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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休息 在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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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岛上玩了几日后,李白玉的婚礼正式开始。
婚礼场地设在临海的草坪上。一条不算很长的、铺着洁白地毯的甬道,两侧精心摆放着绑有白色纱幔和本地鲜花的竹椅;甬道的尽头,是一个用新鲜棕榈叶和花卉搭建的鲜花拱门。透过拱门,便是一望无际、蓝绿色的海洋。
海岛的天空是一种毫无保留的、通透的蔚蓝,几丝薄云像被风吹散的纱。阳光慷慨地洒满每一个角落,将白色的沙滩、碧绿的海水和摇曳的棕榈树都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边。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与热带花卉甜腻的芬芳,远处传来规律而轻柔的海浪声,如同大自然为这场婚礼奏响的序曲。
轻柔的海风带动两侧椅背上系着的白色纱幔与鲜花,微微摇曳。
宾客们已陆续就座,衣香鬓影,低语浅笑,气氛松弛而愉悦。
赵元青一行人被引到观礼区坐下。王乐乐显得有些拘谨;金胜男在发呆——她被时差折磨得很痛苦,发誓再不出国;小婷倒是很淡定,偶尔还会与附近某位看起来眼熟的夫人点头致意。
燕椿和坐在赵元青身边。他似乎对这种过于公开和程式化的场合兴趣缺缺,但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只是手指悄悄勾着赵元青的手指。
赵元青能听见身后坐着的客人细细讨论婚礼的布置都有哪些含义。
这实际上是两场仪式,持续整整一日:户外一场,酒店里还有一场,算是东西合璧的方式。
轻柔的音乐声响起,盖过了海浪的背景音。宾客们的交谈声自然而然地低了下去,目光转向甬道的起点。首先出现的是新郎。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礼服,身材高大,面容算得上英俊,带着略显稳重和喜悦微笑,年纪与李白玉相仿。
接着,伴郎伴娘们成对走出,沿着甬道缓缓行进。女孩子们穿着统一的轻盈礼服,男孩子们则是标准的三件套。
音乐变换,变得更加庄重而充满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尽头。
李白玉出现了。
她身穿一袭极其华丽夺目的主纱,巨大的裙摆上缀满了细密的闪钻和手工刺绣,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眩目的光芒,长长的头纱被两个小花童小心翼翼地捧着。妆容精致无瑕,头发被盘成优雅的发髻,戴着一顶小巧却光芒四射的钻石王冠。
她挽着父亲李青崖的手臂走来。李青崖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带着标准的企业家式微笑,试图展现出嫁女的欣慰与不舍,但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审视。父女俩步伐一致,走向鲜花拱门下等待的新郎。
赵元青看着李白玉。今天的她,无疑是全场最闪耀的存在,但李白玉看起来像是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凛然和冷静。
走到拱门下,李青崖将女儿的手交到新郎手中,说了几句场面话,拍了拍新郎的手臂。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司仪用醇厚动人的嗓音引导着誓言环节。他们把手放在书上,各自展开一张小纸条,开始念他们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
新郎先开始。他展开纸条,深吸一口气,念道:"那天……在慈善晚宴的露台,你穿着一条银灰色的裙子,背对着光,在看楼下的车流。我走过去,问你是不是也觉得里面太闷。你回头看我,眼睛亮亮的,说不是闷,是有点无聊。我……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真直接,真特别。"
轮到李白玉了。她展开纸条,抬起眼,看了看新郎,又望向宾客,最后目光落回纸条上。她的声音清晰,语调却比新郎平稳得多,但刻意保留了一点……生涩的痕迹。"我记得……第二次约会,你带我去吃一家很地道的馄饨摊,穿着昂贵的西装,坐在塑料凳子上,紧张地看着我,怕我觉得不卫生或不习惯。那碗馄饨其实有点咸,"她说到这里,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但我觉得很有趣。那是第一次有人……不是为了李白玉是谁的女儿而讨好我,而是……笨拙地想分享一点你自认为好的东西给我。"
新郎接着念,声音渐渐温柔,带着回忆的温情:"你总说我工作太拼,不懂休息。后来有一次我发烧,你甩开助理和司机,自己开车……还差点闯了红灯,给我送来了粥和药。骂我比我的秘书还凶。"
李白玉垂下眼帘,看着纸条,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声音轻了一些:"你从来不会送我夸张的花束,但每次见面,都会带一小枝当季的的花。你说……这样比较不容易重复,能送得久一点。"
他们一人一句,念着纸条上记录的、看似琐碎甚至微不足道的细节:一次误会后的和解,对方一个自己不以为然的小习惯,某个一起看过的无聊电影,深夜加班后的一通简短问候……
这些片段,被精心挑选出来,在这个极致奢华、充斥着审视目光的场合,用一种近乎暴露软肋的方式呈现出来。它们太具体,太生活化,甚至有些笨拙,与周围一切宏大的、闪耀的、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元素格格不入。
前排一位珠光宝气的夫人拿出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许多年轻的女孩子都红了眼睛。最后一张纸条念完。
司仪适时地接回话语权,声音充满了感染力:"从繁华深处的惊鸿一瞥,到市井烟火间的真诚分享;从病中一碗暖粥的牵挂,到四季不断的一枝芬芳……点点滴滴,汇聚成河。让我们用掌声,祝福这份基于真诚与理解的爱情,永浴爱河!"
交换戒指。亲吻。流程顺畅无误。
宾客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起哄声。王乐乐也跟着用力鼓掌,脸激动得有些发红。金胜男吹了个口哨,被小婷拍了一下。
赵元青也鼓掌祝福。她有点感动,抓住燕椿和的手,刚要让他看人间自有真情在,但瞥见燕椿和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脸——她冷静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扶正他的头,拒绝他看。
在掌声和泪光中,新人相视微笑,手紧紧握在一起。至少在此刻,在所有人眼中,他们爱情的真实性,因那些琐碎而笨拙的细节,而变得不容置疑。
气球被放飞,鲜花被新娘抛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而精准的弧线,越过许多嬉笑着、跃跃欲试伸出的手,不偏不倚地落入了后排一位穿着香槟色小礼服的年轻女孩怀中。女孩先是一愣,随即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涨红了脸,紧紧抱住了花束,羞涩又兴奋地低下头。
仪式结束,新人退场,宾客们也在侍者的引导下,说说笑笑地移步向不远处的露天宴会区。海风似乎都变得轻松欢快起来,吹散了方才仪式上积攒的些许泪意与感动。
宴会区的布置同样极尽巧思。长长的自助餐台上铺着亚麻桌布,银质餐盘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里面盛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美味:从现开的生蚝、肥美的龙虾、鱼子酱,到精心烹制的本地特色烤肉、琳琅满目的热带水果和精致甜点。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托着放满香槟和鸡尾酒的托盘,穿梭在衣着光鲜的人群中,小型乐队在演奏轻柔欢快的乐曲。
这还只是餐前,真正的筵席要等更晚些才开始,因此新郎新娘也没有出现。
燕椿和迅速萎靡下来,他觉得这种事情是浪费时间。
他指的是社交。
他觉得无意义的社交,本质上就是一种浪费时间。无论是泛泛的交朋友,还是知心好友,对他来说都是浪费时间。
他没有任何情绪缺口需要向外人宣泄。他有妻子,他的妻子可以很好地包容他。他所有的情感需求——倾诉、被理解、获得安慰、分享快乐等等——在赵元青这里得到了百分百的满足,且质量极高。
哪怕在认识妻子之前,对他来说,向外人寻求情绪价值就是低效、冗余且不必要的:人是无法理解他人想法的,他宁可不说。说,其实是一种情绪价值的索取;既然索取,就会被对方轻易找到弱点。
于他而言,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夫妻关系更加亲密。
若是有意义的社交,那么社交本质上是一种利益和信息互换,这种场合就显得略微泛泛。
对……婚礼也没有意义!
当年他要成亲,是赵元青不喜欢,说有那些银子不如发给旁人,连户籍还是他自己吩咐下去迁的。不过成不成亲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在不在他身边。
赵元青也看出他兴致不高——都不高兴地把下巴放到她肩上了,因此摸了摸他的脸问:"要不回去?好像可以自由活动了,下午要办中式的。"她回忆了一下小婷给的行程表,"之后就是……双方父母讲话,然后再吃饭,休息,最后晚上还有个酒会。"
"可以走吗?"
"走呗。我听小婷说,只有上午的西式婚礼是李白玉要求的,其他的都是她爸妈定的,那种不参加也没什么。咱们和她父母也不熟悉。"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等我会儿,我去和小婷说一声。"
他立刻站直了,乖巧地等妻子回来。
没一会儿,她人回来了不说,还塞进他口中一颗糖果,"尝尝,是那家很贵的巧克力店特意为李白玉做的喜糖。"她又摊开手,"看,我抓了一把。他们说糖纸的颜色都是新娘设计的——在你的眼中……这样算好看吧?你喜欢吗?"那糖果的包装是淡紫色和纯白的细小格子交织而成,每个上面还打了一个鹅黄的十字蝴蝶结。
燕椿和含笑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喜欢呀,很好吃。"
其实这糖果的包装有些过于淡雅童趣,并不适配今日婚礼整体的风格。但大概……这是新娘在这场婚礼中唯一能决定的事情,也是新娘为抛下从前的自己,所做的一场小小祭奠。
人皆如此,他也舍过。
有舍才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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