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录》濯怆

16、新茶 倪侻看见了

　　在木刃工事工办的几天，我们再没说过一句话。
　　等到了帝锦，安葬了先皇帝，我就从国师府收拾了东西住回了王府。
　　赤苏、紫苏、绿苏见我回来都既惊讶又欣喜：“国师大人怎么没回来？”
　　“他有公务在身………”我随口敷衍道。
　　我回到了王爷当初的书房，坐在他曾坐过的椅子上，随手翻开一些书卷和书信。
　　突然，我找到了一个特殊的东西——那是王爷的遗书……
　　“吾妻倪侻：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恐此生再无执手相叙之期。
　　铁甲已催，烽烟蔽日，此去关山万里，马革裹尸乃男儿本分，唯念卿茕茕深闺，终是意难平。
　　昔年承旨联姻，知卿心有郁结。红妆未肯为我点，画眉不向郎君低，是生负你韶华。
　　然社稷倾颓之际，匹夫尚知死国，况宗室血脉乎？虎帐点兵时，忽见你立于回廊，素手攥紧我落下的旧袍——原以为此生不过君臣相敬，那一刻竟觉刀剑皆柔。
　　提笔时，帐外将士磨刀霍霍，寒光映雪，皆是二十出头的儿郎，眉目间尚存稚气，却已披甲执锐，誓与家国共存亡。
　　他们之中，有人新婚三日便别了娇妻，有人老母尚在堂前，却再难尽孝。
　　昨夜军中分酒，一小卒醉后喃喃念着故乡的桂花糕，醒时却只道：‘王爷，末将糊涂了。’
　　这些将士，皆是我大梁的血肉。
　　他们随我征战多年，刀光剑影里淬炼出一身肝胆。
　　此番北上，明知十死无生，却无一人退缩。
　　他们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想家，也会在号角吹响时前赴后继。
　　若殉国，勿备衣冠冢。战火焚身处，即埋骨处。
　　你梳妆匣底层压着和离书，墨迹早干，我却从未用印。非敢以夫纲束你，私心里总想着……若凯旋，或许能讨你一盏新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