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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忘忧见众(四) ...


  •   诸事已毕,晁仙使率领一群仙官奔赴四十九重霄,九十九晓仙及离煜由百里族请去族中宝库,把五灵千机匣放回。

      九天揽月台一下子空空荡荡,夙饶总算可以凑到师弟和师弟的同伴跟前,迫不及待问:“蔚然,你今天就是陪着这位梦……”本来要说出个什么称呼,半途中改了口道,“呃,这位沈公子,是沈公子对吧,你就是陪着他过来的?”

      “嗯,”蔚止言给他介绍,“云澜府,沈欺。”

      沈欺朝夙饶微一颔首,就听夙饶毫不见外地自报家门:“沈公子你好啊,初次见面,我是蔚然他师兄,可以跟他一样叫我夙饶,也可以……哦等一下。”

      几道信令传过来,震响急促,夙饶只好低头瞄了眼,沈欺便有一个间隙分神。

      打从夙饶露脸,他是能看出来,蔚止言和夙饶一定互相有过认识,交情还不算浅。

      这个不浅的交情,原来是出自同一个师门的关系么。

      说来也是。

      那回华瑶闯入云澜府,欲在九重仙阙夺取沈欺的灵脉,蔚止言赶来阻止,沈欺顾忌着暴露身份,正在一边装晕。也是那个时候,沈欺记得清楚,华瑶曾提起过,她与蔚止言的师父清殊上君见过几面。

      云澜广集里有过一个关于云澜七仙的讨论,问到蔚然师尊是师从哪家仙门时,答复里打了个哑谜,说是“天上有天”。

      天上有天,仙界本就包罗天上,这“天上有‘天’”的天,说的便是诸天其上——四十九重霄,仙界至高无上的所在。

      这么说来,那个哑谜的谜底,其实就是蔚止言师从四十九重霄的清殊上君。

      而夙饶,仙器课上关星楼就讲过,夙饶的佩剑风雅颂,那是由清殊上君所铸。可以想见,夙饶登仙以来,同样的是拜在清殊上君门下。

      难怪在夙饶面前,蔚止言没有继续天衣无缝的扮演,而是斯文底下,表露出了一点随性。

      如果是多年的师兄弟,那就不足为奇了。

      夙饶那头读完了急信,表情一下子变了变,看看蔚止言,扭头征求沈欺意见:“不好意思啊沈公子,我这有几件事情得找蔚然商量,差不多要一刻钟吧,过了时间就把他还给你,行吗?”

      沈欺不以为意:“请便。”

      旋即转身,打算离开九天揽月台,给人留出谈话的空当。

      蔚止言目光追随过来,要开口说些什么,沈欺有所感应般,侧过头去。

      不用蔚止言多作解释,夙饶需要单独要找蔚止言说的事情,想来是牵扯仙界机密,不便随意透露。沈欺脚步未停,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传音:“我去城中转转,不必寻。”

      说罢,先行步出九天揽月台。

      =

      好容易落了个清闲,沈欺沿着空中白玉桥缓行,沿路锦城玉楼,云兴霞蔚,白玉仙京的胜景跃然在目。

      俯瞰五城十二楼,心绪漫无边际地漂游。

      他答应来这一趟忘忧都,当然不是因为与人为善,忘忧都宣称他有着嫌疑召他问讯,他便要乖乖地上门解释。

      他有许多厌恶的事情,被人无故冤枉,也是其中之一。

      深知两样秘宝的失踪与他无关,忘忧都不可能拿得出证据,所以他才要过来,免得顶着自身名号落了不明不白。

      此外就是……

      太胥图,暌违多少年,再度从忘忧都的来信上见到这个名字,几乎令他恍神。

      忘忧都寻回了太胥图,而他没有理由地,只想再见太胥图一眼。

      直到进来忘忧都,见到了,没有再多特别的念想,仅仅是见上一眼,这样而已。

      收敛了心神,抬头是一间店面,无比眼熟的招牌。

      不知不觉间,脚下兜兜转转,又到了“千人一面”。

      这是忘忧都一家兜售六界物产的店铺,小有名气。前头举办群仙试的时节,还有不少仙门弟子慕名前来采买,云朵朵更是在此挥霍无度,扫荡了店内全部的海灵芝。

      最近千人一面新进了一批稀奇古怪的货品,吸引了忘忧都内外的客人光顾。沈欺且看且停,不远不近的后边,几个结伴而来的仙君一边挑选一边说话,声音飘了上来:

      “适才路过医仙院,居然碰见了惜雨仙君,稀奇啊,九舜宗不是将要闭宗静修了么,惜雨仙君怎会来到忘忧都?”

      惜雨仙君……贺霁?

      沈欺留了道耳目,往下听去。

      “哎,你没听说吗,九舜宗主端元真人突发恶症,长睡不醒了!惜雨仙君是为九舜宗首座弟子,连日以来奔波各大医仙院,正是想赶在闭宗静修前医治好真人呀!”

      “端元真人?群仙试我还见着真人气度不凡,这好端端的,怎么就……?”

      “据传是真人修行时不慎牵动了一道旧伤,灵泽逆行,导致根基不稳啊。”

      几个仙君摇头叹息,唏嘘不过。

      他们说的端元真人,群仙试就坐在九舜宗的掌门席位,沈欺见过寥寥一面,不过当时仙门繁多,没能一个个地留下深刻印象。

      沈欺还不知道,如果他翻开群仙试结束后他再也没空打开过的云澜广集,他就能看到九舜宗掌门病倒的消息,连着群仙试之后好几件仙界要闻,已经在云澜广集里引发了好几轮热议。

      九舜宗,凭门派所在的一棵舜芝灵木立足,每逢灵木繁盛期,必要闭宗静修。眼下舜芝灵木盛期将至,主持闭宗静修的宗主端元真人一病不起,免不了宗门上下一番忧心牵挂。

      “不止九舜宗一家啊,”一个仙君压低声音,“我听来的小道消息,长陵十六宫的掌门,长陵仙主,其实换了个人,不是原来的长陵仙主了!”

      “嗐,你也说了是小道消息,”另一个仙君摆手,“那就是个谣言而已,我都听长陵十六宫的面具人澄清了,他们仙主没换人,就是不小心失忆了而已。”

      “别光听这些小道消息了,倒是看了方寸天的告示没有,那个杀人夺法的连环凶案告破了,凶手竟然是歆州医仙院的纪桓仙君啊!”

      “看了,吓死我了,我还在他白鹭渚那间医馆里看过病呢,想不到他是如此一个人面兽心!现在想想都后怕!”

      “此人身为医者却杀害了八名无辜,简直丧心病狂!而且为了掩盖罪行,把鬼烬枝伪装成仙界奇花,还往仙界各处散布,我有一位友人就深受其害!”

      “是你那位金溪山的好友?”

      “是啊,我那个好友号作金溪山人,误把纪桓散播的鬼烬枝买回了府上,害得他灵台大乱,至今昏迷不醒呢!”

      ……金溪山人的灵识,还没有恢复完全么。

      金溪山人误把鬼烬枝买回山人居,灵智遭到祸乱而不自知,庆贺寿辰那天,沈欺登门送上八珍糕,异变发作。

      后来山人居的鬼烬枝被沈欺及贺霁先后铲除,金溪山人混乱的灵识却不会因此好转,便由无药夫人为其诊治,又有九舜宗的阮淮仙君帮助梳理了灵智。

      迄今数月有余,金溪山人的伤情,竟然还没有彻底痊愈。如同那个仙君所说,深受纪桓一手恶行所害。

      几个仙君把纪桓唾骂一阵,谈起别的见闻来。

      沈欺没有再听,把千人一面售卖的各式物产逛上一遍,最后挑了两样。

      照旧是上一次来这里相中的,槐花酥和糖葫芦,没有什么特别,人间常见的市井小吃,放在一片奇货珍品里平凡无奇。

      下到人间时,蔚止言把随身家当都押在了他这儿,沈欺因此付账付得一气呵成,在店主人的慢走声里踏出千人一面。

      掐算时间消磨得差不多,是时候回九天揽月台去了,于是往来时路上折返。

      行到中途,经过一座青玉垒成的庞大宫院。

      飞檐斗拱直插云穹,檐铃无风自鸣,清越的叮咚声里,青绿的灵气波纹荡开。宫院四周药香缭绕,一棵百丈菩提矗立院中,叶脉流动清辉,泛起生生不息的灵机。

      这是忘忧都的医仙院。

      医仙们穿梭其中,来回奔忙,求医问药的各色神仙进进出出。

      “哎哎你们都看了吗,歆州医仙院的那个院首,医仙纪桓,他就是那个夺人修为的邪祟啊!”

      同为医仙,纪桓的罪行在医仙院掀起了更激烈的讨论。连着纪桓的过往也被挖掘出来:

      “……别说了,我还把纪桓的几个病案当成范本拜读过呢,哪里晓得他最后是为了挖走别人的仙脉,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用!”

      “听说他是被逢魔谷掳去炼了仙人狱,仙脉在仙人狱里毁了,再也修不了仙道,于是就心生歹念的。”

      “奇了怪了,当年惨遭逢魔谷掳去的没有一个存活,他究竟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

      “不知道哪,别说纪桓怎么逃出的仙人狱,仙人狱里面有什么我们都没法知道啊。那个该死的逢魔谷,到底做了个什么样的邪器,竟然是可以毁掉仙脉呢?”

      便在络绎不绝的人群里面,沈欺无意望见两个熟识面孔。

      “逢魔谷的仙人狱,不是已经被毁去了吗?为什么他们说,不知道仙人狱里面有着什么?”

      “嗯……倒不是说仙人狱已经被毁去,应该说,逢魔谷把它炼成之后,再不见它在哪里问世,一直下落不明。所以仙人狱里面有着什么,也只有逢魔谷清楚了。”

      答话的那个男子身披霁青道袍,系着光华流转的青叶腰饰,负一把青金长剑。不正是方才的千人一面,几个仙君谈及的惜雨仙君,贺霁。

      提问的是跟在贺霁身边的一人,他那个名为阮淮的师弟,腰间同样一枚九舜宗独有的青叶信物,亦步亦趋走在贺霁一边。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医仙院,贺霁皱了下眉,似乎办事不顺,很快容色一整,把这点烦闷拂去:“阿淮,此行仍未找到根治师父的药方,我们还得尽快再去拜访几处医仙,赶在闭宗静修以前办完才好。”

      阮淮点头:“阿淮知道。”

      “阿淮,”贺霁打量他这师弟,止不住感慨,“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师父端元真人病倒,贺霁作为首座弟子,九舜宗不少事务落到他肩上不说,还需四处奔波,替师父找寻康复的药方,这些时日没有过片刻休息。

      贺霁倒是历来坚韧,以往经受苦难磨练出的心性,再苦再累也能平复自己,叫人看不出异样。只是苦了他这个处事青涩的师弟,日日在他左右相帮相助,连他外出也总得一并跟来,相互做个照应。

      眼看师弟逐渐地独当一面,从前那种灵识有缺的无知情态越来越少见了,贺霁既欣慰又歉疚。

      阮淮表情不变,慢吞吞说:“跟着惜雨剑,是阿淮该要做的。”

      只他这点,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贺霁笑了:“好。”

      笑着笑着,深深叹气:“可惜,不仅没有找到诊治师父的药方,你手上的咒印,也还找不到解除的办法。”

      贺霁一直记挂着阮淮右手上的旧伤,那一条手臂从上到下十几处断口,全是触目惊心的魔界咒印。这回出门求药带上阮淮,在替师父求药之余,贺霁也抱着给阮淮解开咒印的想法。

      在忘忧都的医仙院,看过阮淮手上咒印,医仙们给出的那个诊断,依然是贺霁在此之前听过很多次的:魔界禁咒所留印痕,永不消散,除了下咒之人,无人可解。

      虽然不再伤痛流血,留着这些咒印到底是邪秽。贺霁心气郁结,阮淮仍是那句:“那只魔已经被惜雨仙君杀掉了,留着这些印记,算不得什么。就当它是假的吧。”

      贺霁勉强笑了下:“我只希望当年那只魔是假的,这样就不会让阿淮受难了。”

      阮淮想了想:“若是那样,阿淮就遇不到惜雨仙君,连阿淮也是假的了。”

      贺霁无奈,叹息似的一笑。

      “好了,”他不再困于往事,打起精神,“走吧,我们去拜访下一处医仙。阿淮,你看看后面还有地方要去?”

      阮淮一板一眼回答:“雁城医仙院、鹿柴坡的无药夫人,还有……”

      两人身影随风远去,话语听不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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