没有失态过,轻轻一笑:“请问姑娘,我们认识吗?”
刘冱谚以外,颜子聪几人也径自观察着这个女孩,当然,并无忽略女孩身后的一串,呃,凶神恶煞的~“护花使者”。
“啊!我想起来啦!她是张掌门的掌上明珠,张青桐!”容谙插嘴道。
呃…哎!!!那个张掌门的?!颜子聪张大了嘴巴,那张脸上明明写着“怎么可能!”,再次用眼神向容谙确认。
容谙摊摊手,表示“就是这样”。
……
是谁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不负责任的话的!!!
张青桐看见他们看着她,便害羞地向他们点头小声道了声:“你们好。”
稍稍抬起头,看见刘冱谚没什么特别表示,张青桐红着眼眶,有些伤心地道:“冱谚哥哥不认得青桐了吗?”
众人一堆“眼刀”扔了过去。身后更是噼里啪啦,怒火四串,甚有燎原之势。
刘冱谚苦笑了一下,接着就换上一贯的温和笑脸,轻声道:“好久不见,变得越发出落,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桐儿。”
张青桐听了,脸涨的更红了,不过不知为何,脸上却已换上了灿烂的笑容。
“嗯,我们也有三年不见了。我..我好高兴,冱谚哥哥以前都是‘青桐师妹’这样叫我,现在……”张青桐的头垂得更低了。
“咳,桐儿不希望我这样称呼?”咳嗽了一下,刘冱谚有些不自在道。
“不,不!我……喜欢……幸好这次爹爹让我跟来,我才,才能够见到冱谚哥哥呢。”
这…这是什么状况!
颜子聪看看韩越,脸上平静,眼中火烧。那群已经被肯定是潼城派弟子的“护花使者”们,手执利剑,磨刀霍霍,一副副“妒夫”模样。
“好了吧,再这样下去,会发生命案的哎~~~”颜子聪心道。
这想法才刚刚出现,庄内就传来张贾微怒的声音:“桐儿,还不快进来!”
话刚落音,张青桐就对刘冱谚说道:“对不起,冱谚哥哥,我爹爹催我了,我们迟些见,好么?”
看见刘冱谚笑着点头,张青桐脸上绽开笑靥,再向我们道了声“再见”,就跟随潼城派弟子一起入庄了。
众人面面相觑,同时对着刘冱谚叹了口气,就接着进去了。
颜子聪也看了他一眼,谁知正好两人视线相触。刘冱谚对颜子聪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得颜子聪心底有些发毛,便咻地收回了视线,快步走进庄里。刘冱谚看着他的举动,笑得更灿烂了,顿了顿,随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