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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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月轩内尽是一派忙碌的景象。下至斟茶奉水的小伙子，上到风姿绰约、娇媚动人的一众粉黛，没有一人是闲着手脚无所事事的。而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他们脸上都像长了花一样，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直笑得合不拢嘴，丁点儿喊苦喊累的行动也没有，兴致高昂。
而就在全体人员都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无暇东顾的同时，某人躬身弯腰借柱子椅背等隐藏身形，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大堂后院，爬上二楼，左拐右拐后停在了一厢房正前方。
至此，男孩吐出一口长气，眉眼高高弯了个弧度，一改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的前态，腿一伸，很是豪迈地踹开了房门。
“哈哈，闯关成功！”
男孩正心生得意暗自庆幸，无奈天不从人愿，刚踢开房门看清房内状况，男孩便泄气了，继而暗骂自己粗心大意。
“那个．．．．．．我好像走错房间了．．．．．．哈，哈哈．．．．．．”男孩讪笑着，搔着头半弯着腰一步一步后退。
“站住。”独特的嗓音悠悠淌出，听似疏懒绵糯，字里行间却处处透露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里就是你的卧房，你没有走错。”
男孩知道避不开躲不过，眼睛骨碌一转，决定转移视线！
“哈哈，几天不见，老板明艳照人更胜往日，真叫人越发移不开眼睛了。”唯恐不够逼真，男孩还特地露出一副垂涎的表情，色迷心窍的流氓模样模仿了个十足。
男孩口中的老板正是怜月轩老板水中月。
水中月闻言，如玉的双颊泛起一层淡淡的胭脂色，姿容妍丽，袅娜迤逦。饶是对这张脸看惯看熟的他也差点被唾液噫了喉咙。
若不是确定他家老板跟他一样有那“玩意儿”，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他简直就要认为对方是狐狸精转世了！
收心敛神，马上摆脱那些想入非非的场景，男孩又再涎笑说道：“说起来，老板好像从未让人作过画吧。不如我去把那新来的画师找来，让他替老板你画一幅如何？嗯，就这样说定了，我去找人！”
男孩正想着以快打慢赶紧开溜，只是说的总比做的要快，他前脚抬起尚未落地，水中月经已及时把人给拦了下来——用一句话。
“耍这么多花样，想掩饰什么？”
男孩身形一滞，回过身来，镇静笑道：“老板说什么呢？是要猜谜吗？”在看不到的视野死角，一滴又一滴的冷汗沿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下。
水中月也不看男孩，兀自说道：“前天，邬船坊许老板差了管事过来，说是为了庆典当天未能亲临一事致歉。若此事属实，本应送到许老板手上的请帖理应归还怜月轩。但是．．．．．．我若没记错，你当时对我说所有的请帖都送出去了吧。照这般说法，我倒是好奇了，许老板的请帖到哪去了呢？”说到此处，水中月横睨他一眼，蓦地一收，结束了这段，又另起了一个开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该不会像朝溪一样，把我这里的规矩给忘了吧，小丁？”水中月淡淡道。
糟糕！这分明是老板生气的先兆——肖丁的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啊～！我就知道肯定会被拆穿！”都怪那许老板，不来就算，干嘛还多此一举差人来唠叨一遍？嘴上虽是这样说，不过，肖丁心水甚清，自知瞒不过水中月，一番嚷闹过后便乖乖坐定，把前因后果如实吐出。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啊、哎哟、哎呦哟！老、老板饶命啊！”耳朵被拧得几乎变形，也难怪肖丁一个劲地求饶个不停了。
只是，气上心头的水中月充耳不闻，手上用劲反而加大。不消说，紧接而来的又是一阵哀鸣不断。
“你这小子，竟然擅做决定把那么贵重的东西交给几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陌生人？！”
“老、老板，你先别气，先放手啊！”呜呜～～～我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我们怜月轩要卷土重来大赚一笔靠的就是这些专门针对商贾大亨设计的请帖？这些请帖，每一张都有可能带来上百甚至上千两的银子，你竟然随随便便就拿去送人！”水中月心头火气，抓住肖丁又是扣肩又是掐喉，哪里还有半分冷静自持的影子存在？
“老板你冷静一下听我说啦！老板忘了小丁我是谁训练出来的吗？小丁的眼光虽比不上老板慧眼独特眼光独到，但也绝对不会丢老板的脸，老板大人明察啊！”
感觉脖子上的力道有所减轻，肖丁趁机往后连跳几步，终于躲开了那双不断在他肩膀脖子上肆虐的玉手。
水中月瞥了眼空空如也的两手，复又轻摆臻首，美目往肖丁脸上游走一个来回。
“说。”
肖丁眼见自家老板没有动手的意思，才敢蜗牛慢爬似的走近几步。
“依我观察，那几人相貌出众，气质虽是各异，却各有特色。其中两人身穿的锦缎绫罗，皆属上品。特别是穿紫衣的那位公子爷，是几人当中最为亮眼的。这公子玉面容光，神态举止落落大方，一派雍容。他身上的风麒云纹锦衣、卷云涡纹翡翠玉璜更是精致异常，绝非寻常人，甚至一般富家公子能有之物。”肖丁双眼烁烁，像是被掀开了的话闸子，拧开了的水龙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倒是看得仔细。”水中月唇角一勾，调侃道。
“嘻嘻。”肖丁假笑两声，鬼灵调皮的情态再现脸面之上：“那当然，要不是相信他们非富则贵确有能耐，我又怎会放心把请帖交给他们？”
水中月起初确有怀疑，但见肖丁言之凿凿，又想起他总算跟了自己一段时间，虽调皮爱捣蛋，鬼主意一堆，但体物察人的功夫虽不及百分却也学了个八九成，再加上听他形容，那紫衣公子似乎不比邬船坊老板差，心头火气才稍稍退却些许。
“你可别得意。口说无凭，眼见为实。是不是如此，还要见过才知。如果让我发现货不对板，怜月轩修葺的花费就从你往后三个月的工钱里扣除。”见他沾沾自喜，水中月很自然地想到泼他一身冷水。
“呃、哎——————！”肖丁闻言，抱头哀嚎。
“啊——！”
是夜，突然响起的一阵尖叫声，划破了怜月轩东阁的宁静。
听闻东阁起了骚动，身为老板的水中月自然忽视不得。
水中月到场之时，那附近已经围了十来个人，而适才发出尖叫的那人就坐在地上，娇小的身体抖个不停，显然惊魂未定。在她的身旁，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绿衣女孩轻拍着她的背脊，低声安抚着。
柳大柳二拨开人群，水中月走了过去，看了后面大敞开来的房间一眼，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坐在地上的女孩心情平复了些许，见来人是老板，便颤巍巍地指着旁边的窗户开口道：“我方才经过这儿，看到里面黑乎乎一片却传出奇怪的声响，我觉得奇怪，便想推门进去，谁知道这扇窗子突然就开了，里面还跳了个人出来，咻的一声就不见了影子，我害怕，就叫了出来．．．．．．”
“咦？这房间，不是专门用来摆放客人赏赐的珍玩器具的吗？难道．．．．．．那人是小偷？”紧跟在水中月身后的肖丁把头伸了出来，一眼辨认后猜测道。
“有看到那人的相貌吗？”水中月问。
女孩摇了摇头。
水中月眉头皱得更深。
“小丁，看看有没有丢了什么东西。要仔细看清楚，特别留意一下明天需要用到的东西有没有不见了。”水中月吩咐。
小丁把整个房间翻了一遍。
“回老板，我仔细检查过了，房间里原本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
水中月听后，觉得这说法有点奇怪。
原本该有的东西？什么跟什么？
水中月用眼神表示疑问。
肖丁马上凑到水中月耳边，嘀咕了几句。
水中月听了，脸色瞬间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经过清点以后，确定房间里的东西原封不动，也就是说，怜月轩本身并无损失。
于是，这场午夜小骚动很快就被平息了下来。
烈日当空，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想要把地面上的一切都烤干的热度。街上的人堆得密密麻麻，若非迫于生存压力为了维持生计需要劳碌奔波，只怕这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抢着纳凉乘荫啖茶听曲逍遥快活去了，还用得着浑身汗湿，嗅着那一股股浓烈刺鼻的难闻汗味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强自忍耐？
但是，人各有异，总不能一概而论。形形色色的路人中，总有想法与行动例外的个案，譬如临靠身前红墙绿瓦，仰望顶上金漆牌匾却步不前的吴双。而就在他正前方不远处，绝色艳伎翩然起舞，引得路人驻足观赏。云罗彩袖、菱纱锦绣晃眼刺目，若隐若现的舞衣翻飞如翅，一握盈盈纤腰，一截玉白藕臂，一个挑逗眼神，轻易地便虏获了一众定力不足的行人过客，随着一个个莲步款款的美人深入那烟雾缭绕之地。
吴双再次陷入天人交战的困窘境地当中。
难怪圣贤书中总爱把烟花之地形容成为了榨取恩客钱财，使尽层出不穷的惑人手段，吃人不吐渣的低俗之地。单单站在门口就已经有幸目睹一众艳若仙霞的美人顾盼之间勾魂摄魄迷人心智的本事，要真进去转一圈．．．．．．吴双不由得摸摸身上绣工精致触手丝滑的云纹织锦罩衫，渐渐使力，抓紧。一滴汗滑过颊边直达下巴，坠落到袖口，渗入布料中去，留下一个淡淡的水印。
这身华服锦衣想要保住，只怕比登天还难。
怜月轩外炮竹噼啪作响，化成红絮漫舞，遍洒一地。
锣声鼓声交织，雄狮群舞助兴，真是热闹非凡。
吴双侧目看向同伴，又与自身相较，才觉得自己真是见识短浅，火候未够。
像罗林这种喜欢周游四方的富家公子对此等地方熟稔故而意定神闲倒还说得过去，但是，怎么师公这样清心寡欲心随意动的医师，怎么看起来也是一脸平静，半点尴尬不自在也没有呢？
吴双想着，脑子里各种各样的猜想纷沓而至，有的没有都被他拿来套用了一遍。没想到脑袋转了起来，先前的窘困之感反而淡了下来。
曲新整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孩，全副心性都流露了个彻彻底底，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未曾从那片莺红柳绿上移开片刻，沉醉着迷的目光就像老鼠见了大米难以自控，只能流连其上而不自知。
罗林今天依旧是一身雅致高贵的朱紫裳衣打扮，海棠春睡瑞鸟来仪与曲裾宽袖罗袍相得益彰，袖口缀有滚边金丝。腰缠湖色绸带，缨络流苏垂缀下端。如缎乌丝单用一指宽的宝蓝纨带束起，再以紫玉璃龙簪横贯其间，予以装点。正眼端详，他眉宇之间那抹飞扬恣意稍稍淡化了容颜的妖冶之气，平添了几分轩昂英气，竟是活脱脱的翩翩佳公子一个，嫣然炫目，更胜从前。要说他有何不变之处，大概，就只有总挂在嘴边，一抹看不出意味探不出究竟的笑痕。此刻的他，黧黑的晶眸熠熠生光，长身而立，望着喧闹扰攘的前方，笑意连连。
余下的曲暮晨仍以一身素白绸衣出现人前，几朵墨莲渲染其上，似有幽香袅袅熏然迎来，清雅莹润。他不喜人烟偏爱清静，眼前的喧哗吵闹让他感到细微不适。径自取出一颗莹绿色的药丸仰头吞下，淡淡的薄荷清香盈满口腔，稍稍舒缓了晕眩不适之感。曲暮晨侧过脸想找个地方透透气，却正好对上沉默不语的吴双。
“呃，师公？”感觉肩膀上有动静，吴双蓦地一抖，握了拳头往一侧瞟了一眼，见是曲暮晨，才松了五指。
曲暮晨无法开口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足以让吴双了解他想说的话，再加上递到他面前的药丸，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更是一目了然。
吴双连忙摆手道：“我没有不舒服，师公您别担心，我只是、只是．．．．．．”吴双结巴一阵，脸又不自觉红了。
“只是什么？莫非．．．．．．面前的花娘舞姬入不了吴公子眼？”罗林突然凑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还是说，吴公子不习惯．．．．．．不好意思？”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吴双分明看到罗林眼中的揶揄。
他开始觉得，当初让这人同行的决定绝对是不明智，甚至是错误的。
“要不这样，我们分头行动，吴公子先回客栈，待我们把事情办好，再回到客栈会合？”罗林又道。
罗林本意调笑一下眼前少年老成的小少爷，只是，他忘了吴双终究不是颜子聪，别看吴双年纪轻轻，他的沉稳老练，可不是颜子聪那种大咧咧的个性所能轻易模仿到的。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懂得收敛脾性，使之深藏不露。
吴双收起窘相不怒反笑，一派悠然自若：“罗公子说笑了。各位姐姐都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她们的美，自有人懂得欣赏，要轮，也轮不到阅历尚浅的我。”
“至于罗公子所说的不习惯．．．．．．倒的确有一点。毕竟我不若罗公子见多识广，对这烟花之地风月场所了解甚深。”
罗林对吴双的反唇相讥不以为然，一笑置之，想来那句“见多识广”甚得他心。而后面半句，大概鼓声震天，还未窜入罗林耳道便被掩盖了下来。【某落：这怎么可能！】
“时候不早，师傅还在里面等着，无谓浪费时间，罗公子认为可是？”
罗林檀扇一甩，反手轻摇，怡然一笑慢道一声：“确是。”
曲暮晨在旁看着，叹喟连连。
吴双大步往前，罗林等三人紧随在后。
来到那漆红大门前方，吴双看到两年轻公子在旁拉拉扯扯。经过他们身旁的时候，仿佛听见站在前面的那人语气微愠地问了句“就是这里？”。而后面那人说什么，吴双进了怜月轩，便再没留意。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