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鬼作戏》麦乐笛

58、买人心 小谢哭了，

　　那鬼差的兽型铁手抓着她的人手，脑袋在脖子上转了九十度，面孔直直地对着她，一脸狰狞而呆滞的表情。迟复樱大力挣扎着，一时间嗓子哑得叫不出声音。

　　那对血红色的眼睛里骤然发射出钢钎般的光束，歹毒地刺向她的门面。迟复樱向后一弯腰，堪堪躲过两道激光的袭击，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扯下弹弓，狠狠扎向这怪物的眼睛。

　　血红眼睛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皮像钢板似的，当的一声弹开了弹弓的叉头。迟复樱举起被他钳制的手，后背猛地向后撞去。鬼差被她的重力一坠，还以为她要逃跑，立刻如巨石般合身砸了过来。

　　迟复樱往下一蹲，闪身躲过这来势汹汹的大块头。鬼差就没有这么灵巧了，顺着惯性就一头撞在她身后的树干上。

　　只听咔嚓一声，鬼差的脑袋穿进了树干中，将树干撞出个大洞。他长啸一声，甩头摆尾，宛若豺狼虎豹，却无法挣脱脖子上套着的枷锁，爪子便不知不觉松开了。

　　迟复樱一抽身，就连连后退。她终于失声喊了出来：“谢清鸣！”

　　那银白色的身影迟迟不见踪迹。迟复樱知道自己这是已经踏进了法阵所处的结界，四周早已不是原先的森林。

　　她一边向四外圈转头，一边倒退着往后走。鬼差抓着套头的树干，大吼一声，猛地直起腰来，竟把树干连根拔起。迟复樱转身就跑，在树木之间兜着圈子。

　　身后，鬼差穷追不舍。他脖子上套着一棵放倒的树，虬结的树根裹着泥土，遮住了他眼前的视线。迟复樱一直以迂回的曲线逃窜，等到把他遛得晕头转向，她就猛地往旁边扑去，硬是把路线扭转成直角。

　　鬼差立即追随着她的身影，往自己身侧撞去，企图像捕兽网扣住兔子那样压制住她。可他忘了自己脖子上套着树干，这段树干猛地卡入两棵树之间，巨大的阻力迫使他的脚步刹停，可他身体还维持着向前冲的架势。

　　大洞的边缘就像一圈锐利的凶器，狠狠地切入他的喉咙。鬼差呃了一声，跪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迟复樱趴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她忽然有个恐怖的念头：如果那个鬼差就是谢清鸣呢？

　　如果法阵把他变成了野兽呢？

　　她战战兢兢地看向那个鬼差，后者的身上正迅速地蒙上一层青苔。急火攻心，迟复樱头晕目眩，哇地一下吐出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滴溅落在灰呛呛的雪地上，仿佛冬季里盛开的妖花。迟复樱口中残留着腥甜的气息，又迷迷瞪瞪地说：“谢清鸣！”就顺着树干出溜下来。

　　靠在冰凉的树干上，脸贴着粗糙的树皮，迟复樱逐渐清醒过来。远处似乎有一阵狂风呼啸而来，或许又是林中的机关暗器。她绝望地睁开眼睛。

　　奇迹般地，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向她拔足狂奔而来。

　　迟复樱惊喜地睁大眼睛，喃喃自语：“谢清鸣！”

　　转眼间，谢清鸣扑到她面前，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她的肩膀，低声叫道：“复樱！”

　　他小心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往日的桀骜神情荡然无存，此刻他眼如垂露，面如碎玉，看起来已然痛彻心扉。

　　迟复樱浑身一阵放松，被他轻轻揽过去，整个人软绵绵地倚在他坚实的怀抱中。一股灵力从他身上溢出，慷慨地流入她的体内。

　　片刻后，迟复樱体力充沛，身轻如燕，感觉比来森林之前还要健壮。她抬头想要说话，却被谢清鸣按住后脑勺。她觉得自己成了一只巨大的猫，如液体般趴在他的身上。

　　谢清鸣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你找不到我，着急了。”

　　迟复樱脸埋在他胸脯上，小声说：“我没什么事！放点血是一种排毒疗法，有益于身心健康！”

　　谢清鸣总算恢复了平静，松开了她的后脑勺。她抬头看看他的脸，看见他睫毛上还挂着微小的水珠。他立马说：“看什么！”

　　迟复樱憋着笑意，把他拉起来。环顾森林，她的笑容又消失了。她向鬼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也碰到这种怪物了吗？”

　　谢清鸣嘀咕着说：“当然。走着走着，发现手里牵的大美女变成了丑八怪，可吓死我了。”

　　“那你怎么打败他的？”迟复樱捧着他的手看了看。

　　谢清鸣说：“我的拳头硬着呢，两下就把他打昏了，可是绕来绕去也找不到你。或许是因为后来见了人血，结界的阴气散开一些，我们才能彼此碰面。”

　　迟复樱评价道：“这个结界设计得太阴毒了，肯定还有别的东西等着我们。”

　　话音刚落，谢清鸣突然叫道：“小心！”

　　就像是为了印证迟复樱的话，满地的巨树忽然乱跑起来。

　　迟复樱以为自己疯魔了，用力闭眼再睁开——树木真的在满地乱跑！盘状的根系大如车轮，一根根长而弯曲的树根呈放射状散开，扑棱棱地倒腾着，小碎步移动得飞快。

　　凭着战斗默契，迟复樱一跳就抱住谢清鸣的脖子。谢清鸣顺势将她打横抱起，照例化身成坐骑，载着她一跃冲天，脚尖虚虚点落在树尖上。

　　密密麻麻的树木像是经过排练，自动分成了几大阵营，每一区块的树向同一方向跑圈，不同区块的跑圈方向又不一样。

　　更要命的是，这些区块还玩起了自转和公转。脚下的树海变成了巨大的漩涡，漩涡又是由小漩涡组成。迟复樱一下想起冥王宫的藏书阁，那些迷宫般的书架……

　　谢清鸣果然很擅长这种奇门遁甲之术，抱着她在树尖上跳来跳去。任凭脚下树木轮转，两人始终还在原本的那一定点上，没有被树木带跑。

　　迟复樱看着太阳方位，果断地指着某个方向：“那边是树林深处，是我们来时的前进方向。”

　　谢清鸣纵身踊跃，毫不犹豫地冲向那边。脚下的树木在旋转，可他往往一触即离，永远向着一个方向驰骋。

　　远远地，森林中显露出一片光秃的空地，就像毯子中间掏了个洞。迟复樱屏住呼吸，谢清鸣一个飞跃，两人掠过万千树木，无声地降落在空地上。

　　身后，乱跑的树林渐渐平静下来，树根又扎回地里。这片丛林环绕的空地中央，一块硕大的圆池铺展开来，光芒变幻莫测。

　　谢清鸣沉沉地说：“法阵。”

　　迟复樱跳到地上，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个被分成四个扇形的圆。火土风水，四角具齐，每个扇形闪着不同颜色的光。就是这个看似虚无缥缈的圆圈，像绞刑的绳圈一样框住世间众生的命运，成为消磨生命和福泽的深渊。

　　看着看着，迟复樱说：“水的部分欠缺。”

　　谢清鸣点头说：“所以要用人阵填补。”

　　他指着圆圈的边缘：“每隔一段就有个豁口，可以嵌入一个人做为祭品。”又指着法阵里氤氲的霞光，说：“那些飞舞的碎片就是已经吸进来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贫民的运气和快乐。”

　　迟复樱恩了一声，问：“我们还能隐身吗？”

　　谢清鸣说：“只要别分开，让我的灵力罩着你，就可以。”说话间，两人隐去身形，迟复樱拉着他躲到一处瞭望塔后身。

　　不多时，有一队身穿家丁服装的人走来，看来就是佘大人的秘密亲信。这伙人是从对面的树林里穿进来的，显然是自有一条路径。

　　他们现在圆圈旁边看了看，还有人登上瞭望塔。谢清鸣压在迟复樱身上，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夹在他和石壁之间。

　　这些人没有发现她们的存在，互相说了几句粗话，就谈到了正事。小组长模样的人问：“各地弄来的人什么时候运过来，是不是还要新建一排监牢？”

　　另一个人说：“佘大公子说了，不急！让他们在外面再野一阵，心情愉悦些，到时候送进来效果更好！”

　　迟复樱暗道阿弥陀佛。趁着那些人转身往回走，她溜到瞭望塔侧面，从荷包里摸出个彩色馒头，往弹弓上一勒，嗖一下打到了法阵上空。

　　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了，谢清鸣站在她旁边，看得津津有味。那些喽啰们就惨了，他们一回头看见法阵竟然爆炸了，顿时大叫起来：“去禀告大人！”

　　有几个人飞奔而去。另外几个人迟疑地接近法阵，烟花立刻变成了碳色。他们吓得节节退败，大叫着“不行不行”，逃也似的跑了，生怕自己被法阵给吞了。

　　迟复樱说：“我们也走！”她们跟着那几个人一道跑了出去，借着他们身上的契约的光，没有惊动什么机关法术。

　　穿过树林，出了法场，一群人回到郊外，进了一座不起眼的院子。

　　回来的人一嚷嚷，院里的人群开始混乱逃窜。有一队人跑去给佘大人送信，也有零星的人悄悄出了门，贴着墙根跑了。

　　迟复樱说：“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八成是君主的眼线。”

　　谢清鸣啧了一声：“就算没有眼线，你那个烟花秀也能被城里的人看到。”迟复樱哈哈一笑，两人心满意足地闪回到冥王宫。

　　没过太久，五木仙人就传回了新鲜出炉的情报：佘大人被君主紧急召见，自己走着进了明君宫，被四个人抬着出来的。

　　当天晚上，佘大人躺在病榻上，秘密会见了五木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