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变成了猫》栢岁

103、结束倒计时 暂时告一段

　　在皮皮爸爸妈妈来接皮皮之前，皮皮又拜托钱乐伊带自己再去了一趟吉祥宠物医院，只是结局并没有改变。

　　白猫和花猫依旧坚持，不愿意和皮皮一起回家。

　　吉祥宠物医院客源广泛，宣传渠道不少，没几天，从猫贩子手里解救出来的十二只猫里面就只剩白猫和花猫还没找到领养人，其他猫陆陆续续都被领走。

　　鉴于皮皮坚持，钱乐伊不得不想了个说法，以体检的名义，把皮皮爸爸妈妈接皮皮的地点定在了吉祥宠物医院。

　　宋知闲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走到钱乐伊身旁，看着做完检查的皮皮轻车熟路地去房间里找白猫和花猫。

　　“等下皮皮爸爸妈妈就过来吗？”宋知闲轻声问。

　　钱乐伊点点头：“嗯，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同意把白猫和花猫一起带走？”

　　大多数养宠家庭每次领养数目都控制在一只，甚至很多家庭终生都只有一只宠物。并且按照宋知闲先前的了解，皮皮妈妈好像只想找到皮皮，带他回家。

　　轻轻叹了口气，因为白猫和花猫的不配合，前两次和皮皮的交谈都不欢而散，钱乐伊还没想好怎么和皮皮妈妈说这件事。

　　还好她之前话没说得太直白，只说皮皮有两只玩得好的猫，皮皮舍不得他们。

　　她摇摇头，诚实道：“不知道。”

　　钱乐伊脸色木然，两眼发直地看着不远处再一次靠近不了白猫和花猫的皮皮。

　　不用转头，不想转头。她同样能察觉到身侧宋知闲若有似无的笑意。在心里默默翻了个小白眼，她能怎么办，谁让猫不能说人话，她又不能说自己能和猫对话。

　　尴尬的沉默没有停滞太久，宋知闲温声道：“不用太担心，如果白猫和花猫不愿意被领养，想在外面自由生存，我们医院也会帮着照看一二。”

　　“嗯。”钱乐伊无奈点头，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能这样了。

　　尽管站在她人类的角度，被善良的人带回家，从此吃住无忧，应该是最幸福的事。

　　想到这，她又转头看向宋知闲，“大花和橘子回来过吗？”

　　大花和橘子被放生时，宋知闲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想到了什么，宋知闲轻笑，嘴角扬起清浅的弧度，“回来了，大花每次站在医院外的那棵大树下，橘子探头探脑往里看，确认我们看见他们之后就跑开。”

　　钱乐伊能想象橘子那副猫猫祟祟的样子，如果不是绝育手术让橘子对医院产生了阴影，他估计会大摇大摆走进来，吃饱喝足才离开。

　　“之后苏妙妙和刘佳就每天在门口放一些猫粮、水和冻干，猫没看到几只，但是猫碗每天都空了。”看见钱乐伊开心的模样，宋知闲不自觉又多说了两句。

　　其实不是没见到猫，而是作息不一致。

　　吉祥宠物医院门口装有二十四小时监控摄像头，他们偶然翻看夜间录像，红外热成像画面显示，每天凌晨就会有猫过来分批进食，没有猫打架抢食，大家极为有秩序，吃完就走。

　　皮皮最后一次努力同样以失败告终。

　　他执着地站在离白猫和花猫最近的距离，这是他被花猫警告过后站的安全距离，他再上前一步，就有可能迎来混合双打。

　　尽管知道花猫才是两只猫中间能做主的那只，皮皮还是将希冀的目光投向白猫，“我的爸爸妈妈马上就要来了，你们现在选和我一起回家，也可以的。”

　　不等白猫回答，花猫语气坚决，斩钉截铁道：“好走不送。”

　　街道上车流不息，发动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但皮皮听见了，属于他回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终究是在街头一起流浪过的情谊，白猫叹了口气，不忍心地开口：“你自己回去吧，这本来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不是吗。”

　　猫和人一样，不太记得自己随口一说的话，却会记住别人随口说的话，并印象深刻。

　　白猫还记得皮皮在街上看见被人抱在怀里的猫时艳羡的表情；也记得当看见一家店主养了很多只猫时他忿忿的语气，“我才不会和别的猫一起生活！”……

　　不知道皮皮现在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可怜，还是恐惧，才提出想让他们和他一起回家的想法。但白猫知道，那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也不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皮皮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对上白猫洞若观火的眼神，又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白猫的视线。

　　和白猫一起在街头的日子，固然有趣。外面的世界，天大地大，可以随意安置自己和白猫两只猫，他们可以一个在街头，一个在街尾，保持各自独立的生活。

　　可是在有明确空间界限的房子里，钱家不过他和钱多多两只猫，他都不自在，更何况三只猫一起呢。

　　他只是害怕，害怕有陌生的猫入侵他的空间，抢占他的宠爱，所以想要抢先一步，自己决定对手亦或是分享对象。

　　几乎可以说是狼狈地和白猫告别，皮皮被皮皮妈妈接上回家的车时，甚至不敢回头看。

　　耳边是爸爸妈妈久违的絮絮叨叨，鼻尖充斥着妈妈身上好闻的桂花香味，眼中的景象极速变化。皮皮知道，他这次真的要回家了。

　　从妈妈怀里支起身子，皮皮扒着车窗，往窗外看了一会儿，像是释然，又像是怀念，随后安心地把自己埋在妈妈怀里，就这样吧，大家都会在各自选择的路上幸福的吧。

　　告别宋知闲，钱乐伊双手交握在背后，悠悠闲闲地躲避着阳光，选择阴凉的角落往家里走。

　　视线随意打量着因燥热而安静的世界，过高的气温让生物体感不适，以至于街上除了车辆，很少见到行人和动物。

　　忽然间，钱乐伊眼神定定地盯着某个角落，油绿的小巷苔藓被黑色的生物挡住，只露出边角的绿色。

　　目光渐渐上移，对上那双沉静如林间深潭的碧绿眼眸，钱乐伊暗叹终于来了，心间的一块石头轰然落地，奇异的是，没有造成任何不快或异样反应。

　　她跟上黑猫灵巧的步伐，空气中不知何时起竟然泛着微微凉意，穿堂风从街头巷尾传来，明明是一场赶路，但意外的舒适。

　　黑猫没有走太远，七拐八拐到了一个没什么人，但是周围陈设让钱乐伊感到莫名熟悉的地方。

　　坍塌的青砖墙，砖块随意堆砌在地上，好的、坏的全垒在一起，看不出是否会被修缮的迹象。附近没什么人，只有一间间紧闭的院门，门上挂着老旧生锈的铜锁，看得出来很久没有人回来过。

　　黑猫跳到大榕树下的台面上，钱乐伊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个废弃的乒乓球台，但不知为何，竟意外地没有太脏。

　　不知道黑猫想要干什么，钱乐伊站在大榕树下，等着他开口。

　　“时间到了。”黑猫看着钱乐伊，视线又像是穿过她，在看其他什么人。

　　尽管早有准备，钱乐伊还是怔愣了几秒，才轻声回应，“嗯。”

　　一阵难言的沉默在这个极小的，仿佛被城市遗忘的衰败又安静的角落弥漫。

　　黑猫定定地盯着钱乐伊，借助明亮的天光，钱乐伊头一次看清了黑猫的眸色。

　　总是在黑暗角落或是阴影里出现，导致黑猫的眼睛大部分时间都泛着莹绿的光。但其实，黑猫的眼睛和绝大多数中华田园猫一样，是黄色的。

　　钱乐伊总觉得黄色猫眼透着一股野性，看起来很凶。可她在黑猫身上看见的从来都是沉稳和包容，就像残暴杀伤力极大的沙尘暴平息，变成夕阳下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强行从与猫对视的不礼貌行为中撤出来，钱乐伊没忍住，最后一次问出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为什么是我？”

　　黑猫歪了歪脑袋，不符合他气质的行为，但可爱同样适配。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同样问道：“为什么不是你？”

　　这个问题简直太简单，钱乐伊无需多想，就能脱口而出：“因为我太普通，就是一个普通的平凡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钱乐伊察觉到黑猫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然后他才回答：“你可以当作是猫神的馈赠，猫神选中了你。”

　　“……”钱乐伊差点控制不住内心的无语，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他好像说了什么，又其实什么都没有说。

　　黑猫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想法，他又重复了一遍一开始的话，“时间到了。”

　　钱乐伊眨了眨眼睛，疑惑地说：“我知道啊。”

　　被猫神馈赠的特殊能力即将被收回，可能是下一秒，也可能是晚上十二点一过，她就会无法与猫自如地沟通交流。

　　黑猫没有解释，轻声说了句：“再见。”

　　神奇能力失效的比想象中还要快，几乎没有任何迟钝，黑猫的声音就变成了路边稀松平常的猫叫，钱乐伊听不出任何意义。

　　尽管身体没有任何不适，钱乐伊还是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轻轻抬手抚在胸口，有什么东西像是从胸口剥离，不痛，但让人觉得空了一块。

　　告别的话说完，黑猫轻巧一跃跳下球台，几个眨眼间就消失在钱乐伊视线范围内。他没有回头，但他一直能感受到身后人的注视。

　　黑猫走后，钱乐伊走到球台边上，转身在挨着黑猫原来蹲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阳光穿过大榕树繁茂的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影打在地上，却正巧避开了钱乐伊和黑猫这一块区域。

　　城市角落里，微微带着凉意的风轻轻抚过钱乐伊的脸，她双手撑着球台，腿自在晃动，安静地看着这片没有记忆却熟悉的景象。

　　就像，就像回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