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73、Chapter 73

　　冯瑄劝不动沉浸在学习里的女朋友，取了食物又回到餐桌。冯玥看题，冯瑄看她。
　　而冯玥的看题真的就是纯看题，连续读了好几道，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血型计算那道更简单一些，你可以试着分析看看。”冯瑄以为冯玥是被题目难住，好心提醒了她一句。
　　冯玥随意附和了一声“嗯”，手指轻触滚动条，开始读下一道题目。
　　吃东西的时候无事可做，盯着她看就算了。东西都吃完了，旁边人的视线却还在她身上，冯玥不想再忍。
　　“哥哥，你能自己工作吗？让我安静地看会儿题好不好？”

　　冯瑄难得有被人嫌烦的体验，不由得想笑，好奇地问道，“这作业就光看看，不做吗？”
　　冯玥的目光从屏幕上离开，讶异地看了他几秒。“谁说这是作业了？”心里想着这要是学校作业那不完了嘛，她这学期挂科得挂成什么样。

　　冯玥点开另一张网页，上面ACM三个字母的缩写过于显著，冯瑄只一眼就明白了，刚刚冯玥浏览的都是些竞赛题目。
　　ACM是计算机界历史悠久的国际组织，由其主办的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被公认为全球规模最大、水平最高的顶级赛事。

　　“玥玥，你要去打比赛吗？”
　　冯瑄确实不了解冯玥目前在程序编写上的能力，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认为大一阶段的学生所拥有的算法基础足以挑战ACM的专业度。

　　问题问出口，冯瑄自己都感到荒诞。
　　巧了不是，冯玥的想法和他一致。笑笑算了，就当是被人恭维了。

　　除夕那天，冯玥收到了通讯录里无数好友发来的拜年短信。虽然对方大概率是群发的，冯玥还是一条一条地编辑了内容回复过去。
　　那条ACM今年的赛事信息就那样混迹在一片恭喜发财的祝福里。没点开时，冯玥以为是条广告。点开后才知道不是，因为发件人是单宸。

　　冯玥丝毫不认为竞赛与自己有关，只当这位大哥脑子抽风发错了对象。毕竟大过年的，况且他俩的友情真要上称称的话，好歹有点重量，冯玥真挚地向他表达了祝愿。
　　她恭祝单宸比赛顺利，一举夺魁，为校争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冯玥的搭档并没有发来下一条短信。客套一下也好，解释说他发错了也行，统统没有。
　　好在冯玥习惯了单宸的已读不回，年前的这场乌龙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是冯玥提前结束假期回海陵，为了解决住宿问题，主动联系单宸借房子，才令这位少爷重新想起她这一号人的存在。
　　估计是懒得翻发件箱里的信息，单宸直接给冯玥打来一通电话确认。“ACM的历年真题你看得怎么样？”

　　“啊？”没头没尾的一个问题，听得冯玥莫名其妙。
　　“你还没开始看是吧？行吧，过年先玩几天。回头我把资料打包发你邮箱，你自己下载先看起来吧。”

　　笨鸟先飞的成语快到嘴边愣是被单宸又咽了回去，隔天就是正月初五，广东人民普遍重视迎财神的日子，他可不想与人争吵触了霉头。
　　然而他这边说得这般心平气和，冯玥那边还是没有听懂的样子。呆头呆脑，果然是只笨鸟。

　　“我为什么要看ACM的真题啊？”
　　“我知道你看不懂，但你多少做做样子吧。到时候我会拉一个数科院的同学一块儿参赛，你能不能不要太给咱计科院丢脸？”

　　话说到这份上，冯玥不可能再不明白。然而明白归明白，止不住她内心的震惊。她知道自己的搭档惯来离经叛道，可这离谱的程度是不是有点夸张？

　　“你，是要和我一起组队吗？”
　　“……不然呢？大年三十我发你的那条短信你是没收到吗？还是点开了通知没看懂？我说你一个文科生，理解能力要不要这么差？”

　　“我以为是你发错了人。”
　　“我的智商能和你一样吗？那么低级的错误也能犯？”

　　相识大半年，这种等级的冷嘲热讽，冯玥早已能做到免疫。但她依然不能理解单宸拉她组队的行为，他图什么呢？冯玥不是没有自知之明，除了拖队友后腿，她可干不了别的。

　　“单宸，你需要我把大一上各门专业课的成绩都给你报一遍吗？”
　　冯玥的话说得委婉，实际上她知道单宸并不需要她这么做。身为team partner的双方，对彼此的原始分数一清二楚。
　　她之所以不觉得愧对单宸，是因为这学期公修课的科目足够多，尽管她的专业课表现确实被单宸拉高了不少，但整体贡献值而言，还是她的要更大一些。

　　“谢谢，不必了，凭我的脑子是算不出来吗？”
　　“……既然你的脑子那么好，又是怎么想出来找我一起打比赛的呢？”
　　“我们队不缺脑子，就缺个花瓶。”

　　单宸总算是给了个理由，只是这理由实在令花瓶本瓶感到无语。花花公子难得夸赞一次她的美貌，当事人却一点不高兴。
　　“花瓶说她不喜欢做画蛇添足的事情。”冯玥控制了自己说这话时的语气，毕竟几分钟前才受了他的恩惠，太快翻脸不大好。

　　“返祖怎么了？”单宸不以为然地问道，继续陈述他的道理，“这世上大多数的平庸个体只会复制粘贴，真正的勇者才敢于打破常规。冯玥，你能不能不去做那万千的俗人之一？”

　　冯玥一时无言，安静地接受搭档的说教。心中腹诽广东那边的基础教育不怎么样嘛，这么简单一成语竟然听不懂。说他文盲吧，思考问题的角度又那么清奇，想反驳还要费一番力气。

　　对面半晌不说话，单宸对着手机“喂”了两声。“怎么了，你断线了吗？兰陵农村的信号这么差呐？”
　　“没断，你继续。”

　　“继续个毛线，我这儿兄弟们三缺一，等着我通宵麻将迎财神。你给我麻溜地，花瓶还是俗人，挑一张身份牌。”
　　“……花瓶。”冯玥还是妥协了，外表和内里，她选择前者。“你尽快把资料给我，明天回了海陵我就开始学习。”
　　“知道了，挂了。”

　　知道他要上牌桌，冯玥准备说几句吉祥话来着，单宸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实际行动和嘴上的“挂了”几乎完全同步。
　　落实起来稍微滞后一些的，是他的那句“知道”。隔天中午，冯玥的邮箱里收到了单宸发来的ACM相关资料，容量大到解压缩都要解半天。

　　冯玥没有食言，独自住在冯瑄家的近十天里，每日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在学习。但因为欠缺的知识太多，有时候即使带着参考答案去分析试题，对她来说也相当吃力。
　　中途冯玥给单宸发过一次短信，试图说服他换个队友，结果发出的信息犹如石沉大海，对方或许是在老家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就没空搭理她。

　　等到新学期开学，两个活人在教室见到面，单宸对冯玥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假期没在我那儿住吗？”
　　单宸是1204的三个男生中第一个返回海陵的人。进了空荡荡的屋子，发现里头的一应物品维持着年前的原状，当时他没太诧异，以为是冯玥收拾打扫了一番才搬走。
　　第二天路过电表，无意撇了一眼，单宸才意识到不对。为了计费方便，房东在出租屋的每个房间门口都安了独立电表。刚巧放假离开前他刚缴过一次电费，那组数字还在脑子里装着。而他此刻看到的，与早前比几乎没有增长。

　　“嗯。”冯玥将备用钥匙还给单宸，嘴里说着早就编好的理由，“便利店的同事有个多余的房间，我后来搬过去和她一块儿住了。”
　　“那你给我留那么多老家特产，干嘛不给你同事带过去？”

　　这位少爷可真难伺候，吃的都堵不上他的嘴。钟岩想起那条没有回复的短信，当面跟单宸旧事重提，让他再装一个失忆试试。
　　“初十那天我跟你发了信息，让你重找队友，你找得怎么样了？”

　　“我没跟你说吗？数科院的大三学长，和我们一块儿组队。”
　　哇哦，要不是冯玥这会儿是交谈双方之一，她都想为单宸鼓掌，答非所问的本事这么高也是没谁了。

　　鸡同鸭讲的交流实在累，冯玥不得不放弃使用语言，改用眼神震慑。没抱多大希望，结果却令人惊喜，起码单宸不再顾左右而言他。

　　“你那绩点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觉得够得上院里的保研条件？”
　　冯玥不语，只一味眨眼。因为是下意识的反应，看起来不仅不妩媚，反而有点痴傻。然而本人丝毫不在意这些，她在思忖是何时向单宸表露过这番心思，继续在海大读研的想法她可是连冯瑄都没告诉过。

　　“你难道不打算读研？”单宸可不认为他的猜测会出错，要是不走深造路线，傻姑娘何苦连政治和英语的两个科目都学得那么努力。
　　单宸明白，未来的就业市场只会越来越卷，本科学历加速贬值，冯玥若打定主意以后进大厂，个人能力不出众的情况下，便只能靠更高的名校文凭获得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