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响彻回音之种(三) 因为这个世 ...
-
虽然早就从各个方向猜测过那样多了。比如引渡来的只能是血亲这一点、和橘那唯独对我格外不耐烦的态度、每次雪面对我时若有若无的亏欠,包括明明我和两人站同一战线,可众邻居却对我格外热情,还有……还有……
还有刘姨。
我想起那天见最后一面时,刘姨在我耳边的那句轻声提醒。
“在这里住,要多加小心啊,实在不行就离这里远一点。”
我那时一点也不明白她说这些话的用意,却在此刻蓦然顿悟。
还说什么橘不是敌人……分明我才是那个抢走了雪和橘的光明、却不知好坏地凭一己之力将那份希望破坏掉的人。
所以橘才会那样恨我,因为我才是他们的“敌人”啊。
可我却不自知地说了那么多自以为聪明的话,伤害了他们一遍又一遍,还嫌不够多。
如果交换过身份,兴许雪就可以接替我尚未死去的身份,如她所愿那样活下去,橘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可我却因为那一刻的自私,找了个借口就把自己置身事外。趋利避害……原来真的是天性啊,任是谁都无法避免吗。
我究竟曾自顾自地说过多少不该说的话啊……评判橘,并且在什么也不清楚的前提下,还自高自大着,以局外人的身份劝诫他们,到头来我才是最没资格说那些话的人。
自以为是……我还是又一次重蹈覆辙。
我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又是怎样迷迷糊糊睡下的。
太乱了……而我就这么慌张地逃掉,不顾一切地摆脱掉。醒来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哭,泪水早已沾湿半张枕巾。
我看着这间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的房间,里面有各种符合我心意的家具,还有衣柜中件件缝在我审美上的衣服,每一件穿在我身上都尤为合适,却第一次萌生这样酸涩的情感。
尤其是想起橘那句……他说这间房间是雪专门为我设计的。
如果梦里看到的那些皆为真实……那就是说,这都是雪牺牲自己身躯留下的,只为了我……我是促成雪无法离开殿堂的帮凶之一吗……
好惨淡啊。
我怎么可以装作毫无关系呢,我是怎样……把自己置于这样一份不干自己的事的位置,轻松地安慰他们的呢……
泪水停滞不久后再次涌出,我却只是麻木地抱住抱枕侧躺着,什么也不想去想。
原来人悲伤过度时真的会记忆错乱,我极力想调动自己全部的力气去回想些可以让自己好受些的记忆,可想来想去也无非是那些平平无奇的事实,我能想到的有关“帮到雪”的一切,都无非是在赎罪罢了。再想想些什么时,大脑就如同被冻结,满脑海中就只剩下“都怪我”三个字。
这样也好……这种时候还可以轻易忘掉罪过什么的,才是真的可恨至极吧。
可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对雪的。她一直都明白我的身份,也一直都把自己视作姐姐,温柔地对待我和橘。或许……我该好好找她谈一谈吧。
可我无数次想起身时,都会被疲惫压在原地无法动弹。
“抱歉啊,”我抬起一只手臂遮住双眼,“我太累了……”
一旦这样想,泪水就会不争气地落下。
我没法变成雪那样的人,因为你看,我做不到她那样,流着泪还可以坚定地将想守护的人紧紧护在身后。我也没办法像她一样,被排挤后还可以诚挚地渴求那些人得到美满。
她能创造的奇迹,是我永远无法触及的。
因为是我的话,我会恨的……是我的话,一定会痛恨那些人,会放弃离开的。
可她大概会坚持到底吧,所以我真的好羡慕,羡慕她可以这样坚强。
橘说得对,是雪的话一定会证明给所有人看,再不会有人认为温予是个只顾自己的自私孩子,也不会有人敢称宁温予的无所事事和不思进取。
是雪的话明明可以做得很好,为什么只有她要被否认呢,为什么一定是我呢……如果雪出生了的话就好了,如果是她代替我就好了……她那时,说什么“能交给我真是太好了”啊,分明根本不是那样,我一点都不配被那样期待……我克制不住地这样想。
自卑的话无数次重复过后,接踵而至的便是些许怨言。
比如雪隐瞒了这件事没有告诉我,比如橘宁愿在我的梦中动手脚也不肯告诉我真相,说到底还是不信任我吧。
可这样的我又有哪里是值得信任的呢,我活该被淹死在海洋底部,最好什么都不要听到了,因为我再也承担不起一丝被背叛的滋味,我也无法忍受会这样想的自己,毕竟我该是连指责他们都不应该的。
独自一人消化了不知多少天的情绪,我才能从中脱身些许。其实那些长辈和亲朋们说得都不错,我是个心灵格外脆弱的人,所以一件事才会被我无限倍放大,将自己局限在其中无法自拔。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雪和橘,也不想一直待在这座现在只会带给我多余想法的殿堂里,我什么也不想问,也不想知道,我只想像刘姨所说,离这里远一点。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永远。
轻轻地推开房门,就像之前决心逃脱这里时那样消除了一切痕迹,又关好灯,快步离开。
当时的手电筒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或许它的主人正是那些亲人中的某一个吧,和我不同的、还有权利拥抱明天的亲人们,至少最后我还可以见到自己的坚持换来些许好的结果,不是一无是处,而是能为他人带来笑容和拯救,这样也挺好的。
但……这一次,还是和上次不同的吧,因为这次我没有留给自己任何余地,只是低着头一味走。也不知雪看见我没有,我想,可即便她一直在看着我也无妨,反正她之前一直没有出现,所以这一次当然也不会拦我。
接下来,该去哪里好呢,我仰起头迷茫地想,我又无家可归了吗。
谈到可以居住的地方,我脑中就浮现出曾经去过的那个村落。可是不行,我很快否认这个观点。看见曾经温馨的村落变得空空如也,留给我的非但不会是解脱,反而是悲痛。
既然之前每次出行都是出门右转,那这次就试试左转好了,权当是转换心情。
于是左转过后我便一路直行,心想总不会整颗星球只有这一座殿堂和一片村落,一边慢慢向前走着。
我将这视作旅途,那么旅途自不必匆匆。
外出散散心、换换风景,果然令一直无可奈何地紧绷着的心情放松下来。旅游应该是有用的,我想,所以哪怕在现世人们也可以通过旅游舒缓身心,因为逃离熟悉的环境时,真的会安心不少。
没走多久,头顶的群星又开始规律地旋转,划过天际时就留下一道道白色的轨道,我想星星那么静谧,那么美好,却只有在这里才看得到这么繁多而明亮的景观,确实好可惜。
可是我还可以回去……橘那时这样对雪说,况且雪并没有反驳或是困惑,就说明这是真的吧。可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没死呢,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那又怎么可能呢,我自嘲地想。就算是那样,我也不想回去了……
哪怕再想也不可以,因为我绝对不可以毁掉雪和橘的那么多幸福后又一个人奔赴他们永生无法触碰的光明的世界……
因为想着心事,没注意看脚下,我忽然一个重心不稳,被一块岩石所绊倒,好在我反应快了些,及时用一只手撑住地面,没让自己摔得太难看。
站起来的过程中,忽然有一抹明艳映入眼帘,是在夜里也能看出其温暖的色彩——是橘那时送给我的锦囊。
很柔和的粉红色,上面还嵌着金丝编成的一株风铃草,在这个永夜的世界里,明晃晃地刺着我的眼。
泪水见我发愣便顺势涌下来,我慌乱地擦擦眼泪,将它安放回衣领处。就在这时,我才意识到了什么,再抬眼看天空时,就多了那么一丝不同的感受。
为什么是粉色而非黄……
因为这个世界,不存在那样的暖黄。
心脏一阵抽痛。
忽然就不知道想些什么才好,之前支撑着我的那些理论顿时崩塌,变得黯然失色。我只是低着头一味地走,想快点找到可以歇歇脚的地方,毕竟天黑,走远后又看不见了殿堂的灯,只有偶然间几簇灌木在孤零零地站着。除去独自前去说服邻……不,亲人们那次,从前每次外出时,都和橘一起来着。
橘……讨厌死我了吧。那之后他会怎么样,已经放弃了吗,还有雪……因为那样仓促地逃走,我连后续都没有机会知道。
他如果早点下手的话该多好,这样就不必被雪中断,真相也就可以不要知道了……如果最终还是知道了,也可以有些劝诫般安慰自己“也是为雪做过些什么了的”。
啊。话说我们还真奇怪呢,一个个都只知道考虑别人的事情,对自己则是能贬则贬,贬到一无是处之后才觉得没有亏欠任何人。因为这种个性太罕见,我甚至分辨不出这样究竟是不是正常。
谁都渴求别人幸福,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果,没有一个人获救。
有没有可能,对新生的向往也会建立在自己爱的人得到幸福之上呢。
如果雪不再考虑那么多,果断放弃掉这个世界离开的话,其实橘也会开心吧,这样一来我也没有必要忧虑这么多了。
可那样的雪就不是她了,因为我认识的雪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她绝对不会这么做,所以橘会为此痛苦,所以我会为这些事情难以脱身。
“哈哈,”我轻轻笑出声,“是悖论呢。”
有关愿望的悖论、物理法则的悖论,和存在本身的悖论,泛乱了我的全部思维。
“存在本身就是荒诞的,引申而来的可能性之类的就更没有意义,可谁也没办法打破这个定律。”因为人就是这样矛盾的个体。
就像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想法却还在不断地涌上来。“止住吧,”我淡淡地对自己说,“别再哀叹各种不公了,反正你没办法改变的啊。”
所以才一定要适应不可吗,人生的容错率究竟多高,才能在我一次次跌落谷底时将我捞上来?
我只是不理解为什么占用一切好运的都是我而已,总该有人比我更努力也更值得,盲目地享受不属于我的赞美,我做不到,我绝对适应不下去的,这样的生活。
“究竟要怎么做好呢,是我的话,也绝对……”微微抬起头,我的喃喃自语顿时随目之所及戛然而止,“咦,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