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游闯天下》醉月落

24、第二十三章

　　身体象被无形的铁链禁锢着，无法动弹，喉咙深处也像被什么给堵住了，无法出声。颜子聪就这样呆愣着，眼睛撑得浑圆，目不转睛地由着那张如同地狱恶鬼般狰狞扭曲的脸孔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一口浓黑带着恶臭的气雾从那大张的血盘大口中喷涌而出……
　　不……不要……
　　救……
　　“救命啊！”
　　一声几乎穿透九重天的凄厉呼喊毫无预兆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床板抖动的咯吱声。幸亏造这张木床的工匠并没有图一时方便偷工减料，不然的话，照这木床此刻的摆动幅度看来，这“粉身碎骨”的命运是怎么样也逃脱不了的了。
　　惊叫一声，颜子聪两眼倏地一张，身体就像那离了水的鱼般猛地一个弹跳，大半个身子就那样竖了起来。
　　“呼呼……”急喘着气，按着胸口起伏不断狂跳不已的心脏位置，两只眼珠子动也不动，颜子聪直直盯着面前的两根床柱发愣，显然神思尚未归位。
　　理所当然，颜子聪也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那被他吓得东西掉一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严治学。
　　直到严治学重新站直了身子，揉着撞得发疼的部位，一瘸一瘸地拖着步子走到他身边，抬起手来在他眼前来回晃着，压着嗓子在他耳边低声问了句：“颜，颜公子，你没事吧？”
　　眼前忽然投了片阴影下来，又听到耳边有人唤着自己，颜子聪本能地把脸转了过去。
　　视线落到对方身上，颜子聪漆黑的瞳仁定着在对方的脸上好一阵子，那涣散的视线才得以重新聚焦。
　　对方的面孔越发清晰，颜子聪的神智也愈加清明。
　　“是你……啊！对了，我二姐呢？！”蓦地想起那恐怖的一幕，颜子聪身体一个紧绷，僵硬地转动着脖子，一双大眼睛越过严治学往外瞟来瞟去，满是戒备。
　　“什么，什么？”
　　严治学听不清楚，眼看颜子聪神色慌张也觉奇怪，便顺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然而环看了周边几圈，却还是看不到任何不妥之处。
　　“不在……这么说，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梦境里的东西？”目光逡巡了好几遍，熟悉之人的身影却未曾出现在眼前。
　　颜子聪于是抓紧了严治学的肩膀，再次确认道：“这里一直就只有我们两人对吧？”
　　严治学一听，先是愣了一下。消化了颜子聪问题的意思后，他想了想，又过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呼……那就好。”得到严治学的点头确认，安心下来，颜子聪身上的力气当下就像被吸干了一样，肩膀一松，手脚变软。
　　“果然是做梦。”回想起那梦境的内容，颜子聪一阵哆嗦。
　　虽说那梦境里描绘的事情的的确确发生过，只是……都过了这么大段日子，怎么忽然就做这种梦了。还有那梦的结尾……也未免太吓人了吧！
　　颜子萱披头散发满脸灰白浑身邪气的模样掠过眼前，颜子聪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
　　事实上，颜子聪完全相信这梦境会有成真的可能。他甚至还能更进一步想象出自家二姐把自己捆成一团扔进一个集装箱里，用一张漂亮的包装纸包装好，打上一个大大的红蝴蝶结卖给对方后，毫不避忌当着对方的面就剔牙数钱的情景。
　　唉，不想还好，这一想便勾起了众多的“辛酸”回忆，被家里两位“女王大人”“压榨欺负”的情景历历在目，颜子聪免不了又是一阵心酸。

　　暗自哀叹着命运的不公，颜子聪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沿着额心滑落到眉心之间。不仅脸上，就连自个的后背上，也是同样状况——湿答答的，一阵黏腻。
　　颜子聪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对了，这哪里？”方才一眼扫过四周的摆设，颜子聪脑袋里面闪过的唯一念头就是：这哪里来的鬼地方？没见过！
　　要说这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另一个地方的情况，颜子聪早已见怪不怪。而且，确定了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做梦，此刻的颜子聪，可以说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某落：其实是经历过多，麻木了。）只是，镇定归镇定，怎么说也事关自己安全问题，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呃？”也不知道这是严治学的个人风格，还是他的反应本就比别人慢好几个拍子，过了十来秒，他才慢悠悠地发了个含糊的音节出来。
　　“这，这里吗？唔，叫……叫做怜月轩。”
　　颜子聪听了，第一反应就是翻个白眼丢给对方，心道：你把名字告诉我有什么用，又不能拿来换银子！
　　“那么，这怜月轩又是什么地方？”颜子聪尝试着把问题明晰化，又问。
　　“这，这里……是……是……”
　　听明白了问题，严治学瞬间涨红了脸，像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似的，吞吞吐吐地嘀咕着，却是大半天也没有个明确的答案给出来。
　　颜子聪见状，双眼又是一翻。
　　这书生究竟还是不是男人来的，说句话给个答案也要扭扭捏捏大半天，比女人还要女人！
　　得不到答案，颜子聪决定亲力亲为，到外面去找个人来问！
　　做了决定，颜子聪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汗迹，准备下床。
　　！
　　顺着习惯，颜子聪手抓住棉被的一角往边上一翻，却在棉被翻开的一刻瞪大了眼睛，傻眼了。

　　“这这这……这究竟怎么回事？！！！”颜子聪牙齿打着颤，指着自己身上那身不伦不类的衣服吃惊道。
　　也难怪颜子聪一副抓狂的模样，事实就是，此刻穿在他身上的那套衣服给他带来的视觉冲击实在是过于强烈了，强烈得，让他生出把这件衣服硬生生撕裂的冲动！
　　先不论这套大红大紫衣服的颜色有多么的花俏俗气，光看这衣服的款式设计，就连一向反对暴力主张和平解决问题的颜子聪也恨不得把那个擅自替换他衣服的混蛋揪出来，狠狠暴打一顿！
　　大红大紫也算了，问题是，这花边镶滚薄似蝉翼无法蔽体的纱衣只能让颜子聪联想到的是——TMD哪个瞎眼的混蛋把老子当女人看！【某落：（汗！）聪聪还真是气过头了，这下子连粗话也出来了……】
　　“可恶！哪个混蛋换了我的衣服？是不是你！”颜子聪气红了脸，双手不停拉扯着身上的衣服，同时猛地把头一转，盘问身侧没敢吭声的严治学。
　　“不，不是……”严治学见势头不对，当然一个劲地猛摇头，那幅度那频率，整一个泼浪鼓似的。莫说他没有做过，就算做过了，这种情况下，打死他也不会承认，即使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一样！
　　“哼！不是最好！”颜子聪这才把那冷得结冰的目光从严治学身上移开。
　　“混蛋！”赤着脚在冰冷的地面上走了两步，颜子聪嘴里骂着，眼角又瞄了这陌生的环境一遍，视线却在不经意间落到一旁的铜镜——那映照得一清二楚的面容之上。
　　颜子聪一步一顿走到铜镜旁，把它拿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样，颜子聪脸色煞白，那捧着镜子的双手抖得厉害。
　　“镜子里的人……是谁？”嘴唇动了动，颜子聪僵硬着脸部问着。
　　严治学缩缩脖子，吞了口唾液，然后，慢慢举起右手，伸直了指头直往他身上指去。
　　“你的意思是……这镜里面涂了厚粉化了浓妆人妖一样的大花脸是……我？”颜子聪不可置信地盯着严治学。
　　稍许，
　　严治学垂首一点。
　　接着，
　　颜子聪深深吸气。
　　“天杀的！啊！ ！ ！ ！ ！ ！”抓乱了一头黑发，颜子聪彻底暴走。

　　“放手！你给我让开，听到没有！”颜子聪大呼大喊，嚷着要找人算帐。
　　“不，不放！颜公子，你，请你冷静点！”严治学死命抱住颜子聪，不让他再往前一步。
　　“冷静冷静，你让我怎样冷静！”颜子聪一时气极，又是突然发力忘记了控制力度，使劲一甩，终究把严治学甩到了一旁。
　　严治学没料到他力气突然变大，步履不稳，一个踉跄又倒在了地上，碰落了身后桌面上的一叠纸张。画满了东西的纸张就这样散落了一地，引起了颜子聪的注意。
　　颜子聪随手从地上捡了一张，严治学一看，大惊，“啊！”地喊了声，扑过去就要把纸张夺回来。
　　“不！不要看！”
　　“什么来的？”
　　颜子聪看他紧张，托起画纸低头便是一看。
　　顿时，颜某人的脸色呈现冷暖色调交替变化——红了又白，白了又青，青了又紫，最终乌黑一片。
　　原来，那纸上画的竟是一张张极为精致传神的美人春睡图。这图画得极为细致写实，任何细微的地方都没有放过，就连美人唇角那道银色丝线，以及那大敞的白皙胸膛上，两朵鲜艳欲滴的红樱也描绘得清清楚楚，更遑论美人的衣衫打扮姿态动作。骤眼看去，画中的美人仿似跃然纸上，活灵活现。任谁看了这幅图，即使不是内行人，也必定难抑心头的惊艳，直赞那画师技巧之高超，甚至，恨不得成为那画中之人。
　　当然，这种情况发生在颜子聪身上，可又另当别论了。

　　“你……你！”颜子聪死瞪着严治学，气得喘不过气来。
　　“你还有什么遗言，快说！”
　　“我，我没有……不，不是，我……”严治学往后退，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消失。
　　“不是？你敢说这画不是你擅自画的？”颜子聪挑眉，满脸怒意。
　　严治学又是一阵摇头。
　　“不是？！”
　　“是！是是……可是！在下之前也曾问过颜公子你，也算知会了一声，又如何算得上擅自呢？”严治学先是小声应了，然后忽然又拔高了音量辩解道。
　　“你是问过我，但是我同意了吗？答应了吗？没经过我同意就这样做，不是擅自是什么？！”
　　颜子聪高举了拳头，就要落到严治学身上。

　　“我吩咐手下的画师作画，何需经得你同意？”
　　蓦地，房间内出现了不属于两人发出的另一把声音。
　　“你还说！”颜子聪一听，以为是严治学在说话，便更气了，抓了严治学的衣襟把人揪了个半高。
　　可怜严治学被颜子聪吓得胆子也缩了一半，明明最后这话不是自己说的，还要被冤枉。
　　“不，不是我说的。”
　　颜子聪手一松：“不是你还有谁？”

　　“是我。”
　　低柔的声音再次响起，终于攫获了颜子聪与严治学两人的注意力。
　　颜子聪停下了手上动作，严治学也顺了口气，两人同时往那不知何时被敞开的门口看去，才见那大门口处竟靠了个长相艳丽神态慵懒的陌生人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