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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拾 ...

  •   沐骁感觉,自己似乎在做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
      无论是睡是醒,他的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无论是梦境还是现实,他都被囚困在方寸之地,满身疼痛,不得自由。
      手腕和脚腕处冰冷坚硬的触感时刻伴随、提醒着他,他被拘禁在这里。
      他的生死,感官,情绪,都被季昶牢牢地攥在了手心,任人摆布揉搓。
      他实在没想到,端城之主季昶,竟会是如此腌臜卑劣之人。
      季昶似乎乐此不疲,变着花样地施用了许多手段在他身上,鞭笞,撕裂,侵辱,窒息,凌迟,甚至拉来了畜牲噬咬、凌虐他。
      这些虐刑连日连夜,无休无止,沐骁有时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对这些疼痛麻木了,暴行虽持续着,但他却失去了知觉。
      可是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就仍有转机。
      无纪也曾在这里经受如此的折磨吗?
      这是季昶冷嘲热讽地时候说的,但沐骁不愿相信。
      虽然每次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里都如刀绞般疼痛。
      就是这疼痛支撑着他,熬过了日复一日的地狱——
      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他会亲手杀了季昶。
      为他们复仇。

      沐骁的幻觉一日比一日严重了。
      季昶知道这是他炼药时便预设的效果。但这效果,有时未免也太好了。
      这让他有些犹豫起来。
      将拴在屋内的猎犬牵出院门,守在门外的青霜一脸不悦地接过狗绳,还道:“主上制造这些噪声吓唬他,不怕真的骇出事吗?”
      季昶没有回答。
      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有些担心。
      青霜似乎瞧出了他的心思,趁热打铁道:“主上,若是仇恨报复,杀了便是,免留后患;可若是仍存感情,不妨适可而止。虞帝死活倒无甚干系,属下等实在忧心主上。主上虽是在折磨他,但又何尝不是折磨自己呢?”
      季昶知道。
      这十天来,他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自己对沐骁的怨恨远远压不过爱怜。
      ——他甚至不愿真的从沐骁身上割下一片肉来。
      沐骁痛苦难耐地喘息、颤抖和流泪时,他也一样跟着心疼。
      沐骁在噩梦里沉沦的时候,他也整夜整夜的枯坐无眠。
      ——他甚至不能去疼惜。
      他只能看着沐骁痛,然后在来自过去的倒灌的苦水中,自己也跟着一起痛。
      沐骁的噩梦,又何尝不是他的噩梦呢?
      ……他原本,只是想将自己感受过的痛苦,让沐骁也尝尝而已。
      不过——
      看着青霜牵着的狗,季昶想,他的确做得有些太过了。
      “虞国和昌国,分别有什么消息吗?”季昶问。
      青霜道:“昨日刚回传了一批消息。昌国仍被虞国在边境牵制着,虞国刚刚清除打压了一批世家勋贵,贤臣辅政,太子监国,目前还比较平静。”
      季昶点点头,道:“好。……在药室有几样东西,帮我拿来吧。”
      或许,这场荒诞戏码,是时候该结束了。

      沐骁渐渐地开始感受到平静。
      这似乎很奇怪,他明明还被季昶囚禁着。
      但他的耳边的确少了许多声音,迷障般裹覆着自己的疼痛也隐匿消退了大半,他开始能清晰地辨别出身体上究竟是哪里在疼,但也开始更清晰地感受到季昶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
      当全身的疼痛渐渐退潮,某些比其他地方持续得更长久的刺痛就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在沐骁神智昏聩的那段时间,它甚至已经开始熟悉季昶了——很多时候,他只是觉得痛,却没有觉得恶心。
      这让沐骁感到耻辱。
      除了月无纪,他根本无法接受任何人。
      沐骁仍旧失明,但从某一天起,他忽然能感受到一点光了。
      某一天的清晨,随着白日破晓,阳光的热度和亮度,重新映在了他的眼里。
      这让沐骁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猜想这种种变化都是因为体内毒药的药效正在慢慢弱化。
      还有他的嗓子——
      季昶似乎对他的喉咙失去了兴趣,口腔和喉管内被磨烂的伤口已渐渐愈合,他开始能清晰地说几句话了。
      在被季昶囚禁的这段时间,每日午晚,都会有人来给他喂饭,那人一声不吭,但动作轻缓,十分温柔。
      沐骁刚刚醒来时全身疼痛难忍,尤其是糜烂的口腔,让他的吞咽变得格外困难,那人只是耐心地等他艰难地一口口咽下去,半点没有催促的意思。
      后来,他常常陷入某种幻觉,甚至会不慎打翻那人手上的碗筷,那人竟也不恼,只是再给他拿来新的,重新喂给他吃。
      季昶曾冷嘲热讽地说他喝的肉糜是他自己的肉,他第一次听到时的确尽数呕了,但第二天他还是接受了同样的食物——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呢?他早已满手血腥,杀人啖肉的事,他做得还少吗?
      但他如何想的,并不能遏制他身体的反应。
      他一连呕了三次。
      那人似乎看不下去此等惨景,或许还费心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做了一点争取,从此再没给他用过糜食。
      沐骁对此非常感激。
      因此每日喂饭的时间,也是沐骁难得放松的时候。
      当能开口说话之后,他便艰难地向对方表达了感谢。
      那人似顿了一顿,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柔地擦了擦他的嘴角。
      沐骁有一瞬恍惚,感觉面前的人,有些熟悉。
      有可能吗?
      可能……无纪一直在他身边?
      这熟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晚上,季昶一如既往地将他压伏在床上,一手扣着他的后脖颈,一手摁着他的腰,他忍着喘息和疼痛,像一具尸体似地等待又一场鞭挞的结束。
      但季昶兴至高处,忽然伏下身来,轻轻咬住了他的肩膀。
      沐骁愣了一下。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早地意识到了什么,手脚刹那间变得冰凉。
      然后,仿佛有什么在脑海炸开,沐骁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着那个触感,那个姿态,和那个轻柔的力度。
      那是他曾非常熟悉的——
      那是月无纪的习惯。
      沐骁已彻底明白过来。
      一直都是月无纪。
      一直都是。
      一时间,他竟不知自己是该欢喜,还是该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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