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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燃香解忧(八) 秘密地宫 ...


  •   由于和宫奴的约定,沈燃香最近过得十分规矩,沉迷的消遣也只留下两个,除了和宫奴下棋,就是往国师府跑。

      国师府永远是门庭冷清,这天沈燃香不请自来,幸好赶上了府邸主人还没出门的时候。

      祝解忧还是那个静水无波的模样,端坐案前,抄写一本本诗文。

      沈燃香大摇大摆地挨近了,一看,宣纸上的笔迹规整得好似印出来的,一笔一画工整得过头,和祝解忧这个人一样,没半点人味。

      沈燃香这么想着就有些想笑,祝解忧则是巍然不动,誊抄的笔触不停。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沈燃香把祝解忧抄写的诗句念出了声,好笑道:“这样岂不是很蠢吗,明知道会死,为什么还要渡河?”

      对他这番反客为主的行径,祝解忧并不见怪,下笔平稳:“臣亦不知。”

      沈燃香:“你也不懂?那你干什么天天抄这些?”

      祝解忧:“身在人间,则读人间书,效人间事,如此而已。”

      沈燃香心里直犯嘀咕,通过读书来效仿人间的事?说的好像你不是人一样。

      祝解忧的诗还没抄完,沈燃香被晾在一边,来来去去把屋子溜达一圈,快要不耐烦了。

      他是来找祝解忧陪他玩的,总这么等着算怎么回事,干脆让祝解忧别抄了,赶紧过来陪他。

      但是这么做了,算不算“骄纵妄为”“蛮不讲理”?

      想到那个约法三章,沈燃香免不了一番头痛。

      唉,不行,他都和宫奴放过话了,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而且宫奴做的冰糖葫芦真的很好吃,那天他吃到第一口,原来冰糖葫芦的味道是那个样子的。

      沈燃香就忍住了命令祝解忧的念头,等着他抄完最后几篇,等得百无聊赖。

      “殿下若是留有闲暇,可试着解开此物。”

      年轻国师的声音忽而落下,那声音似幽篁琴响,近在身前缭绕,真实却难以触及。话音停歇,一件事物坠进沈燃香怀里。

      奇怪了。

      祝解忧动都没动,这东西是怎么送过来的?

      是法术吗?

      沈燃香接住了,拿到眼前来看。银色连环,看着和祝解忧衣裳上面的装饰有点相像,要再大一些,一圈一圈首尾相衔地锁在一起,扣成一串解不开的环。

      “这有什么难的?”

      不就是变了形状的九连环吗,沈燃香见得多了:“我一下子就能解开。”

      他撂下这话,抓着连环一通摆弄,这就解给祝解忧看。

      哪想这串连环和他见过的都不一样,一圈圈的锁扣里面大有玄妙,祝解忧把一本诗都抄完了,他还没解开一个环。

      祝解忧搁笔,将少年太子卯足了劲的状况尽收眼底,道:“殿下喜好此物,将它带走便是。”

      “那就算是我借你的,等我回去好好想想,肯定能解开,到时候再还给你。”沈燃香还不服输。

      祝解忧:“臣静候。”

      沈燃香终于是等到了他有空,收好连环,揣了无数个问题要问:“陛下总是召见你,为的什么事?和地宫有没有关系?”

      祝解忧:“陛下所召之事关乎因果,臣不可擅自透露。殿下之问,或可与陛下相谈。”

      能找陛下相谈的话我还来问你干嘛,沈燃香扯了扯嘴角,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陛下时常召见国师议事,为此甚至力排众议在皇宫里修建国师府,沈燃香当然也好奇过,陛下找国师商量的事究竟是什么,可是满朝官员说不出个准信,而他每每问起陛下,也都是不了了之。

      问不出来,明白是陛下不打算将此事声张,沈燃香明里也就不再打探。

      他只能猜测,或许和传闻里的那座地宫有关。

      就连这个地宫的传闻,沈燃香也是从宫人私下的议论里听来的:说是皇宫的某个偏僻方位,底下藏着一座地宫,那座地宫是活着的,假如有人不慎掉进去,血肉会被它吃掉,所以地宫就被封印了起来。

      这听起来实在很荒谬,而且沈燃香听了之后,那段时间把偌大一个皇宫翻了个遍,最后发现他能看到的所有地方,是有偏僻的,也有把守重重难以进出的,但就是根本没有什么被封印的地宫。

      至于吃人血肉,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话虽如此,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地宫传闻呢?

      尽管能料到在祝解忧这里也撬不出什么东西,沈燃香还是不抱希望地问了,没有意外地,得到一个说了和没说一样的答复。

      “这些不能说,”沈燃香换了个问法,“那你跟我说点能说的呗。”

      “你能当上国师,应该会预知命数那些吧?找你算命的话是不是很准?”

      “那天夜晚你是给我用了避雨的法术吗,你在修道?”

      “平常你还要修炼什么法术?有没有现在就能变给我看看的?”

      层出不穷的问题,祝解忧没有叫人打扰到的情绪,一一地应答。

      “人间之事,不可妄算。即便算之,不可告人。”

      “臣非道修,所修之法不在道门。”

      之于沈燃香最后那个,想要他变一个法术看看的提议,祝解忧未说好与不好,而将目光放在了沈燃香身上:“所谓法术,并非皆有其形、可以目视。”

      “正如殿下身边,已有一则无影无形的法术,只是目不可见。”

      沈燃香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身边跟了个看不见的法术?我怎么不知道?!”

      “殿下无需惊慌。”

      祝解忧指与他听:“殿下佩戴的长命锁,其上施有一则法术。此术平常不显,唯有与殿下血脉相通之人发生触碰,才将有所应和。”

      沈燃香撇了撇嘴,权当祝解忧修炼不到家,或者是不想变法术给他看、故意说了个错的。

      被血亲碰到就能发出响应,他的长命锁上面哪里有这样的法术了。

      他从记事起就戴着这只锁,还在很小的时候,记得有几次哭闹,陛下屈指可数地把他抱起来安慰他,碰到了长命锁,它什么动静都没有啊。

      看在祝解忧上次收留他住了一夜的份上,沈燃香大度地没有戳穿,转而缠着祝解忧打听起来,有没有哪样法术是他也可以学的了。

      =

      国君寝宫,灯烛彻夜不熄。

      子夜时分,沈英檀无暇休息片刻,伏案处理诸多国事。

      桌边文牍堆积如山,另有一张兵图,放在抬眼可见的位置。

      兵图以两国交界为线,邢国与蛮国分列两方,往对侧逐渐蔓延至蛮国的整片疆域。

      沈英檀把兵图看过了太多次,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分毫不差地认出每一座城池,每一段地势。

      诛杀蛮国使团的当晚,她已下令压住了这道消息,且让探子伪造了蛮国使者的笔迹和暗号、照常传信给蛮王,营造顺利和谈的假象。

      瞒得过一时,瞒不得一世。伪造的手段再高明,终究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蛮王派出的使团却在邢国的宫宴上全灭,一旦这个消息传回了蛮国,一场血战必不可少。

      但是沈英檀,她本就没打算让那群践踏了邢国疆土的使臣活着回去。

      蛮人天性躁烈,多有残暴嗜血的恶徒。相应地,蛮国养出一支强大的兵马,十国时期,正是这支横行霸道的铁骑使得各国忌惮,与蛮国接壤的邢国尤甚——比如邢国的上代国君,沈英檀曾经的大皇兄,就被蛮国所威慑,将她送去与蛮王和亲。

      沈英檀被送进了蛮国的王廷,她不晓得她的大皇兄怎么能如此懦弱无能,居然甘愿放下身段与蛮王订立契约,看不清蛮国提出的契约之下,全是一番彻头彻尾的羞辱。

      她以和亲之名嫁给蛮王,从和亲契约签订的那一刻开始,就跌进了一个永不醒来的噩梦。

      蛮王将她侮辱打骂,蛮王的臣子妃嫔将她欺凌碾压,她的侍从被虐待致死。她求生无能求死无门,逃出王廷再被捉回,蛮王逼迫她亲眼目睹他们的将军小兵是如何在邢国边境屠杀劫掠,如何折磨沦为俘虏的邢国子民,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救不了任何人,喊哑了嗓子流干了血泪也不能停下。

      国恨家仇,系于此身。

      她的侍从,她的臣民。再有她的兄长,月姐姐,侄儿疑是,太子燃香。

      如此多……是有如此之多的仇恨啊。

      一切罪孽的起始,便是当年的十国。

      唯有当年的十国不复存在,方可平息此恨。

      当年的十国,已有九国归邢。

      只剩一个蛮国。

      她睁开眼,巡视铺满了整张桌子的兵图。

      那图上钉满了数不清的标记,不难想象国君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无数遍地推演计策,只为有朝一日,将蛮国的名字从图上抹去。

      对阵蛮王手下那群鬣狗,若只用兵,免不得有一场死伤惨重的恶仗要打。

      沈英檀按着兵图,用力太重,以至指尖发白。

      只要有着一线可能,她决不会……决不会再让那样的事发生。

      “来人,传孤的口谕。”

      “——宣国师进殿。”

      =

      近来祝解忧频频受到召见,沈燃香闲得没事跑去国师府的时候,时不时能扑了个空。

      这日同样如此,沈燃香提前不打一声招呼,踏进国师府大门了,没见着祝解忧的人影。

      沈燃香估摸着祝解忧还有多久才能回来,一边大喇喇地往院子里转悠,转着转着,品出几分不对味来。

      古了怪了,国师府这片院子不是横竖才一百来步的吗?他都走了多久了,还没走到尽头?

      越是想辨认出哪边是回房的路,越是觉得每步路都很陌生,犹如困在一个走不出去的幻觉里。

      沈燃香索性停下,把前后左右的方位看上一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玄之又玄地,他腾起一股直觉。

      循着直觉指引,才走了几步,撞上一个人。

      “殿下?”

      沈燃香仰起头,碰见个一身祭祀衣装的人。

      “祝解忧,你怎么才回来?”

      “你的国师府出什么事了?我才几天不来,差点就困在里面走不出来了!”

      沈燃香指着庭院,向刚回府的祝解忧控诉着,然而回头一看,院子里还是原来的布局。

      他擦了擦眼睛,没看错,国师府还是那个国师府,刚才困住他的地方就这么不见了!

      “我没骗你,它刚才还不是这样的,我明明看到了的!”

      “殿下安心。”

      祝解忧殊为平静:“此为障眼法。”

      “……障眼法?”

      祝解忧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沈燃香,每逢出门觐见陛下,他便会给国师府施上一道障眼法,以免外人来扰。

      沈燃香这次来访是临时起意,事先没做告知,祝解忧出门前布置的障眼法未曾撤除,因此才会让他陷了进去。直到刚才祝解忧回来,撤下障眼法,他看到的庭院也就复回原样。

      “哦,这样。”沈燃香松了口气,“差点吓到我了,下次有这种事你得提前告诉我啊!”

      “是。”

      跟着祝解忧进到屋子里,看准了唯一一张软榻坐下,沈燃香这套动作已是做得很熟练,嘴上也不闲着:“陛下这段时间找你又是商议什么了?和蛮国的战事?”

      邢国将要与蛮国开战了。

      蛮国使团死在邢国宫宴上,注定了两国之间将有一战。就算不是因为宫宴,对边境沿线虎视眈眈的蛮王,一心统御十国的陛下,这场战事迟早都是要来的。

      祝解忧在这个节骨眼上受召,沈燃香猜测,只能是和战事相关。

      祝解忧依旧是那样,只回答了可以透漏的部分:“如殿下所言。”

      “陛下天天找你,不会是让你算怎么才好打赢这场仗吧?哦,你不是会法术吗,只要派你随军作战,岂不是就能事半功倍了?”沈燃香半真半假地问。

      祝解忧只说:“解忧所行之术,不可施之于人。”

      沈燃香听着,那就是祝解忧虽然会法术,但是不能用法术帮着邢国对付蛮国大军的意思了。

      “有件事,我刚才就想问了,”他皱起眉毛,耸着鼻子嗅了嗅,“你回来的路上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吗?身上有股不好的味道。”

      自打刚才撞到祝解忧,沈燃香就觉得今天的祝解忧和往日不大一样,身边多了股气息。

      “你闻到了吗?不对,好像闻不到,”他揪着祝解忧一只袖子,“反正就是有股气味,你能感觉到吗?”

      像血腥气,又不完全只是血腥气,还有些似凶似戾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让人很不舒服。

      真要形容的话,那其实不是一种味道,因为它并不是沈燃香闻出来的,更接近于一种“感觉”。

      被揪住袍袖的年轻国师目视了沈燃香,总是空无一物的眼波里,闪过一分异色。

      “殿下灵感不俗,臣今日修炼一法术,殿下感到的气息应是从法术之中而来。”

      “不慎惊扰了殿下,臣这便将其驱散。”

      说话间,身边沾染的凶戾气息飘然消散。

      沈燃香立刻相信了这个说法,也是因为祝解忧说的有句话令他大感兴趣,让他立马忘掉了别的,只一味探听:“你说的灵感不俗,是说我有修行天赋的意思吗?”

      祝解忧:“修行之人,必要身怀不俗灵感。灵感不俗之人,却未必都适宜修行。”

      “那你就再给我看看,我到底适不适合修行法术。”

      这不是巧了,沈燃香上次就在问祝解忧有没有哪些法术能教他的,逮着机会旧事重提:“这样吧,你就先教我学一个法术试试!你不能对人用法术,换成教人用法术,不算破例吧?”

      “第一个就教我,嗯……就刚才那个障眼法吧,可以吗?”

      沈燃香缠着祝解忧说了一堆,兴许是让他歪打正着说对了,教人法术不在祝解忧的约束之中,兴许是他身上似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命缘,招引了祝解忧刹那的奇异,总归是让人答应了他。

      祝解忧把一道口诀传授给他,后道:“假若殿下难以念出此诀,亦不必灰心失落。”

      “人族修行不易,命无其缘、身不入道者,十年百年不能掌握此法,本是殊为平常。”

      沈燃香讨教:“那你是怎么学会的?”

      祝解忧:“臣施法不以法诀。”

      ……不是说这法诀是给人用的吗,又说自己不用法诀,那你平时怎么施的法,你不是人啊?

      沈燃香暗暗嘟囔两声,很快把这件小事抛到一边,钻研法诀去了。

      =

      接连几天,沈燃香的空闲全被练习法诀给占满了,只要抓着机会就赶去国师府,拉着祝解忧陪他指点。

      偶尔,他还是能从祝解忧周围感到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相应地,祝解忧身上本就淡薄的人气一天比一天寡淡,如同被那股气息给遮盖过去了。

      每当沈燃香问起,祝解忧总是不动声色将残留的气息驱散,依然是说,是他正在修炼的一道法术使然,无需挂心。

      沈燃香还想问到底,问祝解忧到底在修炼什么样的法术,转念记挂着自己还没学会的障眼法,赶紧回到他的法诀上,管不得别的了。

      因为满脑子都是障眼法,腾不出心思想别的,沈燃香和宫奴的约法三章倒是做得愈发滴水不漏了,再次地争取到奖励,吃上第二份宫奴做出来的冰糖葫芦。

      如此日复一日,从念不出一个字到磕磕绊绊,再到这个晚上,沈燃香流畅地念出了一段完整法诀。

      沈燃香顿时扬眉吐气。

      啧,祝解忧说十年百年才能学会是吓唬他的吧,这不就成功了吗?

      还有件好事,祝解忧给他的那串连环,他可以说是挖空了心思,总算也是解开了。

      这就去把连环还给祝解忧,顺便告诉他自己已经学会了障眼法,让祝解忧知道他的厉害!

      沈燃香不免骄矜,迫不及待地要去国师府展示一番。

      无星无月的夜,天色乌沉沉,愁云密布,似是风雨欲来。

      近段时间天象诡谲,眼看是开春的时节,皇宫上空总有黑风晦雨围绕不去,阴郁得很。

      又要下雨了么。

      沈燃香快步地走,想着赶在下雨前抵达国师府。

      数十个影子隐在暗处,尾随而来。

      暗卫。

      沈燃香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所谓的障眼法,不就是捏造迷障,骗过别人的眼睛吗?

      既然这样,把它用到自己的身上,是不是就能隐去自己的行踪?

      刚好学会了法诀,他现在就来试上一试,能不能用这个障眼法,让暗卫没法再跟着自己。

      说干就干,沈燃香念念有词,法诀念完,走出一段路。

      感受了一会儿,身边时时刻刻挥之不散的影子都不见了。

      成功了!他甩掉暗卫了!

      沈燃香喜形于色。

      他还不知道,这道他钻研了几个日夜就有所小成的法诀,已然是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道行。

      天命仙缘,不外如是。

      他对此一无所知,啧啧感叹:这什么障眼法,实在难不倒他嘛,别说把法诀念出来了,就算倒背如流他都做得到啊!

      诶?

      ……倒背如流?

      把障眼法倒过来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沈燃香突发奇想,把法诀给反转过来,念了一遍两遍。

      念不出口。

      接着念,没细数过了多少遍,还真让他倒着念下来了。

      什么事也没发生。

      好吧,看来倒过来的障眼法没什么用。

      沈燃香耸耸肩,沿路往前走,发觉不对。

      原来他默念法诀的时候太过用心,走岔了路。摆在眼前的不是通往国师府的路,他转着转着,转进一片稍显偏僻的宫殿外面来了。

      沈燃香只好掉头,恍惚间,空中传来一声轻微的裂响。

      夜空下的皇宫,如同沉浸在黑漆漆的水波里。如今这水波扭曲了一瞬,他听到的裂响,则是水面分开的细纹——宫殿群落之间,凭空多出了一片空地,上面铺着与周围迥异的砖石,一层半是透明、泛着幽冷的光泽,覆满了表面。

      ……封印。

      有一刹那,沈燃香的视野出现奇异的错乱。他盯着那层不停流转的光泽,无师自通地想到,那或许是一层封印。

      封印下方,砖石正中裂开一处口子,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底。

      在皇宫生活了十几年之久,沈燃香从未见过这么一个地方。

      它就像是才从他的眼睛底下冒出来的一样,否则如此广阔一片空地,附近怎么会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沈燃香喉头吞咽一下,心脏怦怦直跳。

      几乎是第一时间,他想到了那个传言。

      ——皇宫下面,封印着一座会吃人血肉的地宫。

      为着搞清楚这个传言,他曾有段时间把皇宫翻了个遍,最后发现,他能看到的所有地方,都不存在一座地宫。

      “能看到的所有地方”。

      如果他现在看到的是地宫入口,之前却不能看到,是不是因为……有人给地宫,施加了一道障眼法?

      而他刚才,把障眼法的法诀逆转,施展了一个倒转过来的障眼法。

      他误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其实法诀是生效了——正因为这个倒过来的法诀,他误打误撞,破解了地宫附近的障眼法。

      于是被隐藏的地宫,第一次向他展露了出来。

      沈燃香深吸几口气,当他尝试按捺住心底探究的冲动,他已经接近砖石裂口,踏进了往下的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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