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8、Chapter 8

　　林巧雅听得一愣一愣的，大脑宕机重启了好几次。
　　“后来呢？你知道他在海大读书之后，你俩还接着写信？”
　　冯玥点了点头。

　　收到冯瑄回信的时候，冯玥已经正式开始放暑假。
　　双职工家庭的小孩对于独自在家度过一天的安排早就习以为常，零花钱管够，电视机自由，比上学时过得还要快乐。

　　然而，平平淡淡的开心还是不及收到陌生人回信时的那种高兴的程度。
　　关上大门，冯玥盯着信封上的名字确认了好几遍，然后牢牢地把信抱进怀中，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像土拨鼠一样放声大叫。

　　冯瑄在信里解释了自己目前的身份，也对冯玥之前问过的那些问题简单做了解答。
　　为了避免小姑娘继续往海中寄信的可能性，冯瑄在信末更新了自己的大学地址。并且非常礼貌地写道，如果冯玥未来遇到学业上的困难，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愿意提供帮助。

　　如果冯玥是个成年人，或者稍稍早熟一点的话，她应该就能听得懂对方的言外之意。
　　可惜没有这种如果，小学五年级的孩子懂的不多，但胜在听话。
　　之后的好几年时间里，冯玥但凡在学习上遇到问题，无论大小，都一定记得要向冯瑄请教。

　　冯瑄某种程度上算是自食其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做人当言而有信，何况承诺还落在了纸上。
　　冯玥问什么，冯瑄就答什么。多亏了她，某位海大高材生边读大学边把初中三年的基础学科统统复习了一遍。

　　“你不说他是学计算机的吗？”林巧雅不解道。
　　“就算打电话怕被爸妈发现，那上网呢？不比写信快多了吗，还不花钱。”
　　冯玥自己也奇怪。

　　她念初三时，爸妈新买了台式电脑，安置在家里的书房。那会儿学校还没开信息课，除了简单的开关机，她能熟练掌握的唯有扫雷和纸牌游戏。

　　冯玥在信里提到了这桩新鲜事后，冯瑄的下一次回复里，便开始教她一些计算机的基本操作，从入门开始，输入法的练习、搜索引擎的使用、各类文档的处理。
　　教的人很上心，学的人也很用心。

　　但即使知道彼此都有上网的便利，两人还是保持了最为传统的通讯方式，而且保持得很纯粹，完全将先进科技摒弃在外。
　　除了投递信件，没有第二种沟通途径。
　　冯玥记不清这份默契起于何时又是从谁开始，这些年来他们都习惯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没有人愿意去破旧立新。

　　“你确定你那个笔友真实存在吗？会不会是外太空的怪物，还是天上的神仙也说不定。”
　　如此奇闻轶事，林巧雅是第一次遇到，不怪她大脑接收不良，嘴巴就开始胡言乱语。
　　冯玥看她的表情像在看弱智，林巧雅也意识到自己刚问了个蠢问题。资料是冯玥的妈妈通过官方渠道带回来的，对方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作假。

　　自从知道和冯玥保持通讯往来的那个人并不是她家亲戚之后，林巧雅再陪同桌一块儿去邮筒寄信时的表现就大为不同了。
　　以前她只当这是桩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散步的目的地和目的，林巧雅都不在意。
　　她开心的是邮筒在校园的西南角，过去必然要经过篮球场，而下午放学到晚自习间的那段时光，十有八九她暗恋的男生会在那里打球。

　　林巧雅不再拉着她一起花痴隔壁班的体育特长生，冯玥很不习惯。
　　尽管路过操场很多次，但因为每次指着看的画面都非静止状态，加上隔得远，导致冯玥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那位男同学到底长什么样。虽然在林巧雅的描述中，他的相貌已经到了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闻的级别。

　　“巧雅，今天不看帅哥吗？”
　　旁边篮球场上的比赛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冯玥试图转移闺蜜的注意力，却罕见地失败了。
　　对方一脸热忱地问她，“这回的信里，你放照片了吗？”

　　林巧雅撺掇了冯玥好几次，甚至还主动帮她洗好了她觉得很满意的几张单人照。照片是春节放假那几天她们一起逛街时拍的，相机的存储卡里还有一堆合照也没见她都洗出来。

　　“没有。”
　　“为什么呀？”

　　可谓公主不急嬷嬷急。
　　林嬷嬷表示很气愤，冯玥长得这般标致，根本就没有理由藏起来不让别人看。两人相处了那么久，依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免疫，林巧雅直到现在还会时不时地被闺蜜的美貌暴击到。

　　“姐妹，你不会是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吧？过分的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哦。这样的脸就该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怎么能暴殄天物呢？你就不想用它去惊艳一下你那位网友，哦不对，笔友？”
　　“不想。”

　　“那你信里问他要照片了吗？”
　　“没有。”
　　魔法打败了魔法。林巧雅自知今天要不到对方超过两个字的回答，只好识趣地闭了嘴。

　　冯玥看破不说破，巧雅一个劲儿地鼓动她和冯瑄交换照片，大概率是为了满足她自己想知道对方长相的恶趣味。
　　那么，冯玥她有好奇过冯瑄的样子吗？
　　坦白讲，不可能完全没有。但一直保持未知的状态，好像也可以。

　　他们在彼此的世界里，既真实又虚拟。
　　冯玥的信里总是毫无顾虑地敞开心扉，很难讲不是因为他们双方从未见过面的缘故。她觉得，冯瑄或许和她抱着一样的看法。
　　低的危险系数，是这份独特的人际关系能够长期存在的前提。

　　照片的事情放到一边之后，林巧雅同学又开始制造新的奇思妙想。
　　“玥玥，我觉得那个冯瑄肯定喜欢你。”
　　一般林巧雅神经发作的时候，冯玥不会跟她有任何眼神接触，以免她更上劲。
　　“六年，好久啊。谁会跟六年前的同学保持联系啊？反正我没有。”

　　“嗯，记住你现在的话，以后大学毕业前别忘了和我断联。”
　　听出来冯玥在奚落她，林巧雅不予理会，继续自说自话。“我觉得，他在等你长大。天哪，好可怜，这么大年纪了也不谈恋爱。为什么呢？因为他喜欢的姑娘还未成年。”

　　冯玥实在听不下去，林巧雅不止一次有意无意地提到冯瑄的年纪。彷佛二十四岁在她看来，是和父母那辈差不多的年岁。
　　“巧雅，你以后报文学院吧，这么清奇的脑回路特别适合写小说。到时候，大小仲马看了你的作品都会自叹不如。”
　　“两个事实。第一，冯瑄哥哥有女朋友，你可以停止你的臆想了，诽谤是不对的。第二——”

　　“等，等一下，什么时候？这个人居然有女朋友！”
　　冯玥回忆了下那封回信的时间。“就春节之前，一月份的时候。”

　　那段时间，正是林巧雅周期性伤春悲秋的一个节点。
　　这一次波动的导火索是她心仪的男孩子因为运动受伤，请了假在家休养。据说放假前都不会回学校上课，林巧雅自然就没法像往常一样偷偷地去看对方打球。

　　“玥玥，我好想他啊。好多天没有见面了，寒假竟然有那么久，真希望明天就开学。”
　　恋爱脑真可怕，冯玥在心里摇了摇头。放假通知刚出来那会儿，整个高三怨声载道。居然还有人嫌假期长，说出来也不怕被打。

　　“你说我去他家看他好不好，关心一下受伤的同学也是很正常的对不对？”
　　“给他带点什么好呢，我家有新买的钙片。但是肌腱断裂和骨折一样吗，到底需不需要补钙啊？”
　　“玥玥，你陪我一块儿去好不好？人多一点，他家长才不会乱想。”

　　冯玥写完阅读理解的最后一题，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要是再不理她，很怕以林巧雅的执行力，马上就要冲去三班打听，成功讨到男生的家庭住址也说不定。
　　“人家长会不会乱想我不知道，但你是真敢想啊。”
　　她得吃错多少药，才能和林巧雅一起发这个疯。

　　平素里朝气蓬勃的百灵鸟很是精神不振了一段日子，冯玥无法理解，同时又无能为力。
　　当月写给冯瑄的信里，闺蜜身上的这段曲折情节被冯玥当作素材放了进去。

　　和差不多一年就要换一个暗恋对象的林巧雅相比，同年的冯玥身上仿佛一丝情愫都还没长出来。
　　她在信中落落大方地和一位异性讨论感情问题，说她弄不懂喜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还问冯瑄是否有喜欢的人。
　　这些话里闻不到一点八卦的味道，能看出的只有满满的求知欲和探究心。

　　冯瑄的回复保持一贯的简洁。
　　信中先向冯玥阐明喜欢是个很主观的概念，个体差异很大，所以定义它很难。
　　同时提到了自己有交往的女朋友，对方是外国语大学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