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见闻录》找个地方晒

444、荒野生存战十三 雪大概

　　雪大概是天亮前才停的，燕椿和醒的时候风也停了。

　　四周一片寂静。

　　室内其实并不算暖，呵出的气都带着淡淡的白雾，一种沉静的冷意包裹着裸露在外的皮肤。

　　赵元青亲了亲他才下床，检查火堆，重新添柴，光亮和热度再次成为小屋的中心。

　　燕椿和也醒了，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她在火边忙碌的身影。“好像没那么大风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停了，雪也停了。外头白茫茫一片，雪到小腿呢。”赵元青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什么趣事。

　　她拿起铁锅里的水倒在碗里递给他，燕椿和接过时因为温度微微一顿，“你没睡？为了看火吗？”

　　“嗯……怕灭了。睡觉的时候还是得看着些，我有点不放心。不过打算吃了饭睡一会儿。”

　　他立刻下床穿外套，“我做饭，你先躺着，晚些我叫你。”

　　赵元青也没推拒，幸福地滚到床上，继承了温暖的被窝。

　　等燕椿和做好汤回去看她时，她已经睡着了，他没有立刻叫醒她，只是轻轻将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汤放回锅中，在炉子上温着，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吃完。

　　随后他戴好冲锋衣的帽子，拿着木板去铲雪。

　　这是他们家的锅盖。

　　推开门，一股极其清新却又凛冽无比的空气瞬间涌入。

　　门外是一个被厚重积雪覆盖的世界，寂静无声，阳光从散开的云层缝隙中洒下，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积雪果然如赵元青所说，深及小腿，将一切都掩盖在纯净的白色之下，暂时抹去了所有残酷的痕迹，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

　　他先是小心地将门口附近的积雪清理出一小块区域，然后开始处理屋顶边缘垂下来的、可能压垮油布的沉重雪块。动作尽量放轻，木板刮过积雪和油布的声音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手指很快被冻得通红，甚至传来麻痒的感觉，又像是打了麻药一般没有知觉。

　　好在屋子并不大。燕椿和跳下石头，走回屋内轻轻关好门插好门栓，将寒意再次隔绝在外。

　　屋内安静极了，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不远处雪簌簌落下的声音。他把手泡在低温的水中，让那股痒意能消退些，等身体重新暖起来，他脱掉外套重新去床上抱住她，也阖上眼。

　　燕椿和当然不困，他只是在思考后面的时间该怎么办。

　　他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任由妻子照顾他。

　　但他……他不清楚自己能做什么。柴火是够的，鱼和肉至少够吃十天，外面的灶如今用不了，雪水可以直接烧来饮用。他似乎只能这样抱着赵元青。

　　目光投向妻子时，他决定等她醒来问问她。

　　他们需要轮流换班来看着火才行。

　　不过……啊……元青睡觉的样子好可爱。他亲昵地蹭了蹭她，之后就开始心醉神驰地盯着她看。

　　直到中午赵元青才醒，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茂茂……”

　　燕椿和立刻起身拿来温热的水，“先喝些，我热一下汤。”

　　赵元青的确渴了，她咕嘟咕嘟全喝完后爬下床穿衣裳打算出门，被急急走过来的燕椿和拦住，“做什么？”

　　“啊……搬点石头，我前两天不是找了些石头堆在屋子旁边吗？需要把它们搬进来。”

　　“我去，你先吃饭。”

　　她点点头，“那要四个，你用袖子搬，不要直接碰。”

　　他依言将冲锋衣的袖口拉长盖住手掌，只露出一小截指尖用来勾住东西……这是赵元青教他的，避免皮肤直接接触极冷的物体，防止冻伤和热量流失。推开门后冷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但他没有迟疑，目光扫向屋角那堆被积雪半掩的石头。

　　他记得赵元青之前挑选这些石头时很仔细，要平整、大小适中、最好带点扁平的，说是另有用处。他用脚轻轻拨开表面的积雪，按照赵元青说的，用袖口裹着手，挑选了四块最合适大小的石头，一块块抱起来，快步送回屋内，放在门边干燥的地面上。

　　石头冰冷坚硬，即使隔着厚厚的袖子，那股寒意也似乎能透进来。

　　等他搬完第四块，关好门，赵元青已经喝完了碗里的汤，正拿着那块充当勺子的木片刮着罐底最后一点炖菜。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走到那四块石头前蹲下。

　　“帮忙拿两块到炉子边上来。”她指挥道。

　　燕椿和照做了，将两块石头搬到温暖的炉子旁。赵元青则亲自将另外两块石头小心地塞进了炉膛边缘，让它们尽可能地靠近火源，但又不会被火焰直接灼烧。

　　“这是要做什么？”燕椿和终于忍不住问道，他看着那两块在火边渐渐变得灰黑的石头，不明所以。

　　“烤石头啊。”

　　赵元青站起身，“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它们用破布包起来，塞进被窝里，能暖和一整晚，比人肉暖炉还持久。古代暖宝宝。”

　　“这两块先烤着，晚上用。炉膛里那两块更热乎，等下午屋里觉得冷气又沉下来的时候，拿出来放在屋子中间，能当个小暖炉用，让屋里都暖和一些。怎么样？”

　　他脱掉外套后抱着她亲了亲，“很厉害，元青一直什么都知道。”

　　“还行吧，”赵元青假假谦虚摆手，“我觉得茂茂比较厉害，趁着我睡觉把雪都铲了哦。看看手。”

　　他立刻把手搭到她手上。

　　赵元青转头去拿了蛇油给他抹上，“哎呀，真乖，还刻意把占便宜的机会留给我。”

　　燕椿和忍着笑瞪她，“胡说，我才没有。”

　　“脱了外套冷不冷？”

　　“还好，我待会穿新的。”

　　“好！我宣布，正式开启我们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涯！这样的天气人都不爱出门，咱们懒惰一阵也是人之常情。从前我在沧州那边生活时，大家管这个叫躲冬呢；胜男那边更有意思，管这个叫猫冬。胥州怎么称呼？”

　　她拉着他重新回到床上，给二人一人分了个兔皮垫子靠在墙上，一副兴致勃勃畅谈的模样。

　　燕椿和心中也高兴，他揽住她，“你坐我怀中来。胥州都是山民，人又少，大家管这个叫茫白。”

　　“这也很贴切，”她坐在他怀中仰头朝他笑，“有些瓜子就好了。手给我，我再给你按按。你喜欢冬天吗？”

　　他谦虚一笑，“元青，四季于我来说只是景色不同。我冬日大多躲在暖阁中，所用的大氅都是上好的海龙皮、长毛兕皮、青狐皮，冬衣内里也尽是皮制，外面丝绸云锦皆有，感受不到寒冷。”

　　赵元青露出了微微嫉妒的表情，“可恶的贵族老爷，如此想来，今日叫你吃苦也是理所当然。”

　　“是了，”他笑吟吟恍然大悟，“也该叫我吃吃苦头，人总不能一直幸福，这样方能忆苦思甜。所以请元青多叫我吃些苦，做些事吧。”

　　“没什么事做了，每日就看着火，换石头。如果四块不够还可以再搬一些，但咱们床小嘛，我觉得差不多。”她晃了晃腿，“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想吃面条，等我回去你给我做面条吧？现在我们可以玩点文人骚客的东西。”

　　燕椿和：？还是第一次听赵元青说玩这样的东西。

　　他环顾了一下这简陋却温暖的小屋，炉火、兽皮，实在难以和风雅之事联系起来。“自然没问题，只是……这里有何物可玩？”

　　她自己没憋住，先倒在他怀中笑出声，“我们琼州地方粗野，你晓得我对那些读书人的印象是什么吗？不是他们咏诗作对，也不是他们写的诗词歌赋，是他们经常出入妓馆。当年琼州由谢家把控，那人和海棠姬的故事十分出名，因此文人们出于对优质男性的向往，也频繁出入风月之地，向往得一知己。”

　　燕椿和心脏狂跳，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也……也的确……

　　他安安静静把兔皮放到床上，把她抱起来放在一旁后，自己安详躺平闭上眼睛，“那便开始吧。”

　　“等……等等，你对文人的印象为何是这个啊？”她连忙把他拉起来，“我的意思是那种啊。哦……对，你没去过。这种直接求的文人才不做呢，人家雅嘛。”

　　他又睁开眼，不解问：“从前我少年时六哥带我去过，只是他叫我在门口等他。可不做这些，是做什么？游戏吗？”

　　“……你下次若回去，跟我徒弟说，叫他揍燕六一顿，只说是我吩咐的。”

　　“好。”他抿嘴一笑，起身拉着她躺在自己身上。

　　“是那种，”赵元青想了想，“琼州规矩还蛮多的，不过化外之地，男女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身处的位置。我们那边若是去，得先叫娘子或者鸦爷儿笑上一笑才行。那些文人……特别是穷的文人，因此每每都要使尽解数博得佳人一笑。不过这其实不是平等，是一种物化。算了，我觉得这游戏不好，我不想那样待你。”她本想博君一笑，但其实不好。她不喜欢那种地方，也见过许多惨事，并不是什么值得拿来玩闹的事情。

　　“咱们玩别的。”她又嘿嘿一笑，亲了亲他的唇。

　　燕椿和弯着眼睛点头。玩不玩没关系，玩什么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她能在他身边。

　　赵元青歪头想了一会儿，匆匆穿衣下床，拿水洗净了一些堆在一旁的两色小石子，大小近似。这是她之前在湖边捡的，钓鱼嘛，闲着也是闲着。

　　“来，下五子棋。”她又去捡了根炭黑的棍子，开始在兔皮上画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