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我来跟你和亲了》麦乐笛

39、龙卷风 小谢：什么

　　浪花酒肆的高楼被掀去了半边屋顶。剩下的那半边屋顶上，本来就很薄的瓦片全都碎成了渣，灰尘一阵一阵地扬进风里。

　　迟复樱急忙要跳下马背，这才发现满地泥浆不仅没有被风吹薄，反而溅起一地泥色的浪花。这些浪花诡异地停滞在空气中，久久没有回落，形成了微型的山峰山谷。层层叠叠，高低起伏，无穷无尽。

　　流星四脚悬空，离地约有两寸，才不至于崴了蹄子。

　　谢清鸣说：“先别动。”他打了个响指，迟复樱觉得眼前一闪，一个硕大的肥皂泡罩住了她。他满意地说：“好了，去吧，我到屋顶上等你。”

　　迟复樱一点头，出溜着下了马，小心地踏到泥地里。微微泛着虹光的透明泡泡，将她和泥浆、垃圾隔离开来。

　　她一迈步，泡泡也跟着翻跟头，就像轮子跟着仓鼠转。迟复樱放了心，踩着一地破烂跑到楼里，用手摸着墙壁，确信楼体还没有摇晃。

　　顿时，她有种放松之后的虚脱感。她有气无力地喊道：“金姐啊！老韩！”

　　喊了两遍，灶房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了。两张发绿的脸出现在门后，正是金风和韩无刃。

　　飓风来临时，这两人一直躲在后厨施法念咒，才让这座楼幸免于难。后厨的地板上扔着几个小瓷瓶，都是她们护阵时匆忙喝的灵泉药水。自从迟复樱去和亲以后，她们就一直在积攒灵泉药水，这些药水在飓风中派上了大用场。

　　此时此刻，在一地狼藉的大堂里，几人召开了一次临时会议。迟复樱坐在一块砖头上，比坐在倒塌的桌子上的金风低了很多。韩无刃又盘腿坐在窗台上，像一盆植物，比这两人高了很多。

　　今天这场灾害一结束，那些手下肯定会去跟君主汇报。迟复樱还得尽快去君主那里盯梢，就对两个同伴说：“我不能呆太久。”

　　她掏出一张传单，递给她们看：“这是刚才从天上洒下来的。”

　　金风一看就愤怒地说：“是冥王刮的风？他又想干什么？他把我们折腾得够惨了。”

　　迟复樱摇头说：“我猜是君主，他栽赃给冥王。”谢清鸣这时应该躲在仅剩的半边房顶上，他一定听见了她的话，因为樱花里传来他的附和声。

　　不久前，她们还从纸鸟的眼睛里偷窥了樊字号。樊老大歇斯底里，盘算着用桃幺拉拢冥王妃。他显然还没有筹备好全盘的光复计划，怎么会这么快就打到冥界来？那未免太冒失了。

　　迟复樱推测这场飓风还是君主的手笔，他还印了不少冥王的宣战小广告，以空投的形式洒下来，以掩盖自己的罪行。

　　也许刮了这一轮大风，她们的气运又在不知不觉间被剥掉了一层。

　　她详细地讲述了目前已知的事情，两人注意地听着。淤泥是引子，为了撬动那个用来吸食天下气运的法阵；君主是始作俑者，他的骑兵打不过樊字号的炸药兵，于是他妄图开启古老的法阵，献祭鬼界的庶民，以获得庇护和力量……

　　在她对面，金风和韩无刃嘴巴微张，都听呆了。韩无刃喃喃地说：“君主要我们的命？不是冥王？天杀的，那我们还装修什么酒肆了？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迟复樱说：“君主当然想要我们的命。他把鬼界治理成这样，显然没想让他的子民好过呀。”

　　金风说：“那冥王呢？他会帮君主吗，还是会跟君主争气运？”她罕见地长叹一声，说：“我家欠人家的钱还没有还清。不知道我们还能活多久？还能不能还得清了？人家当年可是二话不说就借给我们的……”

　　“我不想死。”韩无刃哭丧着脸说，“我这辈子什么福都没享过，成年累月地做工，也就是为了有地方睡觉，有衣服穿，有一点吃喝……我还什么都没干过呢！”

　　金风又叹了一口气：“难道我享受过？你看看外面那些折了翅膀的，塌了房子的，还不如我们。”她用手搓着脸，疲惫地说：“那我们以后还卖酒吗？”

　　迟复樱压低声音说：“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跟你们说的，冥王其实不是个坏人，他会阻止君主捣鬼的。”

　　两人出乎意料地啊了一声。

　　她匆匆讲述着冥王在三方势力中的真实角色，还说他从没做过坏事，却运气不大好，总是被两边栽赃。她说冥王不是个懦夫，虽然可以躲出去，但他决定留下来捍卫自己的商业帝国。

　　她不想让谢清鸣听见她说他的好话，但他似乎在用法术偷听。愉快的轻笑声不时从樱花里传出来。

　　韩无刃激动地说：“你的意思是，冥王会救我们啦？他老人家准备怎么做？”接着他忽然严肃地说：“你不会要替他做事吧？他会派你去吗？”

　　金风立刻转头看了过来，好像迟复樱马上就要去送死了。迟复樱不想让她们忧心忡忡，就模糊地说：“他答应送我回家，但我要把酒肆安顿好再走。”

　　金风追问道：“他不要你做什么事，就愿意送你走？不会是陷阱吧？”

　　“这个……”迟复樱扭了一下肩膀，不知该怎么解释眼下她和冥王的关系。

　　韩无刃突然心领神会：“他是不是跟你好上了？”

　　“这个……”

　　那两人露出了有所觉悟的表情，金风惊讶地说：“可是我记得你说他很丑啊！”

　　樱花里立刻传来谢清鸣的声音：“恩？”

　　迟复樱说：“其实，我暂时不走了！我马上就要去找冥王汇合！”她顿了一下，想到这次去盯梢不知会不会被捉住打死，就说：“如果之后我突然回家了，你们就离开这里吧！往山里躲，或者偷渡到凡间，总之找个安全地方。”

　　两人都说：“好吧，那你现在就告诉我们怎么办！”迟复樱掏出这几天画好的装修图纸，又开了个购物单子，交给金风的韩无刃。

　　大堂里渐渐亮了起来。尘土终于慢慢落下去，阳光重新显露出来。头上的开放式屋顶让楼内十分明亮。

　　迟复樱交待好所有事宜，头晕眼花地走出了酒肆。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当产品经理的时候。

　　一出院门，就看见许多人在泥地上爬来爬去，企图在泥里淘出一点能用的东西。

　　弹弓打出来的树林越变越小，最后成了小树杈。有人将这些树杈也捡走了，说是可以用来生火。

　　现在街上已经没有哭声了。妖鬼们个个面容惨淡，收拾残局，节约力气，因为绝大多数人是没有灵泉药水的。

　　迟复樱不想再看下去了。她躲在肥皂泡里，尽量小步跑着。跑到街角无人处，谢清鸣慢悠悠地转了出来，身后跟着他的白马。他周身的蓝光把泥浆和尘土都驱散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一尘不染。

　　迟复樱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他饱满的胸膛就在她眼前，看起来富有弹性，此时她很想一头靠上去，把脸埋在里面，暂时地脱离周遭的一切。

　　他背着手，似笑非笑地问：“你在外面到处说冥王长得丑？”

　　迟复樱说：“没有，只跟我的两个朋友说过。”

　　谢清鸣薄面含嗔，迅速冷下脸来：“你觉得我哪里丑？”

　　“你觉得我觉得你哪里丑？”迟复樱找回了一点精神，翻身上马，自己熄灭了肥皂泡。

　　她垂眼看着谢清鸣，半晌，谢清鸣憋出一句：“你觉得我觉得你觉得我哪里丑？“

　　迟复樱牵动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没接他的话：“走吧，我们还有太多事要做了。”

　　谢清鸣坐到她的身后。迟复樱拉着缰绳，一声令下，流星后蹄一蹬，原地起飞，腾云驾雾地向着城西北飞去。

　　谢清鸣在她耳边问：“夫人，你的计划是什么？”

　　在凛冽的寒风中，迟复樱辨认着地上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说：“我们先去明君宫偷听。”

　　“之后呢？”

　　她坚定地说：“之后我们制定初步战略，破坏他的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