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我天真》薄荷柠檬树

30、第 30 章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周艺浓整理衣物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她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似乎也觉得自己邀请有些冒昧，文娴抬手将发丝挽在耳后，她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男朋友……他知道你的爱人是裴氏的裴总后，非常希望能有机会认识一下。”

　　周艺浓垂下眼帘，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问问他的时间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是为自己留好退路，“不过，如果他没有时间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谢谢你，艺浓。”

　　文娴的语气诚恳，她知道周艺浓的性子，如果她不想同意的事情，会拒绝的很果断。

　　周艺浓将一件叠好的衣服放入行李箱，思索片刻，还是抬起头，状似随意地问道：“文娴，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三年了。”提到男友，文娴先是一怔，随机脸上露出几分羞赧，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是在大学时认识的，他……对我很好。”

　　或许是气氛使然，文娴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我是小县城出来的，下面还有一个弟弟。”

　　她从小就痴迷音乐，一路刻苦学习。弟弟顽劣，学习不好总惹是生非。

　　“但即使这样，我的父母也会想为弟弟的未来铺路，不再让我学音乐了。”她的笑意中掺杂着几分苦涩，“是我的老师登门拜访，劝说他们。”

　　这孩子是吃这碗饭的，将来一定有前途。”

　　她还记得老师的原话，也记得父母当时的为难。父母不是不爱她，否则不会咬牙支撑她学琴，但他们的爱总带着权衡，衡量着她最终能为这个家换来多大的价值。

　　大学时，弟弟又一次与人斗殴，将人打伤，事情闹得很大，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赔了进去，还欠了债。父母觉得文娴读艺术院校花费太高，动了让她辍学的念头，亲自来到学校找她。

　　“我当时哭着求他们，”文娴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说我未来一定会挣很多很多钱，我会去打很多份工，自己赚学费生活费，只求他们让我把书念完……”但父母在长久的、沉重的沉默中，拒绝了。就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他出现了。

　　“不就是几万块吗？拿去。”他轻描淡写地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在她不知所措、惶恐不安时，他又补了一句，“算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工资，等你以后成名了，再还我。”

　　后来，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直到现在。

　　“他对我真的很好，”文娴重复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希冀，周艺浓看得真切。“我真的很想……和他结婚。”

　　看着文娴脸上那毫无保留的幸福和谈起未来时的憧憬，周艺浓的心软了一下。那种飞蛾扑火般的热忱，让她仿佛看到了某个曾经的自己。

　　她沉默片刻，走到露台。

　　露台的风很大，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裴既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他沉稳的“喂？”。

　　“裴既，”周艺浓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的一个……朋友。”她最终选定了这个称呼。“她的男朋友，听说你之后，很想认识一下。你最近……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这明明是她为别人提出的请求，带着些许打扰他的歉意。

　　然而，电话那端的男人没有丝毫犹豫，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他说：“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安排时间。”

　　巡演结束，回到离港。

　　四人约在一家格调高雅的餐厅。是文娴的男朋友定的地方。文娴穿着白色棉纺针织裙，发丝柔顺地盘在脑后，紧紧挽着男友的手臂，小鸟依人。

　　周艺浓同裴既如约而至，文娴的男朋友，名叫赵琨的男人，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挂上了几分笑意。他先是极其自然地伸手，温柔地将文娴颊边一缕并不存在的发丝绾到耳后，动作亲昵无比，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乖，做得很好。”

　　这一幕落在周艺浓眼里，让她微微蹙眉，那语气不像夸奖，倒像是……主人对完成指令的宠物的赞许。

　　几人落座，寒暄开始。

　　“裴总，久仰大名，今日终于有幸一见。”赵琨举起酒杯，他的姿态并不算低，但给予了对方最大的诚意。

　　推杯换盏间，话题逐渐引向商业合作。周艺浓这才知道，文娴的男朋友赵琨，竟然是那个在商界恶名远扬的赵氏实业老总的独子。传闻中赵家手段狠辣，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赵琨更是青出于蓝，行为乖张。

　　言语间，赵琨极力想促成一项与裴氏的合作，言辞恳切，条件听起来也颇为优厚。

　　裴既端着酒杯，神色平静，状似随意。举杯换盏间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切中要害，让赵琨有一时的语塞。

　　他并没有直接拒绝，反而像是在评估可行性，最终，竟似乎初步达成了合作的意向。

　　周艺浓心下一惊。她下意识地在桌下轻轻拉了一下裴既的衣袖，然后站起身，得体地微笑道：“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裴既接收到她细微的信号，过了一会儿，也借口离席。

　　在洗手间外的廊道转角，周艺浓果然等到了他。她有些急切地压低声音：“裴既，那个赵琨……他的风评很不好，他们家做事很不规矩。你不要因为我的关系，勉强自己和这样的人合作。”

　　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裴既目光柔和了些许。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是一个安抚的动作。“放心，”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我有我的盘算。这笔生意，未必是他占便宜。”

　　即便听他这么说，周艺浓眉宇间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她了解裴既的能力，但赵家是出了名的难缠且不按常理出牌，她怕他为了照顾她的面子而涉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她并不知道，裴既在商场上从来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他固然讲究规则，但也精通并享受规则之下的尔虞我诈。他欣赏有手段、有野心的对手。

　　只是这些，他从未想过要让她知道。在他看来，她也不需要知道这些阴暗面的具体细节。

　　回去的路上。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夜色，将餐厅的灯火辉煌抛在身后。车内的空间再次被温暖和静谧包裹，与刚才应酬场合的虚伪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周艺浓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文娴幸福的笑脸，以及赵琨那看似温柔实则充满掌控欲的动作。她轻轻叹了口气。

　　“还在担心？”裴既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破了沉默。

　　周艺浓转过头，看向他。车内光线昏暗，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轮廓，神情是一贯的从容。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文娴她很单纯，很依赖她男朋友。我担心她……”

　　“担心她所托非人？”裴既接上她的话。

　　周艺浓点了点头。“赵琨那样的人，他的温柔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算计。我怕文娴最后会受伤。”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

　　“不是多管闲事。”裴既的语气很肯定，“这是你的善良。”

　　他伸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头的手背，温热的掌心驱散了她指尖的微凉。“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选择要承担。你提醒过了，剩下的，需要她自己经历和看清。”

　　周艺浓知道他说得对，可心里那份不忍依旧挥之不去。

　　“那……合作的事情，你真的有把握吗？”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裴既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把玩一件珍贵的瓷器。

　　“赵琨想借裴氏的势力和名声，洗白他家一些不清不楚的生意，顺便搭上快车道。”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我答应考虑，是因为他提出的那块地皮和让出的利润点，确实有吸引力。至于最后怎么合作，合作到什么程度，主动权在我这里。”

　　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在昏暗中格外摄人：“相信我，在商言商，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因为任何人，包括你，而让裴氏陷入被动。”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周艺浓的疑虑。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心或许是多余的。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需要她小心翼翼维护的少年，而是能够纵横捭阖、掌控全局的商业巨擘。他足够强大，也足够精明。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释然，有钦佩，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他的强大而产生的依赖感。

　　她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低声道：“嗯，我相信你。”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与之前不同，流淌着一种无声的信任与亲昵。周艺浓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心中那份因文娴而起的焦虑渐渐平复。

　　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裴既，”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小心翼翼，“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裴既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嗯。怎么，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

　　“还在想。”周艺浓老实回答，耳根微微发热，“总要送你一份，配得上你的礼物。”

　　他低低地笑了声，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与她交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