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暗涌 “谁替我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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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品牌部正在开会。珠宝线品牌经理宁雯环顾四周，对面分别坐着珠宝线市场经理和公关部的几个负责人。所有人都在状态，一切如常，只差最关键的那个人，迟迟未到，会议只能原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随着走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会议室的门也被推开了。
男人顶着一头银发进来，在所有人的问好下，一声不吭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见他还愿意来，宁雯心中一喜，立即翻开文件，开始今天的会议。她上下嘴唇轻轻一碰，话到嘴边，抬眸却见那人握着手机玩起了游戏。突兀的游戏音效在会议室响起。清晰的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对面的灵薇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嗤笑一声后，习惯性的右转，面朝季嘉承问：“真是有趣。你们平时开会就这样？”
季嘉承紧绷着双唇，不仅没理她，反而用脚尖勾着凳子往边上躲。灵薇翻了个白眼，自讨没趣的去跟左边的关景铭聊。
宁雯也懵了，这大少爷今天怎么回事？迟到了不说。会议上打游戏有点过分了吧？还开这么大音量。就算她们管不了他，起码的尊重也要有吧。
宁雯决定提醒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魏总监。会议要开始了。”
“哦。开始呗。”魏青安对她善意的提醒满不在乎，自顾自的操作游戏里的角色，“你开你的会，当我不存在就好。”
“这…您是创意总监。怎么能当您不存在…”
宁雯还没说完就被魏青安一声冷笑打断：“原来还知道我是创意总监啊？擅自修改我作品主题的时候就没想过？”
宁雯闭了嘴，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早猜到喊魏青安来开会，他会提这件事，果然还是没躲掉。只不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魏青安退出了游戏界面。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烦躁。他原本是打算不来参加这场会议的。因为生气。
可现在既然喊他来了，那他就借此好好说说。
魏青安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待到那股火彻底压下去才出声：“［野火］系列最初明明是以女性视角出发进行设计的。为什么现在的宣发文案和故事，却变成了男性视角？”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纷纷朝宁雯看去。他们经常和魏青安打交道，都知道这人最看重的，除了作品本身，还包括背后的设计理念。宣发文案以及相关故事。而品牌部在知道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干这种事。不挨骂真有点说不过去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宁雯选择保持沉默。现在解释，就是掩饰。
魏青安并没有因为她沉默就此作罢。入职一来，他坚信自己的作品只有自己最了解。因此，每个作品宣传文案和故事都由他亲自执笔。之后在转交给品牌部。这么多年从未出过什么岔子。唯独这一次，也幸好他在宣发前临时检查了一边，及时发现了问题。
魏青安盯着宁雯，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星坠品牌自创立以来，女性消费者占百分之七十以上。想赚她们的钱，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不仅没做到尊重消费者，更没尊重我们创作的初衷。”
批评的话劈头盖脸的朝宁雯袭来，偏偏旁边还有这么多目光注视着，她面子一时有些挂不住，决定把准备私下说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我们也是听取了市场部的意见。要迎着男性受众才改的。”
他说完，身为市场经理的宋希年也懵了。听取了市场部的意见？他们市场部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他们什么时候又这权利了？
宋希年刚要解释，魏青安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他，最终移回宁雯身上：“市场部？谁给他们的这个权利？能替我这个创意总监做决定？擅自修改我的作品主题？”
魏青安胸口那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在听到宁雯的解释后又窜了上来。
［野火］可是他花费数月，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才设计出的作品。但也正因如此，他至今还记得那天：
身为创意总监，魏青安经常要开会过设计稿。
某次会议，部门里一位男性设计师在点评一组女性珠宝时，随口说了句：“女人戴珠宝嘛。还是温柔一点好。像水一样，轻轻点缀就行。不要太张扬。”
魏青安当时就恼了。那是他第一次在会议上骂人：“所以女人的存在就是给你当背景板的？宝石不发光叫什么宝石？女人张扬点又有什么问题？你们要的是花瓶。不是活人。”
会后，他摔门进设计室。在草图纸上画下第一根线条，咬着铅笔头，语气坚定：“好，都说女人该像水是吧。那我偏让她像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那种火。”
于是，名字就这么定了：野火。
可设计起来没那么简单。魏青安从不敷衍任何一个作品。为了做到极致，他向慕锦轩请了一个月的假。让自己融入各种场所。观察每一个女性，和她们聊天。听她们的故事。
后来，他有了完整的理念：火与生命力。传统女性珠宝总强调“绽放”“盛开”那种被观赏的美。
魏青安不要这种。［野火］系列的核心是燃烧的过程本身。
在设计上，他选用了暖色的红宝石。呼应火与生命力。结构刻意做成不对称，不闭合的。
就像此系列里他最满意的那枚胸针：火焰从一端燃起，到另一端逐渐化成飘散的火星。没有明确的终点。寓意女性力量没有边界。也不需要“完成时”来定义。更不需要心态，活成什么样都可以。
甚至佩戴方式，他也在微博上大胆建议：“别在腰侧，肩头，甚至发间都可以。火从哪烧起来都行，凭什么？凭你说的算。”
可如今呢？他熬了那么久，花费那么多心血设计的作品到头来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得到。甚至被一句“市场”轻飘飘的否定。
“市场偏好什么，消费者偏好什么，你们比我懂？”魏青安直起腰，后退半步，椅子跟着向后滑了一截，“你们要是懂。怎么之前宣传文案写的那么烂？蓝姝那边，签姜栀月为了处理绯闻，结果人家穿个高定就能把我们珠宝带出历史销量。你们呢？要真觉得自己懂，那这个位置你们来坐。”
话落，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魏青安越说越气，怕在这样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把话一撂，头也不回的离开。完全不在意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宁雯，和握着双拳脸色极为难看的宋希年。
看着本场会议的核心人物离场，灵薇打个哈欠，猜测这场会议大概是开不下去了。
就在她拉着关景铭想跟着提前离开时。突然传来“砰”一声，吓得她身体一颤，又坐了下去。
对面，宁雯拍着桌子，在魏青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后，冲着宋希年喊：“你们市场部真的有认真研究市场吗？都是你们提的这种需求。害我们所有人在这被骂。”
宋希年还没从刚才的的事里反应过来。又被指着鼻子骂，整个人更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当场笑出了声。是被气笑的。
“什么叫都怪我们这种需求？”宋希年认为自己有理，毫不畏惧的反击，“我们只是提了建议。是你们自己擅自改的，关我们什么事。”
“那就算真是我们提的。你们考虑都不考虑就改？品牌部什么时候这么没主见了？”宋希年说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休想把锅都往他们这甩。他们背不了！
宁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刚才魏青安在场。话说的还算委婉，毕竟以后还要合作。她不想撕破脸。现在人走了，她再也憋不住了，阴阳怪气的开口：“对。我们没你们厉害。定的方案销量连蓝总解决私事带的高。”
说着自嘲一笑：“也怪我们。竟然去信一个策略定不好，方案写不出，销量做不出来的部门。”
刚才还一脸不在意的宋希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理了开始人身攻击？他张嘴想怼，话到嘴边又卡住…等终于斟酌好说辞，会议室里早没了品牌部的人。
灵薇平复了下心情，面对两个部门的争吵，压根没往心里去。全当笑话看。
工作这么久，她还真没见过这种场面。这么一比，蓝氏简直岁月静好啊。
灵薇弯着眉眼看向身边的季嘉承，语气像闲聊一样随意：“你们平时开会就这样？不是最看重规矩吗？怎么会议开没开始就散了？这也是规矩？”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不过瘾，又补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菜市场抢白菜呢。”
季嘉承抿着唇没吭声。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眉头微微一动，满脸不悦。
再次被无视，灵薇也不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能走了。”
宋希年本就憋着一口气，听到灵薇这话，堪堪稳住的心头火，又被点着了。
反观灵薇，撩了下头发，连招呼也不打，整理好东西起身就走。身旁的关景铭紧跟其后。
看着两人背影，宋希年手指攥紧又松开。品牌部刚拿蓝姝压完自己，蓝姝的人立马跟着嘲讽。急着立威呢？但灵薇到底是蓝姝的人，他不好直接怼，怕闹得太难看。
等两人走远，他才稳住心神，朝着正要起身的季嘉承伸手：“季总监，留步。”
“还有事？”季嘉承动作一顿。
宋希年整理着微皱的袖口，目光瞥向门口。语气刻意放轻松：“季总监，我们市场部跟公关部之前各司其职。配合的挺好。”
“现在你们内部怎么调整我管不着。但会议上直接被人呛声。三番两次嘲讽，这合适吗？”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他心里的怒火就再也压不住了。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品牌部甩锅就算了。你公关部也来踩一脚？
季嘉承被气笑了，配合的好？那是彼此需要时装出来的。再说这事跟公关部有什么关系？挑软柿子捏？那他挑错。
当着剩余几人的面，季嘉承毫不留情地纠正：“什么叫我们内部？今天发火的是创意总监。甩锅的是品牌部。我们公关部从头到尾说过一句话？我知道宋总监您有气，但找错人了。”
“找错人了？”宋希年站起来，扯了个还算体面的假笑，“灵总监刚才那番话你听的清清楚楚。还是她不是你们公关部的人？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关部换了个头，连规矩都换了。”
季嘉承没吭声。目光下意识的扫过灵薇刚才坐的位置。停留几秒，随即冷哼一声，无视宋希年转身离去。但这心里也确实介意上了。
以前公关部和市场部虽说不算热络。但面子上从没这么难看过，怎么蓝姝一来，事全变了。
宋希年那股火，嘴上冲着公关部发，可公关部现在谁管？是蓝姝。那火分明是冲她去的。结果自己成了出气筒。偏偏灵薇那个女人话来的也巧。
季嘉承脚步一顿，眉头拧紧。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蓝姝，该不会是拿他开刀立威吧？
季嘉承越想越不对劲，转头去了蓝姝办公室。
灵薇和关景铭正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走廊拐角处，碰上迎面走来的蓝姝和沈又溪。
“老大，沈小姐。”灵薇停下打个招呼。身后脚步声急促逼近。她回头看去，是季嘉承。
蓝姝边微微颔首以示回应，边顺着灵薇的视线看去。随即带着沈又溪就要走，刚走两步，季嘉承大步上前，拦住她：“蓝总。”
蓝姝迈出的脚一顿，看向季嘉承：“季经理有事？”
季嘉承深呼吸一下，欲启齿却在看到蓝姝身旁的沈又溪时，成沉默。
蓝姝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沈又溪，去喊正准备走的灵薇：“灵薇。”
“嗯？怎么了老大？”灵薇回头。
“你带沈小姐去品牌部一趟。”
“好。”灵薇返回时，目光下意识落在季嘉承身上，只一秒就移向沈又溪，“沈小姐，您跟我来。”
职场的弯弯绕绕沈又溪不懂。心里只有对蓝姝不陪自己一起的不解，奈何灵薇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脸上还挂着那礼貌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微笑。算了，那她就默认蓝姝有比她重要的事情吧
“那我走啦。”沈又溪跟上灵薇，却一步三回头。
蓝姝没理，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目光才重新落回季嘉承身上：“季经理，现在可以说了吗？”
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灵薇离开的方向，季嘉承攥紧拳头，小幅度的挪了半步：“刚才开会。灵经理在会议上出言不逊，三番两次嘲讽。”
蓝姝眉头一皱：“灵薇？她嘲讽谁？”
季嘉承没及时回答。会议室被当软柿子捏，让他有苦不能说，有气不能撒。此刻见了蓝姝，像是找到了什么发泄口，说的停不下来：“还有创意总监，在会议上当众说，市场部不如你。我知道蓝总您是带着团队过来的，但您手没必要伸这么长，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立威。”
他一股脑的往外说。语气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委屈。这不像是控诉，发泄愤怒，反而，更像是诉苦。
蓝姝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恢复常态。显然已经是明白。进入职场这么多年，她什么事没遇到过。无非就是有人说了什么，让季嘉承误会了。
蓝姝整理好思绪，当场指出：“季总监这话从何说起？我人都不在会议室。谁替我立的威？”
“另外。”她停顿了下强调，“我和魏青安没有任何关系。他说的任何话代表的是他自己。不代表公关部，更不代表我什么。
“可是…”
“如果有人对市场部的专业能力有意见。那是他们和市场部之间的事。”季嘉承一句话没说完，蓝姝忽然提高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建议你找慕总或者直接找创意总监当面谈。而不是来告诉我，我的人在会议上出言不逊。”
季嘉承张开嘴巴。极力的想要辩解。却被无声的束缚捆住。让他只能默默地承受这些委屈。
见他沉默不语，蓝姝语气也放软了几分：“灵薇是跟着我来的。如果她做的不对，我会问她原因，会处罚她。但这和你刚才说的立威是两件事。”
蓝姝说完，季嘉承脸色有些挂不住。
而同一时间的走廊另一头，慕锦轩刚好路过。听到熟悉的声音，他脚步一顿，往尽头看了一眼。
身旁，秘书苏凌漫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轻声道：“慕总，要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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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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