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刺客行 这是打架吗 ...


  •   冥王宫里静悄悄的,今晚又没有点灯。奇怪的是,南边的宫门竟虚掩着,就像是给谁留了一条缝。

      迟复樱伸手推了一下,大门无声地开了。她憋着一口气,刚要跨过门槛,忽然一道白蛇从庭院深处飞了出来,仿佛是黑暗吐出的信子,眨眼间缠了上来。

      好在迟复樱早有准备,登时抡起手中的弹弓,狠狠劈向白蛇。那白蛇却轻薄飘渺,压根就不受力,原来是寝殿的白纱。

      她一手抓住缠在身上的白纱,忽然只觉得白纱疾速向宫殿深处撤去。被这股大力拉扯着,迟复樱飞了起来。她大叫一声:喂!”

      越过重重的宫殿和院落,迟复樱砰地一声落在一具半躺着的身体上。那人浑身热腾腾的,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白纱将人送到地方,便悄悄地从她滑落,翩然退去了。

      迟复樱手摁着这人的胸脯,奋力撑起上身,怒气十足地盯着他的脸。

      谢清鸣半阖着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干什么?占我便宜?投怀送抱?”

      迟复樱一弹弓叉过去:“不是你让我摔下来的吗?”

      他一把接住弹弓:“我还让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你怎么不听?”说着闷哼一声,用力一扯,将弹弓扯出来扔到一边。

      迟复樱手里没了武器,不能再轻举妄动,便脸色一转,文质彬彬地说:“好吧,我跟你开玩笑呢。咱们起来说话?地上不凉吗?”

      “你觉得我身上凉吗?”谢清鸣反问道,“你第一次闯到我宫里的那个晚上,不就是这样砸我的吗?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这样?”

      话虽如此,他还是放开了手。迟复樱娇笑着爬起来,冷不防出手夺回弹弓,紧紧握在手里。

      谢清鸣毫不在意地哂笑一声,往起挺了几下腰身,靠着墙壁坐起来。迟复樱坐在一旁,脸上慢慢冰冷起来。

      两人肩并着肩,谁也没出声。后来迟复樱先开口了:“我问你个问题。”

      “不是我做的。”

      迟复樱看着满天飘动的白纱,淡淡地说:“我还没问。”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谢清鸣也看着白纱,“泥浆。不是我干的。”

      迟复樱索性继续问道:“还有呢?”君主到底是不是他的同伙?

      谢清鸣说:“还有,你该回去了。”

      “回哪去?”迟复樱迟疑了一下,“酒肆吗?”

      “回你原本的老家去。”他伸出一个大拇指,点了点脑后的方向,那里是冥王宫的后院,“马车已经备好了,你走吧。”

      他转头看着她,眼里还是亮闪闪的,却又像一潭死水。迟复樱将信将疑:“你愿意把我送走了?可我还没替你做事。作为交换,你有什么条件?”

      谢清鸣仰头看着墙壁,说:“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送我回去?”迟复樱后背发凉。这冥王一直认为她是樊字号的人,该不会是他最终抛弃了个人感情,要用马车把她拉到荒郊野岭,然后除掉?

      她立刻双手拉着他的胳膊,哭天喊地着说:“我真不是奸细呀,你想想,我帮着樊字号有什么好处?如果樊字号打到鬼界来,我的同伴,我们的生意,不就都完了吗?”

      谢清鸣沉默着。迟复樱情真意切地说:“你想想,我都被樊字号的花田毒昏了,他们难道会善待我和酒肆?……“

      “不只是樊字号的事了。”谢清鸣忽然开口道,“你不是想知道泥浆是怎么回事吗?那是君主干的。”

      迟复樱屏息凝神,只听他说道:“这次根本不是普通的动乱。泥淹王都,是一种法阵。确切地说,是一种法阵的引子和开头。”

      蓦然间,迟复樱想到了上古时期那个献祭苍生的法阵。果然,谢清鸣说:“君主想要鬼界的气运,他已经在动手了。这场动乱反而是给他打掩护。等到法阵一成,想再破阵就难了。你回你的老家去吧。”

      迟复樱定定地看着他:“那你怎么不跑?”

      谢清鸣说:“跑?我跑到哪里都是一个人,我不像你,你还有自己的家人在等你。”

      “没有家人,你不是还有自己吗?”迟复樱严肃地说,“你不愿意去逃活命?”

      “不愿意。”谢清鸣一甩头,干脆地拒绝了,“我有自己的生意,这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为什么要便宜君主?”

      迟复樱试探地说:“你既然有本事,去了别的世界不也照样可以东山再起吗?”

      他轻声说:“当初我来到王都,一无所有,身上只有一套灰扑扑的衣裳。没有地方住,就在这片空地上修了个木屋。”

      迟复樱说:“这里以前的确是片空地。”

      “后来我发现了泉眼,可是我那时候不懂怎么制药水,只能委托给工匠来做。”他顿了一下,很不情愿地说,“那些人看我不懂,骗了我不少钱。”

      “那你把她们都杀了?”

      “怎么可能?”谢清鸣不满地看了过来,“传闻都是假的,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迟复樱没有说话。他接着讲了下去。

      后来,谢清鸣学会了自己制药水,又找了一批新的工匠,彻底替换了先前的人。过了两三年,他总算攒了一笔本钱,开辟了新的泉眼,还试着做其他生意。

      有人来抢他的泉眼,他就殊死搏斗。有人砸他的铺子,他不出三天就会砸回去。他挑选的品类都是最赚钱的,他的工匠有充足的灵泉,能把货物加工到臻于完美。

      听到这里,迟复樱还是忍不住称赞道:“你确实很会做买卖。你都做了什么行业?”

      “除了灵泉之外,丝绸,珠宝,药材,毒草毒花,地下钱庄……都有涉猎。”谢清鸣毫不在意地补充道,“不光在鬼界,凡界也有。”

      想到之前见到的那些纸人,或是皮实抗造但卡顿,或是栩栩如生而脆弱。迟复樱忍不住问:“可你不是从不以冥王的身份露面吗?难道都是纸人替你办这些事?”

      谢清鸣悠悠地看着她,突然勾起一侧嘴角:“我让五木仙人替我做的。我对他说,我是冥王座下的童子,凡是盖房子、租房子、招工匠、购入货物这类事,都叫他去接洽。”

      虽然已经猜到这回事,迟复樱仍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童子?”

      “后来买卖都铺开了,用纸人就够了。我就说自己被冥王赶出来了,叫他也不用再办事了。”

      五木仙人那半吐半露、半推半就的笑貌忽然出现在迟复樱的脑海中。他说自己认识冥王的手下,他承诺要帮她成为冥王的商业伙伴……迟复樱竟呵地一声笑了,那仿佛已经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双手抱着膝盖,仰头靠着墙,说:“你真不跑?”

      “我要留下来跟他斗一斗。你,走吧。”说着,他抓起迟复樱的手臂,就要带她往后院走。

      迟复樱突然拖住他,说什么都不迈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谢清鸣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托出一个匣子。迟复樱一眼就认出来了,在冥王的铺子里,税官把它交给纸人。

      匣子既然送到了她鼻子底下,她就毫不客气地打开了。盒子盖一掀开,金光立刻像泄洪一样奔腾四溢,如日出般照亮了寝殿。

      出乎意料的是,躺在盒子里的不是金条,而是一张薄薄的金纸。纸上,血红的宝石碎片拼出几个大字:

      鬼运休,王运起。君有意,侧位虚。

      喃喃地念了几遍之后,迟复樱伸手关上盒盖。如此名贵的一张金片,足够买下整条长街,纸人不敢不把它交给冥王,君主不必担心消息送不到。

      迟复樱说:“君主要吸食气运,还想收买你。因为他害怕你会跟他对抗。”

      他理所当然地说:“我肯定要和他对抗。就算我从了他,他难道就真能留着我?你是个狡猾的人,你知道其中厉害关系。”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胳膊,两人对视着。她说:“如果你先借着他得到好处,再反了他呢?”

      谢清鸣冷冷地说:“我又不要君主的王位,费尽力气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到头来,我过得还不如现在。”

      迟复樱有些激动地说:“你真的不跟他合伙?他也没向你进贡?”

      谢清鸣蹙着眉毛说:“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幕后统治者,更没跟他合伙过。你到底走不走?”

      后院仿佛有一股无声的仙乐在自顾自地演奏着,又好像有一片充满光明的圣地,如磁石般吸引着迟复樱的心。只需踏入那里,就能离开凄风苦雨,抵达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国度。

      迟复樱抿了一下嘴唇,说:“带我去看看马车。”

      谢清鸣的眼睛立刻黯淡下来。他松开手,一言不发地往后院走,迟复樱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入山野,又穿入山谷。谢清鸣始终不说话,迟复樱也心事重重。走到月亮偏西时,两人踏进一处山洞。

      一辆精巧的马车停在洞中,散发着暖色的光辉,好像与洞外的冰天雪地不在同一个世界。

      朝思暮想的宝贝突然出现在眼前,迟复樱微微颤栗,伸手去触碰车轮,又不敢真的碰上。

      她深深地呼吸了两次,才问:“你是怎么发现这辆车能去另一个世界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它去的地方不包括我的老家呢?”

      谢清鸣垂着头,根本不看她:“后来我的灵力越来越强,驾车跑得越来越远。出了鬼界,是凡界。出了凡界,是佛界。有几次,我看到天边有些影子,那是别的世界。”

      他动了动喉结,很艰难地说:“你说的地方能到,你放心吧。”

      再往前一步,就能远离这片修罗场,投入现代社会的怀抱。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季节,空气中是不是弥漫着花香?大海是不是晴空般的湛蓝色?父母还在找她吗?

      金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你快回家吧,快回去吧!”酒肆的破院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对五木仙人挥出的门栓,塞进她手里的七彩包子,泥泞不堪的街道,两个人影蹲在门槛上消磨时间……

      还有浪花酒肆,它比不上谢清鸣那庞大的产业,却也在短短几十天里脱胎换骨,迎来了有史以来最高的客流量。酒一坛一坛酿着,计策一天一天地推进着,银子一点一滴落进匣子,每一份耕耘都有了收获。

      她突然有点理解谢清鸣对他那些店铺的留恋了。以前迟复樱以为自己的职业能让产品顺利产出,她觉得这工作很有意义,可是后来又发现没有。

      于是她转而在闲暇时给人家画室内建筑设计图,以为这样就可以发挥她的才华。她在那些副业上寄托了许多价值上的幻想,可是后来又发现就连这些爱好也没有意义。于是她的世界缓慢地塌陷了。

      而酒肆和以往的事业截然不同。

      费了很大的劲,迟复樱终于从马车上收回眼光,嘶哑地说:“等我要回去的时候,你要立刻送我走。”

      谢清鸣猛地抬起头来。

      迟复樱说:“我暂时留下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完结: 《落神赋》 《双方蒙着面就恋爱了》 《沿着废弃铁轨追逐日落》 预收求收藏: 《霸总与我争当绿茶》 《和竹马同居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