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天骄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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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模样，这惊惧的语调，几乎完美复刻了寒江雪在极度恐慌下可能出现的反应。
萧放立刻横过拂尘抬步入内。
就在他双脚踏入石屋地面的瞬间！
异变陡生！
绝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整个石屋！门外透入的微弱天光被浓雾阻隔，石屋内伸手不见五指！
他立刻燃符，可没用，符纸似乎只是一张纸，真气也提不起来，商店……商店能用！
他立刻打开商店想购买东西！
拂尘上流转的微弱灵光瞬间黯淡消失，变成了一柄普通的器物！
石屋规则生效。
灯火灭，修士即为凡胎！
“嘿嘿……嘿嘿嘿……”就在黑暗降临、萧放力量尽失的同一瞬间，寒江雪那崩溃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残忍快意和怨毒扭曲的……低笑声！
是门外的寒江雪！
“萧哥……”他纸喊了个音，门内的鬼立刻扑上，萧放咬紧牙关提起拂尘欲挡，那鬼被拂尘扫过毫无变化，只是绽出狞笑，门此时又开了，数不清的鬼如潮水涌入。
完了！
萧放的心沉入无底深渊。巨大的悔恨和悲愤几乎将他撕裂。他终究还是中了圈套，不仅救不了师弟，连自己也……总是这样，他……他总是救不了师弟们……
萧放内心撕裂般剧痛。
就在这绝望的千钧一发之际！
“痴儿！糊涂！”
一声苍老、威严、带着震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痛心的暴喝，如同九天神雷，猛地炸响在萧放的识海深处！
是师父！
随着这声暴喝，萧放腰间那枚一直沉寂的、刻着古朴云纹的玉佩，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温润白光！这点光芒如同黑暗中的启明星，虽无法照亮石屋，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守护神魂的无上意志！
扑到近前的鬼爪撞在这层光晕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黑烟，竟被硬生生阻住！
但这仅仅是开始！
嗡——！
玉佩的光芒骤然暴涨！那点微光逐渐扩大！
一个身影，在萧放身前一步之遥的空间中，由虚转实，迅速凝聚！
那是一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的老者虚影！身形半透明，却散发着如同山岳般沉重、如同昊日般威严的气息！他面容清癯，长须飘然，眼神却锐利如电，此刻蕴藏着焚天煮海般的怒意！正是萧放的师父——清虚道人的神念显化！
这虚影出现的瞬间，石屋内狂暴肆虐的阴风鬼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骤然一滞！那些扑向萧放的厉鬼，如同见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啸，疯狂地向后退缩，拥挤在门口，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哼！魑魅魍魉，也敢放肆！”清虚子的虚影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蕴含了天地至理，带着涤荡乾坤的威势！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当看到门外那个正发出得意狞笑的寒江雪躯壳，清虚子眼中那焚天的怒意深处，掠过一丝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痛楚。
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剜心之痛。他两个徒儿，一个已遭毒手，一个正陷死局。
“孽障！敢害吾徒，碎尸万段亦难消吾恨！”清虚子虚影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占据寒江雪躯壳的邪祟核心上，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灭绝一切的杀意！他抬手，并指如剑，正要杀他，却因萧放立刻扑来的身影一顿。
萧放此时已泪如雨下，巨大的悲恸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让他几乎窒息。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他救不了师弟……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同门惨死……
他跪地磕头，泣不成声道：“师父……师父……师弟……求您救我师弟，我……我……”
“师父！师父……求您！求您救救师弟！他……他还没死！他也许还在那身体里！求您别杀他！别杀他啊！一定有办法的！师父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我……我求您了！弟子求您了！！！”
萧放的头颅重重磕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他忘记了周遭的厉鬼，忘记了自身的危险，满心满眼都是师弟那被邪祟占据、似乎还活着的躯壳！他无法接受寒江雪就这样魂飞魄散，连身体都要被师父亲手毁去。
他宁愿相信师弟的神魂还在那躯壳中受苦，还有一丝被拯救的可能。
清虚道人那并指点出的动作，因为这饱含着血泪的哀求硬生生地顿住了。
虚影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的金光微微摇曳。
他那张清癯而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萧放捂着脸痛哭道：“师父，游乐园时……本该是我死……是师弟救了我，求您……我愿为师弟偿命。”
“我……我一向听您的话，您让我入这个游戏，我来了……我……我也搬去了京南，求您……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师弟了……”
清虚道人刚要开口，然而屋外的寒江雪却突然先一步开口。
“嗬嗬嗬……师兄……救我……”它竟然模仿着寒江雪临死前可能发出的、极其微弱痛苦的呼救声，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挣扎的意味！
同时，它极其僵硬地、却又带着一种表演般的求生欲，朝着门内、朝着清虚子虚影的方向，伸出了一只颤抖的手！
它在利用萧放对师弟的不舍！它在用这拙劣却精准的表演，进一步撕裂萧放的心神，干扰清虚子的判断和行动！
“师弟！”萧放听到那呼救声，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寒江雪伸出的手，脸上充满了狂喜和更深的哀求，“师父！您听到了吗？！师弟他……他还活着！他在求救！求您救他！别动手！救救他！”
清虚道人虚影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邪祟利用着徒儿皮囊和声音进行的恶毒表演，看着自己另一个徒儿被这表演彻底蒙蔽、肝肠寸断的模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滔天怒意和深深无力的悲凉在他心头涌起。
他最终长叹一声，“罢了，如果你要寻你那师弟，便往云海去吧。此一去……可能你我……”他说道这里竟有些说不下去，只袖中飘出麻绳捆了寒江雪后身影渐淡，逐渐消失。
萧放怔然望着师父的方向，他在想他做错了吗？
是如何走到今日的？
他师门一共五人，如今仅剩三个，其余二人皆因他而死，所以他要争，要抢，要护住余下师弟，从前师父并无不允，为何师父今日的话隐有师徒缘尽之意？
为何今日……师父竟说出这般近乎诀别的话？
难道……护住师弟，也错了吗？
“师……师兄……”门外，那属于寒江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和难以忍受的痛苦，“好……好疼啊……救我……师兄……别丢下我……”
这让萧放的内心几乎崩溃，所有的疑虑、对师父话语的恐惧，汹涌的愧疚在他心中反复激荡，最终只留下对自己的质疑。
是他太弱了……
是他太弱小，师弟师妹们才有次一难，是他废物，护不住他们……
是他……
是他！
是他不够强，还心存善念！阻止师弟夺那白泽！
这世界本就是这样，优胜略汰，适者生存！
这念头如同最黑暗的之地生气的冉冉新星，瞬间吞噬了萧放心中最后一丝光亮和犹豫。所有的愧疚、自责、对师父话语的恐惧，都在这一刻被这扭曲的觉悟焚烧殆尽，转化为一种纯粹而暴戾的毁灭欲和……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这个世界就是吃人的，人也要靠踩着别人才能往上爬！
他呵呵笑着，踉跄走到师弟身旁，颤抖着摸着寒江雪的脸，“别怕……师弟……”
“师兄不会再犯错了，从前……从前是师兄软弱。”
“师兄会救你。”
寒江雪踉跄着被他拖入屋内，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黑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那根师父麻绳，紧紧捆缚着他的身体，绳结处泛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微光。
他还流着泪，看着萧放哀求：“师兄……你帮我解开行吗？好疼啊师兄，好冷啊……师兄，外面好冷。”
那确实是寒江雪的脸，五官轮廓分明。然而，那双眼睛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只有纯粹的、凝固的黑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角，正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咧开，扯出一个完全不属于寒江雪的、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那不是获救的喜悦，也不是痛苦。
那是一个精心设计、充满恶意的，属于猎食者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狞笑。
萧放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师……弟……？”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
“嘻嘻……”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老鼠一样的笑容从寒江雪喉咙中发出，他轻轻晃了晃，绳子纷纷脱落。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如同当头一盆冷水，将萧放从狂热的拯救欲中狠狠浇醒，彻骨的寒意伴随着被彻底愚弄的滔天怒火席卷全身，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然而火……火亮了。
灯盏中央，倏地燃起了一簇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熄的豆大火苗，
那盏青铜油灯倏地燃起极其微弱的火苗，寒江雪脸色大变，挣扎着要逃出石屋，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如蜡一般融化，萧放全身也如同被灼烧一般立刻扑上去大喊：“师弟！”
他眼中看到的，不是邪祟在消亡，而是他的师弟，而他的师弟此刻正在他眼前……融化，消失……
理智的堤坝彻底崩溃，他扑过去抱住已经融化大半的师弟哀求：“师弟，求你……师弟……师弟师兄带你去云海，师兄错了……师兄……师兄不该……”他喉咙如同被一团棉花哽住，只有眼泪止不住落下。
“呃……师……兄……”此时寒江雪似乎清醒了些，他怔怔望着萧放的脸，笑了笑，“师兄……”
“你……是你……”
“我……”
“我……不会……”
“原……谅……你……”
青铜灯的火苗还在无声地燃烧着，光芒映照着萧放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瞳孔涣散，仿佛灵魂也被一同融化、抽离。
萧放突然痴痴地笑了，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抓到了。
他抓到了一手……师弟化成的……烂泥。
他凄然哀嚎。
作者有话说
第232章 天骄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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