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游闯天下》醉月落

26、第二十五章

　　与现下毛躁焦急的颜子聪相反，那美人看上去悠闲散漫得很，一点也不急着抛个答案给颜子聪。两人隔着那不到一米的距离俩俩相望，一语不发。
　　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颜子聪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一种名为“同情”的感觉油然而生。至于是谁倒了八辈子的霉不幸沦为颜子聪锁定的“同情”对象？
　　除了眼前之人，还能有谁？！
　　其实，早在看到眼前这腮红胭脂直往脸上涂抹，偏生又涂得浓淡适宜艳若牡丹，珠粉铅华刷墙一般往面上敷去，却是更显得肤白胜雪粉妆玉砌的男子，能够用来形容颜子聪当时反应的，不是惊艳，也并非花俏，而是这么的一个词：不解。
　　虽说地球上人口泛滥，所谓“青菜萝卜各有所好”，每个人的兴趣爱好各有不同是正常到极点的现象，但，这年代的人，嗜好也未免忒怪异了点吧？好好的一个正常人不做，偏偏要当个“半成品”，弄得个不伦不类的。
　　当然，不能忽略，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群人，什么不好，就偏爱这一口。抛下一堆面如芙蓉，身材玲珑，浮凸有致的美女不要，冒着被高堂说教、闺女唾骂、媳妇海扁的风险，打着旗号喊着口号成群结队成那排山倒海之势直奔那入眼之处尽是同性“半成品”的集聚地，光明正大地抛银子找乐子，一个二个还露出那种恶心至极的垂涎表情。真是，不用亲眼看到，仅是想象，就已经足以让身心健康的人们酸水上颈，恶心一番。
　　但！他有怪癖是他的问题，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拉下水？！
　　颜子聪双手下意识地把握在手中的布料扭成一团，与立马找个地洞往里面钻相比，颜子聪更愿意三两下把身上这身“保鲜纸”给撕个干净，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去，免得污了自己的眼睛，如果他现下还有其他衣服可以替换的话！
　　当然，颜子聪心里想什么，浓妆美人是不可能知道的。而且，即使他有能力知道，相信也不会对颜子聪的想法产生丝毫兴趣。
　　也许，颜子聪应该更加庆幸对方没有透视心灵的能力。正如俗话所说：美人总是带刺的。美人的情绪更好比晴雨表，反复无常，阴晴不定。难保前一刻还会对你笑脸相迎，后一刻就会“杀”你一个片甲不留。这样的情况，根据科学验证总结，在长相超凡艳丽无双的人的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要是一个不小心踩到地雷，炸了个粉身碎骨，也只能被人冠上“活该”二字，丁点儿的同情也得不到。

　　美人的目光凝注在颜子聪的身上，脸上，把颜子聪全身上下细瞧了一遍。盖在颜子聪身上的轻薄纱衣仿佛成了空气，丝毫阻挡不了对方放肆的视线。那目光肆无忌惮露骨之极，直把颜子聪看得个浑身不自在，汗毛直颤。
　　颜子聪被盯得全身发毛，正要开口，美人却在此时有了动作。
　　“这小子就是你们找到的好货色？”美人开口，语调平稳，目光微愠。
　　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想他颜子聪明明白白正常人一个，什么时候变成货物了？！
　　美人走到颜子聪跟前，玉指一挑，把颜子聪的下巴托了起来，开始评头品足，彻底无视颜子聪钢牙磨得霍霍作响的阴骛表情。
　　“这身骨头，称起来比肉还要重，摸着也觉得磕手。”捏了捏颜子聪的手臂，美人摇头。
　　“这把头发，不长不短的，还油腻一片，让客人怎么满意？！”美人摸了在颜子聪的头发上面又摸了一把，然后立刻抽了条丝绢出来擦了好几遍，一脸嫌弃。
　　“还有这张脸．．．．．．”最后，美人的眼光定在了颜子聪那张被抹了浓妆的花斑斑的脸庞上，终是隐忍不住，脸上直挂下一排黑线。
　　颜子聪刷红了脸，狠狠拍掉美人不断揩自己油的玉手。
　　“我不是让你们找惜辞把他打扮好了才交到我面前的吗？这张大花脸是什么回事？！”美人收回手，侧过脸，怒声问道。
　　两个大块头被美人一喝，脖子当场短了几截，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来回打了几个眼色，终于，其中一人走上前一步，粗着声音解释道：“我和大哥本来安置好了人就打算找惜辞公子过来，哪知走了没两步就被朝溪公子给拦住了问话。朝溪公子听了，留下一句话就冲了进房里，我和大哥又不敢拦住他，所以．．．．．．”两个壮汉就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眉毛也不敢抬一下。
　　这大块头一出声，颜子聪的脑袋就像被重重敲了一下一般。
　　美人听了，轻叹一声。
　　“朝溪．．．．．．原来是他。若是朝溪，这就难怪了。他一向自傲，容不得别人。你们把他交给他，他当然恨不得把人弄得越丑越好。”美人盯着颜子聪的花脸，略一沉吟，总结到。

　　“啊！”
　　某人突然大叫一声，全体人员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你又怎么了？”美人见颜子聪一副吃了大惊的模样，按按耳廓，问道。
　　“你．．．．．．你，是你！”颜子聪指着刚刚发话的大块头，嘴巴大张着一喊。
　　“弄昏我的是你们两个！”颜子聪一口咬定。
　　“弄昏？”美人瞟了两人一眼，那眼神似在询问怎么回事。
　　两个大块头的眼神开始游移。
　　美人当然不罢休，沉着声音道：“阿大，你说！”
　　全场静默。
　　于是，三司会审开始．．．．．．

　　“这么说．．．．．．他并非自愿，而是你们是把人打昏了，直接扛回来的？”美人换了个姿势，淡淡道。
　　“我怎么可能是自愿的？！”没等被询问的对象答腔，颜子聪已经大嚷起来。自愿被陌生人打昏，自愿被扛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自愿被换上一套称不上衣服的纱衣纱裙？脑筋没有搭错线的人都不会这种愚蠢的事好不好！
　　事情都被揭穿到这程度，两人想否认也不成，只好老老实实点头作答。
　　“我不是再三吩咐，这事必须征得本人同意，不许强迫么？还是你们都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美人拧眉，冷声道。
　　“没，我们当然不敢．．．．．．但，但是老板，我们最近的生意一直滑落，那些旧的客人都想尝新的，我们要再不增添些新血，恐怕．．．．．．”眼看自家老板脸色越变越差，名叫阿大的壮汉声音也越发变小。
　　“现下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美人冷冷问了句，那语气骤如冰封三尺般寒冷。
　　阿大马上噤声。
　　颜子聪眼见两个大块头被呼喝得眼皮也不敢抬一下，郁结的心情大为舒爽。
　　翘起双腿，颜子聪等着看好戏。
　　下一刻，美人面色不善地走近两人，玉臂高举。
　　只闻“扣扣！”两道清脆洪亮的声响，两个大块头同时抱住了头部，一人喊了一声痛。颜子聪没有亲身经历，但只是这样听着看着，也知道那力度非一般的大。这般敲打下去，不仅痛，还会肿起一个大包。
　　颜子聪站在一旁，暗攥了一把冷汗，越发觉得这看人不能仅看表面。
　　“你们两个，怎么讲了多次还是老样子，做事冲动，就是不懂得考虑后果。”美人的秀眉拧得更紧。
　　教训得好！像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多教训几顿才对，免得害人害己！
　　颜子聪听着，不时点头以表同意。
　　这人，倒还处事公正。
　　颜子聪称赞的话才出口，哪知道接下来的一幕差一点把他给气得个吐血不止半死不活，让他恨不得咬断舌头收回前话。
　　“粗手粗脚的，这次的货色本就姿色平平不怎么样，要是再被弄出个坑坑洞洞，没有客人看得上眼，到头来岂不是得不偿失？”美人用不满的口吻说着，在他的眼中，分明已经把颜子聪当成一件商品货物。
　　“你、你们．．．．．．”某人肩膀抖动。
　　摸摸自个儿脑勺，阿大嗫嚅道：“可是，老板你以往也没有叫我们改啊．．．．．．”
　　“我不说你们就不用改了？那我不给饭你们吃，你们是不是就不吃了？”
　　两人辩驳不了，再次无话可说。
　　美人张嘴，又有话要说，这时．．．．．．
　　“够了！”某人大吼，几欲掀桌。
　　众人这才摄回心神。

　　想他颜子聪白净帅气，以往在学校里面就算称不上一等一的帅哥，至少也能排个前五名以内。哪想到无缘无故被这人妖男的手下拐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来，霉运当头之际其引以为傲（？）的俊脸（？）还被这人妖男贬了个一文不值，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货物！长什么模样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们来说三道四挑三挑四！” 颜子聪怒火中烧，语气不善。
　　“另外，你究竟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你们抓我来干什么？还有，我的衣服呢？快还我！”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环炮弹射而出，颜子聪黑着脸质问道。
　　这下子，全场焦点终于回到了颜子聪身上来。
　　回过头来，美人已经换上了另外一副面孔，笑貌如常。
　　盈盈坐下，美人调整了坐姿，径自取过一旁的茶壶，替自己倒了杯余温犹在的香茶。
　　臻首半仰，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颈项，几道弧度起伏过后，美人放下手中的瓷杯。
　　展颜一笑，美人缓缓说道：“我？好说，我就是这怜月轩的老板水中月。他们两个则是我这怜月轩的护院，柳大、柳二。你可以跟他们一样，唤我水老板便行。至于衣服．．．．．．”
　　水中月嘴角轻翘，又是一笑：“阿大！”
　　话刚落音，柳大便把衣服端到了颜子聪面前。颜子聪二话不说，手伸了过去就要把衣服抓过来，哪知就在距离自家衣服半寸的位置横插了一只白皙的手臂过来，一手夺过了颜子聪来不及触碰得到的衣服。
　　眼看就要到手的衣服就在自己眼前飘走，颜子聪脸色一变，马上瞪向那中途截击抢他衣服的人。
　　晃了晃手中的衣服，又再翻转了几下，水中月单手挡住颜子聪探出的手臂，又是一阵挑剔：“啧啧，真是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穿这种料子做的便宜货，又硬又粗的。这样的衣服，我怜月轩里打杂的小厮早八百年前就不穿了。”水中月继续发挥着他毒死人不偿命的深厚功力，一个劲地贬个不停。
　　我们的颜子聪同学在旁边听着，脸色铁青，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
　　“这件衣服，不要也罢。”说罢，水中月很是干脆地把衣服往身后一抛，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拿去扔了。”
　　“是。”柳大手抓着衣服，应了一声便往后转。
　　扔、扔了？！这怎么行！
　　“等、等一下！你要把我衣服拿到哪去？快还给我！”颜子聪从座位上弹起来，走了没两步，却被柳二给挡了路。
　　颜子聪绕不过去，万般无奈，只好把气撒在水中月身上。
　　“衣服是我的，你凭什么说扔掉就扔掉！”
　　“你气什么？不就是一件衣服罢了。”把发丝撩起绕到耳后，水中月语气平平说道：“反正你已是我这怜月轩的一员，以后想要什么样的衣服没有？况且，你能够不要面子，但我可不能不顾怜月轩的形象。”水中月横波一顾，一双黑眸水意盈盈。
　　“什么一员？你这话什么意思？”颜子聪懵了，脑子里面迷糊一片。
　　“哦？你不知道吗？”
　　“啊！”水中月先是一愣，静默片刻，抚上了自己的脸颊，来回摩挲了几遍，随后轻呼了一声，恍然大悟般的点头道：“差点忘了你那时还昏迷着，神志不清。”
　　“不过也没什么，我现在就让你想起来。”水中月掩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平摊在桌面上。
　　这．．．．．．这是．．．．．．
　　什么？
　　颜子聪把脸凑过去匆匆瞧了一眼，不过是白纸黑字加上一个红印。那黑字密密麻麻的一片，颜子聪看着这字就没耐心读下去，视线一下子便跳到那红印上去。细看之下，那红印原是指印一枚。这红印倒是清晰得很，就是复印打印的效果也没有眼前这效果好：椭圆形的印子，一条条细如发丝的纹路清晰可辨，丁点儿模糊的地方也不见。盯着这纸条，颜子聪看得不明不白，打了个大问号扔了个眼神过去。
　　“这般看来，你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颜子聪眼角抽筋，敢情这人根本是用个肺来说话的——满嘴废话！他要是有印象，还用得着多费唇舌甩眼色吗？
　　美人乌黑的眼珠子悠悠一转，又道：“这纸条．．．．．．简单来说，就是一张契约。签了这张契约的人，就要按照上面的条款在我这怜月轩里工作。”
　　颜子聪皱了皱眉头，对上那流光熠熠的眼眸，等着他说下去。
　　“而你在这上面按了手印，所以．．．．．．你如今已是我这怜月轩的一员了。”
　　颜子聪听了，眼睛猛地瞪大，眼珠子也凸出了大半，讶异道：“什么契约条款的？我那时根本就没有意识，怎么按手印？”真是笑话！
　　“我可没有骗你，这指印，可是你‘亲手’印上去的，你的朋友可是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水中月指了指仍在角落红着眼奋斗着的严治学，接着说。
　　“我还给了他两个选择。哪知道他才听了第一个，就二话不说答应下来了。所以，剩下的那个，自然就留给你了。”
　　颜子聪刚开始还听得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的。但听完了这话，联系面前的这张“契约”以及先前的几段对话，再迷糊的人也没有办法再继续装迷糊下去了吧。
　　于是，颜子聪的眼前瞬间豁然开朗，清明一片：他，颜子聪，无辜路人一名，在毫无知觉意识的情况下跟这家具体生意业务均不明的，名为“怜月轩”的“公司”签下了“劳动合同”，从一名“无业游民”荣升为“正式员工”。而这一切，身为当事人的他，却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对此毫无所知！
　　这种荒谬无稽的事情，他颜子聪承认才怪！
　　“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就算这指印是我的又怎样，又不是我愿意印上去的。更何况，我跟这家伙丝毫关系也没有，连朋友也谈不上，他凭什么替我最决定？！”
　　“咦？他不是你朋友吗？”这下子倒让水中月奇怪了。
　　“他帮你做决定的时候可是主动得很，我还以为．．．．．．”
　　以为个屁！
　　“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颜子聪连忙澄清。笑话，不趁这机会解释清楚，撇清关系，等到尘埃落定了，想要拗回来就难上加难了！
　　而且，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做苦力替人打工！
　　“所以这份什么契约的根本就毫无效力！都是一场误会！误会！”
　　“误会？”水中月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在思量什么。
　　“对！误会！所以说，我和这里一点关系瓜葛也没有。他们打昏我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衣服还我，我这就离开。”颜子聪不断强调。

　　过了一会，水中月像是想通了，嘴角轻翘，又是一笑：“误会就误会，我不介意，反正我这怜月轩正缺人手。”
　　你不介意？但是我介意！我都说这么清楚了，他还听不明白吗？！颜子聪气得牙痒痒的。
　　“若你尚未签约，我还能考虑一下让你离开。毕竟我这里一向都有规定，不会强留非自愿的人在怜月轩里做事。只可惜，你偏偏就在这份契约上按了手印．．．．．．如果我就这样放你走了，岂不代表我这契约成为废纸一张？”
　　颜子聪听得心惊胆颤。
　　他．．．．．．难道．．．．．．
　　“这先例要是破了，往后还有人愿意来我这怜月轩办事么？”
　　水中月慢慢走到颜子聪身前，艳丽妖娆的粉脸逐渐放大，却让颜子聪不寒而栗。
　　“所以．．．．．．只好委屈颜公子你在我这怜月轩里呆上一阵子了．．．．．．”
　　“你．．．．．．”
　　“阿二，好好看着他。还有，叫惜辞帮他重新上妆。他这样子，怎样见客？”水中月留下话，转过身子。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没有权利留我！你这是绑架！拘禁！放开我！”颜子聪知道他没有放了自己的打算，又是一番叫喊。无奈他的手臂被柳二抓住，半分也移动不了。颜子聪发狠，手脚尽用又踢又踹又抓，但还是挣脱不了身上的钳制。
　　“权利？这张契约不就是了？”水中月轻笑，拿着契约在颜子聪眼前晃了几下。

　　嘶！
　　突然，室内响起纸张撕裂的声音。
　　“你！”水中月盯着几秒前被咬掉了大半的“契约”，愣了。
　　“哼！这下契约没了，看你还能怎样！”嘴里含着大半纸团的颜子聪笑得得意。
　　水中月很快回神，若无其事地把手上残存的纸屑往边上一扔。
　　“现在契约没了，你也没有困我的理由，我可以走了吧。”颜子聪挑衅地看着对方道。
　　水中月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相反，唇边还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总不会认为，我就只有这一张吧。”
　　！　！　！
　　见颜子聪一脸错愕，水中月脸上的笑靥绽放的更加炫丽。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不留底呢？你放心，这契约，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还有．．．．．．别想着挑战我的忍耐力。这次念在你是初犯，我就不计较了。若有下次．．．．．．我这里什么也没有，就是折磨人的手段多得数不清，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掐着颜子聪的下巴，水中月阴阴一笑。
　　颜子聪脑后，不可抑制地挂下了大道瀑布汗，一发不可收拾。

　　“啊！对了。”刚踏出一步，水中月停了下来。
　　“你好像还不知道我这怜月轩是干什么的吧？”
　　颜子聪绷直了身体，显然未曾恢复状况。
　　“我的怜月轩在西翎这地方，可是数一数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说到这，水中月拖长了尾音，在颜子聪耳边动了动嘴唇，小声发出了几个单音。
　　那几个单音顺利窜入颜子聪的耳朵里。
　　然后，轰隆一声，颜子聪像被落雷劈中天灵，彻底石化。

　　“能成为怜月轩的人，你应该高兴才对。因为．．．．．．我这怜月轩啊，可是西翎广为人知，艳名远播的花楼之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