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所见》倘若归去

8、一切慢慢走向正轨

　　梦中总听见叽叽喳喳像是鸟雀的叫声，对于疲惫不堪的我来说有些吵闹，想起身去找到这只不停扑腾的小鸟，但身体却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像是压了一座山不断往下坠。
　　噗通，扑腾
　　有东西落入水中，有东西飞上天空。
　　我睁不开如同粘黏在一起的眼皮，于是意识沉浮着坠入温和的沉眠，只余——
　　一夜好眠
　　“昨夜休息的怎么样？”
　　咚咚两声，谢予昭的声音紧接着从门后传来，我这时才从一种十分放松的睡眠中醒来，人还有一点懵，顿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挺好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的睡眠状态了。”
　　我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被暖烘烘的被窝哄迷糊的意识彻底清醒过来，现在可不是睡懒觉的时候。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是谢予昭温和的嗓音：“方便进来吗？”
　　“请进。”
　　门被推开，谢予昭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叠折叠整齐的衣物，他看起来已经收拾妥当，眼神清明，与昨夜那个在精神层面展现出惊人力量的他是同一个人，却又多了几分日常的沉稳。
　　“接下来我们要赶去下一个任务点，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也不安全，所以你要跟我们一起去。”他将衣物放在床尾，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我的精神状态。“你的衣服没有经过‘处理’，不适合参与接下来的行动，你待会可以换上这身衣服。”
　　“哦，好的。”
　　谢予昭说完后并未立刻离开，他似乎看出了我神情中的一丝茫然与未完全消散的睡意，耐心地补充道：“洗漱和换衣的时间大约有十五分钟。顺便……有个协议需要在你正式参与行动前完成。”
　　“协议?”听到这两个字我的脑子就如同过了道闪电完全清醒了过来，“什么协议，昨晚杨凌提到把我的锚点临时挂在你们小队下，和这个有关吗？”
　　谢予昭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他的姿态并不具压迫感，但自有一种让人认真倾听的气场。
　　“有关，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他顿了一下才继续接道，“毕竟……你‘看见’了它们。”
　　几只幽蓝的触手不知何时漂浮在半空中欢快的摇晃，在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后，离我最近的那只很快的越过了它的主人搭上了我的腕间，那是一种从意识中传来的微凉触感。
　　“抱歉。”谢予昭轻咳了一声，把那几只不安分的触手收了回去，“它有时候会有点过于热情。”
　　我的目光追随着触手消失的轨迹，腕间的触感似乎还隐约残留，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我不仅“看见”了，还被“触碰”了，这与昨夜危急关头的惊鸿一瞥完全不同，这是在清醒的、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对它的真实接触。
　　“它们……”我斟酌着词语，“是活的？有自己的意识？”
　　“可以这么理解，但又不完全准确。”谢予昭没有深入解释，而是将话题拉回正轨，“正如你所见，我们所驾驭的……或者说，与我们共生的‘意化体’，是我们在此生存、对抗‘畸变’的力量源泉，同时也是需要严格保守的秘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郑重：“我们并非不信任你，而是规则如此，对于意外卷入并目睹了‘意化体’存在的人，需要在第三方见证人面前签下保密协议，保证对此后的一切缄默。”
　　“这样吗。”
　　保密协议啊，这里有秩序有普通人也存在着那些难以描述的怪物，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我完全不了解，签了协议就算是和谢予昭他们背后的组织以及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绑定了。
　　“签了协议，我以后就和你们一起吗？”我试探着问。
　　“对，签下协议，你就算我们第七区的人了，系统对你的保护也同样生效。”谢予昭点了点头肯定这背后的阵营划分。
　　加入第七区，这意味着我即将被纳入一个体系，获得庇护，同时也将承担未知的风险和责任，而“系统保护”这个词，更让我意识到这个世界背后存在着某种我尚未理解的、庞大的运行机制。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没有太多犹豫，身处这样的世界，依附一个看似正规且有力量的组织，是目前比较明智的选择。
　　“不用急，你先收拾。”谢予昭站起身，指了指床尾的衣物，“换好衣服下楼，我们在外面等你。”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深吸一口气，掀开温暖的被子，清晨的凉意立刻包裹上来。
　　被搭在椅子上的外衣早已污损不堪，灰尘，泥巴，划痕，裂口，已经有点分不出它和抹布的区别了。
　　我拿起床尾那套衣服，主色调是灰蓝色的，版式简洁大气，触感坚韧而略带弹性，入手微沉，确实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不同于普通衣物的结构嵌入其中。
　　穿好后给人的感觉很合身，仿佛量身定做，当拉链最后拉至领口时，一种微妙的包裹感传来，并不难受，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我与外界潮湿、寒冷的空气隔开，连带着精神似乎也被抚平了一些。
　　很神奇的感觉。
　　我取出原来外套口袋里装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装进这件灰蓝色外套的口袋里。
　　还别说，专业的就是不一样，衣服口袋多不说，藏东西的地方还分了内外层，工作证和笔记本之类的比较重要的东西可以放在隐蔽的内层，至于糖果，匕首之类应急用的上的就藏在便于取用的外层。
　　研究了一会衣服把东西都收好后，我推开房门，客厅里，小队成员似乎都已准备就绪。
　　楼下客厅的气氛与楼上卧室的宁静截然不同，一种整装待发的凝练感弥漫在空气中。
　　杨凌正低头检查着那个笨重的金属盒子，方晓坐在桌边，专注地调试着她的手环，几个微小的光团在手环上方漂浮着，谢予昭已经等在那里，他面前的小木桌上摊开了一份纸质文件和一个小巧的电子设备。
　　听到我的脚步声，几道目光同时投来。
　　方晓眼睛一亮，很欢快的向我挥了挥手：“哟，不错嘛！这身衣服很衬你，看着精神多了。”
　　冯备川也抬起头，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算是认可的表情，点了点头。
　　杨凌推了推眼镜，温和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我身上：“休息得如何？如果状态没问题，我们开始签署协议了。”
　　“嗯。”我点了点头，走到小木桌前，谢予昭将那份纸质文件和那个小巧的电子设备放在桌上。
　　“两份协议，一份是纸质，一份是系统。”谢予昭一面解释道，“纸质主要是第七区的居住守则与责任协定，在你正式获得居民身份并确定去向之前，由我们溯小队对你负责。”
　　“系统的主要是保密条款，关于你所见到的‘异化体’，以及我们执行任务的某些细节，严禁向未授权者透露。”
　　我拿起那份纸质协议，纸张泛着微黄，触感奇特，似乎掺杂了某种特殊纤维，条款并不冗长，但措辞严谨，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核心内容也和谢予昭说的差不多。
　　“在这里签署你的名字，以及……最好能留下一个你认为最稳固的‘个人印记’。”杨凌在一旁补充道，他指了指文件末尾的签名处，以及旁边一个预留的空白区域，“这个印记可以是图形，也可以是某个对你意义特殊的词句，它会与你的精神产生微弱共鸣，加强协议与你之间的‘锚定’效果。”
　　名字，我写下“许星澈”，笔尖划过特制纸张，留下清晰的墨迹。
　　那么，印记呢？
　　我犹豫了一下，最稳固的印记……脑海中闪过的，是那张字迹晕染的工作证，黑暗里晶石中溢出的微光，是那团被抛出的烛火……
　　最终，我抬起笔，在签名旁，小心地用长短线画出一个符号——一个闪烁的星星。
　　在我画下最后一笔的瞬间，纸张表面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那墨迹仿佛渗入了纸张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联系从我的意识深处延伸到远方。
　　“可以了。”杨凌点了点头，将那份纸质协议收好后将那小巧的电子设备递给我，“系统方的协议，由谢予昭来辅助你完成，我是协议的第三方见证者。”
　　我接过那个小巧的电子设备，它看起来像一块光滑的黑色金属板，表面没有任何按钮或接口。
　　“系统协议需要通过意识来感应，我会引导你。”谢予昭的声音平稳，一抹微凉轻轻的搭在我的腕间，“现在，请将你的右手手掌平放在它的表面。”
　　我依言照做，掌心接触到的金属触感并非预想中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温润，一丝微凉而柔和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顺着掌心流淌进我的身体。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谢予昭低声道。
　　我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在腕间微凉的触感上，它似乎融入了意识在引导着我进行探索和连接，一些并非由我产生的信息流，如同被解码的信号，直接映入了我的意识深处：
　　【检测到锚点：‘溯’（已认证）
　　身份录入中……】
　　【协议载入……】
　　并非文字，而是一段段蕴含特定意义的信息流，涵盖了保密的范围、违反协议的后果，以及作为签署方享有的基本权利与庇护，这似乎是一种十分浩瀚的概念，但真当我要读取它们时却又化成了几页简略的文字。
　　【协议读取完毕……
　　请确认】
　　一个清晰的“确认”选项，如同一个光点，悬浮在我的意识中，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谢予昭的力量微微收紧，像是在提供一个支点，等待我的回应。
　　我没有犹豫，用意念触碰了那个光点。
　　【协议签署完毕
　　欢迎加入我们，许星澈
　　信息已录入第七区系统。】
　　黑色的金属板表面闪过一丝幽蓝的微光后由上至下浮现出如同枝杈生发般的透明纹路。
　　“完成了。”
　　谢予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腕间那抹微凉的触感随之消散，我睁开眼正对上他向我伸出的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正式而友好的姿态。
　　“现在，我谨代表第七区‘溯’小队，欢迎你的正式加入，许星澈。”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对上他沉静的目光，心中最后一丝彷徨仿佛被这简单的动作抚平，我伸出手与他交握。
　　“日后请多关照。”
　　“哇哦！欢迎你！”方晓第一个跳了起来，笑嘻嘻地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就是自己人啦！放心，姐罩着你！”
　　冯备川也走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他朝我点了点头，粗声说了句：“欢迎。”
　　协议签署完成，客厅里那种正式的、略带紧绷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
　　“这个，你们不用收起来吗？”
　　我指了指桌面上像是升级了小变样的金属板，谢予昭他们似乎没有要收起它的意思。
　　“不用，相关技术已经成熟，现在不用回收这个了。”杨凌抬起头向我解释道，“日后它就是你的终端，是你身份的证明，拥有第七区的访问权限，你记得收好。”
　　我拿起那块被称为终端的金属板，它比想象中要轻，触手温润，没有按键，有点像一块玉，我回忆中签协议时的感觉，尝试性地将那种感觉集中其上。
　　仿佛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终端光滑的表面泛起了微光，浮出几个光点，几行简洁的文字和图标从中蔓延出来：
　　【身份认证：许星澈
　　隶属：第七区
　　锚点:溯（临时）
　　权限等级：Lv.0（基础）
　　功能模块：基础访问
　　意化体:未检测】
　　终端上的信息简洁而直观，那个【意化体:未检测】的条目，让我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这是类似谢予昭背后的触手和杨凌那双眼睛的东西的统称，我也有这东西？
　　“好了，既然协议已经完成，我们该出发了。”杨凌合上他的金属箱，站起身，“任务目标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我们必须在中午前抵达目标地点。”
　　疑问像是细小的气泡，在我心底咕嘟咕嘟地冒出来，我张了张嘴，想趁着这短暂的闲暇询问谢予昭或杨凌。
　　“好了，整备完成，我们也该出发了。”谢予昭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带着一种任务临近的紧迫感，“目标地点距离我们还有一段路程，必须赶在午时前抵达。”
　　冯备川已经背起了那个硕大的行囊，方晓也收起了手环上的光团，冲我眨了眨眼：“小星澈，跟紧点哦，外面的路可不像村里这么平坦。”
　　杨凌最后检查了一遍他的金属箱子，确认无误后合上盖子，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询问的时机转瞬即逝，看着他们迅速进入状态的背影，我把到了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现在显然不是深入探讨我个人“意化体”问题的好时机，任务优先。
　　我将终端小心地收进作战服内侧一个带按扣的口袋里，那微凉的触感紧贴着胸口，仿佛一个无声的提醒——我已经正式踏入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们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快步跟上已经走向门口的队友。
　　门外，不再是昨夜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林地，清晨的天光透过稀薄的水气洒落下来，给这个残破的村落镀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亮色，空气依旧潮湿冰冷，但视野开阔了许多，能看见远处蜿蜒起伏的山峦轮廓，以及更远处天空中那仿佛永恒不散的灰色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