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梦昭昭》三金银柯

16、我不在乎了

　　第二天，虞梦才从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中，拼凑出千寒娇与付明冲突的缘由，也明白了昨夜她沉默背后的真相。
　　虞梦呆呆的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绪被拉回了遥远的童年。
　　上四年级以前，她奶奶每天傍晚接她放学，回家的路上，见到有用的废品都会顺便捡起来，带回家，而她也跟着奶奶一起照做，后来，被班上同学看到了，有些人就给她起上绰号，叫她“捡破烂的”，这个带着刺的绰号，便如影随形地钉在了她身上。
　　“捡破烂的把作业给我抄一下呗。”
　　“捡破烂的，为什么每次家长会都是你奶奶，你爸妈呢？”
　　“捡破烂的你是不是你奶在垃圾堆里捡的？”
　　“捡破烂的，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
　　那些嬉笑的声音，像细密的针，扎在年幼的心上，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让她奶奶接过她，回家的路上看见瓶子也会故意踢开，假装没看见。
　　而每次有人喊她“捡破烂的。”只要被肖星星听到了，她都会去骂人家，别人上课喊的，她下课就拦着人家骂，到后来，班上渐渐当着肖星星面喊她绰号的人越来越少，只是偶尔经过某些人旁边时，还是能隐约听到他们的嘲讽。
　　如今，这些事情，再一次被提起，班上应该每个人都知道了吧。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堪，尴尬，不知所措，最初的紧张过后，心底竟是一片奇异的平静。
　　只是，她只要想到千寒娇也知道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无法面对她，不想与她再接触，只想逃。
　　可千寒娇总是要来找她的，她在想该怎么办？一整天，虞梦只在面对千寒娇时感到一丝无措，其余纷扰皆如过眼云烟，对她没什么多少影响。
　　放学路上，千寒娇几次欲言又止，细微的动静都被虞梦的余光捕捉。虞梦清冷的嗓音带着点奶气，打破了沉默，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千寒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问“你……没事吧。”
　　虞梦摇摇头，说“没事，你也不用在意。”
　　千寒娇看她确实和往常差不多，好像真的没事。千寒娇松了口气，忽然笑了笑说“你不在意，那我就不在意。”
　　得到虞梦肯定的回应后，她的声音轻快起来“虞梦，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虞梦思索片刻，老实的说“不知道...什么日子？”
　　千寒娇眼神微黯，随即掩饰说“无关紧要的日子。”
　　虞梦没有说话了，不过回到家，她还是问了一声奶奶明天什么日子，奶奶疑惑的说“你说的是后天吧，后天腊月十三，小寒。”
　　腊月十三……虞梦恍然惊觉，明天是千寒娇的生日，腊月十二。
　　夜里，虞梦晚上躺在床上，脑中是千寒娇问她明天是什么日子的画面，她其实没有看到千寒娇问她时的神情与样子，但是她就是能根据语气脑补出来那个画面。
　　她想千寒娇一定是嘴角含着笑，眉眼弯弯的看着她。但是，听了她的回答，千寒娇应该是失望的吧。
　　矛盾了许久，她轻轻叹息的说“或许……这样也挺好吧。”
　　千寒娇生日这天，她收到的礼物比去年更多，她又多了许多朋友，也多了一些追她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吧。
　　虞梦整整一天都如往常一样，将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仿佛真的不知道今天是千寒娇的生日。
　　放学的时候，千寒娇被其他班的朋友拉走，虞梦只顾着走自己的，当走到路口时，她放慢了脚步，偏头看向千寒娇回家的路，嘴里轻轻念着“千寒娇，生日快乐！”
　　小寒了，期末考试也临近，下周三，周四就要考试。千寒娇只要一下课就会来找她，让她讲题，虞梦没有拒绝，但她只是讲题，除开之外，她没有说其他的。
　　时间走的很快，周末，虞梦只待在家里看书复习，不知道街上，千寒娇代替她坐在了奶奶身边。
　　三九天，虞梦刚出门，寒风凛凛，吹的她眼睛眯了眯，身体打了个颤，每呼吸一下，口中都会吐出白雾，没一会儿，鼻子就红红的了，路上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
　　早自习，刚结束，虞梦就被班主任喊出去，带着她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学生，其中两个她都认识，一个是她的好朋友肖星星，另一个是张华鑫，张华鑫一半脸肿的很高，让他眼睛都变小了，仿佛没睁开一般，乍一看大小眼。
　　虞梦疑惑的看着肖星星，肖星星正微笑的看着她。
　　张华鑫班主任让张华鑫把被打的事情说一遍，虞梦听明白，算是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肖星星鄙夷的瞧一眼张华鑫，她可不后悔找人打了他，谁让他到处乱传虞梦没爸没妈，是个捡垃圾的乞丐。
　　张华鑫指着肖星星和她找的人说“我要她们向我道歉，还要给我点医药费，这事儿才能算了。”
　　肖星星则是一改往常和虞梦说话的语气，虽然声音依旧娇嫩，但是听起来严肃多了，她也指回去，说“你必须向虞梦道歉，并且对给虞梦造成的不好影响，要进行补偿。至于怎么补偿，要不你也给点钱吧。”
　　张华鑫听肖星星这么说，气的嘴都歪了。
　　老师问“虞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虞梦松开抿紧的唇，望着肖星星，顿了顿，说“我没什么想说的，一切听肖星星的。”
　　肖星星朝她眨了眨眼睛，虞梦看见了立马抿紧唇又低下了头。
　　不过一会儿，张华鑫的母亲和肖星星的爷爷也来了，双方家长倒是很客气，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后，都心平气和的说着话，聊着这件事，张华鑫的母亲主动将事情错误揽在自家儿子身上，肖星星的爷爷也承认打人不对，不该动手。
　　虞梦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感觉没自己什么事，她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盯着肖星星爷爷的鞋子，一双黑色表面覆着灰的旧皮鞋。
　　最终，两边的家长觉得事情不算太大，而且，马上期末考试了，还是以学习为主，不能耽误时间，都认为这事算了。
　　张华鑫有些委屈的喊了一声“妈。”他妈瞪他一眼，肖星星趾高气昂的冷冷扫一眼张华鑫，看见虞梦时，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她觉得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就是虞梦。
　　事情算是解决了，班主任让虞梦回教室，千寒娇一看见虞梦进教室，就跑过去，关心的问“老班，找你什么事？这么久？”
　　虞梦没有回答，千寒娇看着她，从背后拿出自己的饭盒，说“早饭。”
　　虞梦刚想拒绝，上课铃声响了，千寒娇放下饭盒，一阵风的跑回了座位。
　　虞梦看着桌子上的粉色饭盒，原本犹豫的她，听到同桌说了一声“老师来了。”就快速的伸手，将饭盒放进课桌内，饭盒外面还是温热的。
　　第一节课，语文老师也是让她们自行复习，遇到不会的，不理解的，可以到前面去找她，半节课过去了，虞梦的肚子犹如打擂鼓一般，一会儿响几声，喝几口水，没一会儿又响几声。
　　她有些尴尬，只能皱着眉头，盯着书，时不时就喝上两口水，稍微缓一缓，水应该是千寒娇帮她打的，她心里说着谢谢。
　　好在周围的人有的在读书，背书，声音掩盖了肚子的咕咕叫。终于等到下课，虞梦没有想太多，她饿的不行了，打开千寒娇给她的饭盒，里面是一个包子和一个馒头，馒头下面还有点腌菜，虞梦拿起包子吃起来，包子冷了，不过味道还不错。
　　千寒娇原本想去找她的，见她打开饭盒，正吃着，笑了笑，就没去打扰。
　　虞梦上午课间找时间，把饭盒洗干净，还给千寒娇时，不好意思的没有去看她，说了声“谢谢。”就走开了。
　　千寒娇依旧只要有时间，就会找虞梦，她仿佛没有在意，自己生日当天，没有收到虞梦的祝福又或者是礼物，也不在乎虞梦冷淡的态度。
　　下午，虞梦吃完晚饭，拿着水杯去了三楼，主要是为了找肖星星，她站在九班走廊上，肖星星一出来，就一手揽过她的肩膀，锁着她脖子，笑嘻嘻的问“大忙人，找我干嘛啊？”
　　虞梦嘴角一弯，跟着假笑两声后，神情严肃的说“你说呢？”
　　肖星星摇晃着虞梦，嗓音甜腻，说“哎呀，不就是收拾了人模狗样的东西一顿嘛。”
　　虞梦感觉自己被她晃的头有点大，伸手把她胳膊拿开，她看着肖星星，认真的说“谢谢你，肖星星，不过下次还是别这么冲动了，我已经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了，你要是因为我而被学校处分，我真的会过意不去的。”
　　肖星星看着又飘起的雪花，说“虞梦，这雪已经下了好几天了吧。”
　　虞梦蹙眉的点点头，说“断断续续的下，应该有一个星期了吧。”
　　肖星星偏头看着她拿的水杯说“快要上课了，你赶紧去接水啊。”
　　虞梦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的确也快要上课了，她又重复一遍“下次别再冲动，我不在乎了。”
　　肖星星望着虞梦的背影，默默的说“但我在乎。”
　　周三，周四的期末考试如期举行。这次考场按照年级排名，虞梦自然在第一考场，每个考场有两名老师监考。
　　中午吃饭的时候，班主任再次强调“考试不要作弊，被抓住了，不仅你本人丢人现眼，我面子上也过不去。谁要是作弊被抓住，寒假就写5000字的检讨，新年来了，交给我。”
　　这吓得正在做小抄的人手一抖，赶忙收了起来。虞梦是十分鄙夷做小抄的人，她始终认为做小抄对其他人不公平。
　　她冷眼看着她对角的前排的组员，还在努力的在手上写小抄，仿佛老班刚刚说的话，他没有听到一样。
　　或许是老天有眼，也或许是他倒霉，下午考试，他被监考老师抓个正着，他的当科成绩作废，后果当然不止这，很快，这件事情就在班上传开，有人嘲笑他，有人怀疑他。
　　后来虞梦再挑选学习小组组员时，他的名字，永远被排除在了名单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