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见闻录》找个地方晒

321、休息之玉镜五 善云让

　　善云让吴宇在酒店里待着，自己扮演吴庆云的侄女和吴庆云去了京南市第三医院旁边的小吃部，她特意换了一身很朴素的衣服。

　　空气中还残留着浓厚的油烟味，吴庆云坐在她对面，身体绷得死紧，他穿着件同样不起眼的灰色夹克，但频繁扫视门口的紧张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每一次店门被推开时都让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头。

　　已经按照原定的时间过去十五分钟了，善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又落回店内。邻桌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在大口吃着麻酱拌面；一对情侣在角落窃窃私语；一个房地产销售在不停联络客户。

　　……没有任何一个符合飞黄腾达描述特征的人出现，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这张角落的桌子上。

　　她低头拿出手机登录那个APP查找对方是否有留言，但没有。

　　一种被愚弄的愤怒萦绕在她的心头，但她闭了闭眼冷静下来，“吴叔，走吧。”

　　但吴庆云此时和她有了意见相左的念头。

　　“善……姑娘，我、我不是不信你，你大人有大量，你让我在这等吧，事情都是因他而起来的，他……他不能不来啊！”吴庆云的声音带着哭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桌沿，“我儿……我儿还在医院躺着，我……我怕我等不起啊……”

　　善云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心中那点被放鸽子的恼怒瞬间被更沉重的无力感取代。她理解这种绝望，但理智告诉她，继续等下去毫无意义。

　　“吴叔，”她尽量放缓语气，“他不会来了。这是个饵，钓的就是我们。再等下去，只会让我们更被动。”她站起身准备带他离开这个已经暴露的场所。

　　“走？走去哪儿？！”吴庆云抬手打翻了廉价的一次性纸杯，“善云姑娘，两天了！整整两天了！我儿子躺在医院里，像个活死人！医生说再拖下去……再拖下去人就废了！我跟着你，从江陵跑到这京南大城市，像没头苍蝇一样！”

　　他越说越激动，枯瘦的手指用力地戳着桌面，发出沉闷的拍打声：“你说你能解决！你说你有办法！说能找到那个天杀的飞黄腾达！可结果呢？结果就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破地方干等！人影子都没见到一个！”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邻桌再次侧目，但他毫不在乎，所有的理智都被儿子的安危和对善云无能的怨愤吞噬了。

　　“我等！我老老实实听你的话等！可人呢？！飞黄腾达那狗畜生是看不见摸不着，可你！你不是拍着胸脯答应帮我解决这事儿的吗？啊？！”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桌子，浑浊的眼泪混着绝望的怒火在眼眶里打转，“方案呢？你告诉我方案是什么？除了在这里干等，你还有什么办法？！我儿子等不起啊！他等不起啊！”

　　善云被他突如其来的，充满指责的爆发震住了。

　　她理解他的绝望，但这份直冲她而来的、带着强烈被辜负意味的怨气，还是让她心头一沉。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对方可能在试探、在布局，但在吴庆云此刻的认知里，这些都是苍白无力的推脱。

　　“吴叔，你冷静点，对方很狡猾，我们回去再说。”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吴庆云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彻底吸引了全店的目光。

　　他指着善云，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我看出来了！你们这些城里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办事就……就……”

　　他似乎找不到更恶毒的词汇，憋得满脸通红，最终化为一声绝望的呜咽，“我儿子……我的儿啊……爹没用……爹信错了人……”

　　他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

　　善云闭了闭眼，“我说了，你儿子不会死。吴叔，咱们现在就得走。你不走，我把镜子还你，你去想你的办法去！”

　　“不！不！善云姑娘！我……”吴庆云所有的愤怒和指责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他语无伦次，几乎要伸手去抓善云的胳膊，却又不敢。

　　善云不再看他，转身就朝店外走，

　　“等等！我走！我跟你走！善云姑娘！等等我！”吴庆云彻底慌了神，什么怨气、什么指责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儿子的命悬一线，那面恐怖的镜子是唯一的线索，而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姑娘，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小吃店里的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年轻姑娘冷着脸大步流星往外走，后面跟着一个满脸泪痕、惊慌失措、不住哀求的老头，都露出了困惑又了然的表情。

　　……大概是家里闹矛盾吧，毕竟这里挨着医院。

　　善云头也不回地走到路边，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侧身冷冷地看着追上来的吴庆云：“上车。”

　　吴庆云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善云随后坐进去，对司机报了酒店地址。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后座上，吴庆云缩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低着头，不敢看善云。

　　善云也很生气，她觉得自己被耍了。飞黄腾达不仅没出现，还成功地将吴庆云的情绪引爆，让她也陷入被动和愤怒。她几乎能肯定，对方就在附近某个角落欣赏着这场由他导演的闹剧。

　　吴庆云那些失控的指责，每一句都可能落在对方耳中，成为对方评估他们底气的素材。

　　太被动了。

　　也许她不应该让吴庆云来。

　　善云脑内纷乱。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她付了钱推开车门，径直走向酒店，迈入电梯，吴庆云大字不敢吐，但电梯内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沉默和吴庆云身上散不掉的汗味与绝望。

　　也弥漫着她的压力。

　　毫无进展。

　　这样的事情完全没办法推理，当事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死了。

　　也许那位飞黄腾达明白，她、吴庆云必须得求他？

　　用门禁刷开门时，吴宇正在打游戏，见他叔回来连忙关掉游戏，“叔，什么情况？有消息……”他声音慢慢变小直至消失。

　　因为他发现回来二人的神情都不好。

　　“再讲一遍，再讲一遍当时的事情。”善云合上门后看向吴庆云。

　　吴宇一愣，“善姐，我叔这几天都讲四五遍了，他心里难受，你让他缓缓吧？”

　　善云也知道自己急了，本来他们占据主动的优势……被她亲手搞没了。

　　现在对方在暗，他们在明。那人到底想做什么？

　　她抱歉笑笑，“吴宇，不好意思看，我今天急了。吴叔，你别担心，你的儿子肯定没事，我委托了博物馆鉴定那面镜子，咱们再重新想一下可能性如何？对方现在很可能就在暗处看我们笑话呢。”

　　吴庆云刚刚跟她翻过脸，的确有求于她，也打起圆场，“是、是呢，是这个道理，咱们再重新回忆一遍。”

　　他再次讲了一遍他知道的事情。

　　善云听着吴庆云的话，不断对比自己的分析，苄县那日的确下了雨，附近也没有什么古墓资源，那镜子也不知道怎么被冲来的，后面的云纹也十分小众，若说镜子有诅咒，为何吴庆云拿了一路却安然无恙，是因为他没磕到镜子？

　　“是您儿子自己去的省会？为什么？”

　　吴庆云的话被打断，他顿了会儿，最后似乎不明白这问题有什么可问的一样开口，“一个人去省钱，那东西又不大。我儿子待人接物比我强，他去不是很正常吗？唉，但我要是早知道……还不如我去了。”

　　“您继续。”

　　如同被手机控制的音响一般，吴庆云磕磕巴巴地讲着，到善云感兴趣的地方，她就会按下暂停键反复盘问，吴宇有点看不下去，拿了手机出去给那位介绍他们来这里的打了个电话。

　　他是从回家探亲的时候，过来看他叔时，发现堂哥躺家里迷迷糊糊地快不行了似的才正式开始介入这件事的。

　　那位养蜂人他也见过，二人还挺投缘的，那大哥买卖干的不小。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通。

　　一个背景音十分嘈杂，带着卡车轰鸣的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喂？小吴？我开车呢，怎么了？”

　　“楚哥，我……我不是质疑你，我想问问你给我叔介绍那人靠谱吗？”

　　“靠谱！绝对靠谱。放心吧，没事挂了啊。”对方说完就给挂断了。

　　吴宇盯着手机，抹了把脸，转头去按电梯，屋里是待不下去了，他需要点冰凉的东西刺激一下麻木的神经。

　　这片地方不算繁华，街道宽阔却行人寥寥，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带起一阵短暂的风。

　　空气里透着一种高档小区特有的、缺乏烟火气的空旷感。

　　他沿街走了五六分钟，目标明确，直奔那家名为“小芳便利店”绿色招牌的小店。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关东煮、烤肠和塑料包装袋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还有冷柜运转时低沉的嗡鸣。

　　……但他又退出去了，仰头看了看牌子，露出质疑的表情，愤愤重新踏入。

　　一个便利店而已，怎么弄得跟读书会似的，迎面那小桌上面一人支个pad是怎么回事！

　　赶巧丰月刚看完那个名为“孤独耳朵”的纪录片，他收回目光浅叹口气，问旁边的赵元青道，“堂姐，那盗猎人死了吗？烟花碎屑随风舞，最终消逝于夜空。”

　　赵元青有点迷茫，“死没死倒不知道，不过你想做的事可能没什么意义。你……你最后念的是诗句吗？这么通俗吗？是说孤独耳朵像烟花吗？”她看的不是孤独耳朵，看的是狮子妈喜提三年抱五个。

　　“嗯……？我们那边的诗句，是非常优雅而坎坷的一位大诗人所做。”他的语气带着对故乡文化的怀念与骄傲。

　　“唔……噗！赵元青！？？？咳咳咳……”吴宇正灌冰水呢，余光瞥见赵元青时吓了一跳，双臂撑着柜台震惊和呛咳同时袭来！他眼泪都呛出来了，手中的能量饮料罐差点脱手砸在地上。瞬间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里面那桌的赵元青和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