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40、Chapter 40

　　去年的一月，兴奋地诉说自己即将去北疆看雪的小姑娘，二月的来信里却只字不提旅行途中的见闻。冯瑄主动询问后，三月才在信里讲述了家中长辈生病她们需留在兰陵照顾的事实。
　　错过了相对轻松的高二寒假，高三的寒假就更无可能。的确，今年的一月，冯玥没有聊到假期出去玩的话题。反倒是突然好奇起他的情感状况，她在信中问到：冯瑄哥哥，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如今正是年末，时隔近一年，冯瑄想重新回答一次年初时候的这个问题。
　　玥玥，冯瑄哥哥有女朋友了，是你。
　　他的小姑娘，不需要给自己留下这样的遗憾。伊犁而已，他陪她去就好。

　　唯一的小小不足，就是他们这趟没法自驾。当天的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三天都是小雪天气，但不排除有转成中到大雪的可能，毕竟伊犁河谷和北部山区此刻正在下暴雪。
　　风雪天气和道路结冰都是开车的安全隐患，何况他完全不熟伊宁附近的路况，当时查完天气，冯瑄立刻放弃了自驾的方案。

　　“玥玥，伊宁正在下雪，路况不好，等下了飞机，我们直接在机场包车回酒店，司机师傅是当地人，他来开车会更安全，未来几天也会一直跟着我们。”
　　冯瑄本以为，即使他做了这番解释，小姑娘多少会有些失望，因为当时那本地理杂志里推荐的就是一条自驾旅行线路。
　　结果，完全没有，而且她似乎还很激动。

　　“真的吗？”冯玥转头看向冯瑄，对着他喜笑颜开。“伊宁居然在下雪，太好了！我记得以前在哪里看过，说伊犁十二月的平均降雪只有七到十天，我们好幸运呀哥哥！”
　　冯瑄被她的情绪感染到，路口等红灯时，没有缘由地突然问了她一句，“玥玥，和我一起去北疆，开心吗？”
　　对方的回答毫不犹豫。“开心啊，超级开心。”

　　“可是这趟行程太短，至多只能去一两个大的景点，很多以前你想去的地方，我们都去不了。”冯瑄担心她没能理解伊犁到底有多大，这会儿给她打个预防针降降温很有必要。
　　反倒是冯玥本人有些困惑。“啊？我有想去什么地方吗，我自己都不记得。”

　　冯瑄只好给这个健忘的小孩一些提醒，“瑶池仙境。”
　　“哦——”冯玥马上想了起来，“你说天山呐。咳，都到伊犁了，哪座下了雪的山不能是天山呢？又有哪片落了雪的水不能是天池呢？”

　　冯瑄的唇角带上了一抹笑意。“你倒是想得开。夏塔古道可能也去不了。”
　　“那是什么？”冯玥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反问冯瑄，“不会是全程要用脚走的那种景点吧？”
　　“夏塔古道是徒步者天堂。”做过功课的冯瑄为她解释道。
　　“呵呵。”冯玥傻笑两声，表示敬谢不敏，“不必了不必了，徒步这种高尚的户外运动，是我不配。真的，我的脚说，它们徒不了一点。”

　　“哥哥，你不用再给我一个个介绍了，我都听你的。我妈妈总夸我是一个很乖的旅行搭子。不骗你，到了伊犁，你让我几点睡我就几点睡，你让我几点起我就几点起，你让我去哪儿玩我就去哪儿玩，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冯瑄只恨他正在开车不能分身，不然一定要把这个说自己很乖的小姑娘拉过来狠狠地亲上一亲。忍了又忍没忍住，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则伸到冯玥的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冯玥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动弹，任他胡作非为。等那胳膊离开之后，才打开前面的遮阳板，对着镜子重新扎了下自己的马尾辫。

　　车子开进机场的停车场，两人一起下了车，冯玥看着他打开后备箱，给行李做整合。
　　“你身份证在书包里吗？”冯瑄事先问了一句，免得待会儿重新打开翻找会耽误时间。

　　“不在，身份证在我口袋里。”
　　冯玥的话答得爽快，动作更是利落，直接把那卡片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来给他看。

　　冯瑄差点就要扶额。“你把身份证随便放在外衣口袋里？”
　　冯玥认为得为自己辩解一句。“没有随便啊，我的羽绒服口袋是有拉链的，你看。”

　　冯瑄终于还是扶了下额，然后伸手，“别看了，给我，没收。”
　　“哦。”

　　冯瑄很自然地读到了证件上的信息。家庭住址确实是他曾经去过的那套房子，不过照片上的小姑娘却不是现在站在他身边的冯玥。
　　虽然十八岁的冯玥脸上依然稚气未脱，但跟身份上那张极其幼嫩的小脸相比，起码冯瑄还能原谅昨晚孟浪的自己。

　　“这么小？”冯瑄玩笑地评价了一句，拉开外套拉链，把手里的身份证放到内里的夹层口袋中，和自己的证件放在一起。
　　“哪里小了？拍照片的时候我都已经十六岁了。”
　　“好好好。”冯瑄抚慰不满的小孩，顺势低头亲了下她光洁的额头。“十六岁不小了。”

　　放开她后，下一步就是锁行李箱。
　　“有没有什么落地之前要用的东西？待会儿箱子托运了就拿不了了。”
　　冯玥想了想，边说边动手，她自己放进去的东西她清楚位置。
　　“保温杯拿出来就好，其他没了。”

　　冯瑄接过那只草莓图案的保温杯，一看就很新，放到他随身的背包里，打趣道，“这是今年的第几只了？”

　　冯玥不想理他，看了眼指示牌，直接往机场入口方向走去。
　　这人可真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第几只水杯她哪里记得，反正肯定会是今年的最后一只。

　　冯玥是第一次来海陵机场，却并不感到陌生，她小时候经常被父母带着旅游，搭乘飞机的经历足够多，只觉得国内同等规模的机场，内部结构几乎千篇一律，无非土特产商店卖的东西会不一样而已。
　　不过，无论她对海陵机场里的这些商店是否感兴趣，今天也不可能有空进去闲逛。正如冯瑄之前预料的那样，他们的时间卡得正正好。办理完所有琐事，广播里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班就已经在通知旅客登机了。

　　前排相连的两张座位，冯瑄在过道上示意她先进去，冯玥顺从地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冯瑄落座后，将她和另一名陌生乘客间隔开。
　　经济舱的空间算不上宽阔，冯玥以前从不这么觉得，毕竟她的身材跟胖子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今天不行，她全身上下裹得和头熊一样，而且机舱里的暖气打得太足，坐上半天怕不是要被活生生热死。

　　冯玥艰难地在座位上脱羽绒服，可怎么脱也脱不下来。里面叠穿了太多层，导致她的胳膊很不灵活，最后靠着冯瑄帮忙才得以解脱。
　　舒服地坐回到软垫上，冯玥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见冯瑄似乎打算把手里的衣服重新盖回她身上，连忙开口阻止。
　　“不要，哥哥，我太热了，这衣服给你盖腿上吧，你膝盖冷不冷，正好保暖。”

　　冯瑄想知道冯玥的这些奇怪认识都是从哪里来的，谁告诉过她，男人二十五岁该是得老寒腿的年纪。
　　昨晚抱她时的手感还在，加上现在的目测，冯瑄怀疑她把冬天的衣服全穿在了身上。
　　“玥玥，你今天到底穿了多少件衣服出门？”

　　冯玥没说话，只举起自己的袖口，一层层地数给他看。毛衣、羊绒衫、加绒保暖衣、纯棉内衣，总共四层。
　　冯瑄半晌不吱声，他不理解女性的穿衣哲学，质疑显然又不合适。

　　“书包装不下了，我只好全穿身上。”冯玥主动为他解惑。
　　“可是新疆并没有那么冷。”冯瑄直接言明不合理的地方。
　　“啊？”冯玥傻眼。“新疆不冷吗？我记得当时看到的说法是零下二三十度。”
　　“北疆很大。”冯瑄无奈地笑道，“如果是阿勒泰，的确有可能会到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但我们主要活动在伊宁市区，虽然它昼夜温差会有十几度，可白天的时候，其实和海陵差不多，不会冷到哪里去。”

　　“啊——”冯玥轻声抱怨了一下，“那我岂不是白穿了这么多衣服？”
　　很快想到破题思路，姑娘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行，我们一定要晚上出一次门，认真感受一下新疆真正的冷。好不好，哥哥？”
　　“可以。”冯瑄轻易就答应了她，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

　　“要不再脱一件衣服？”
　　过道里，空姐正在做起飞前的安全演示，有了其他女性的着装标准做指引，冯瑄开口征求旁边这位明显穿得过多的女士的意见。

　　“我不要。”冯玥想也没想就拒绝，怕自己的话被冯瑄边上的旅客听到，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你见过哪个女孩儿会在公共场合脱毛衣的，丢不丢脸呀。”

　　冯瑄照顾她的颜面，贴近了和冯玥咬耳朵，“那裤子呢？”
　　他的原意是想问，她的裤子是不是也穿了很多条。但看她的表情，应该是误会了。

　　冯玥的眼睛睁得老大，恨不得上手去捂他的嘴。这人是不是疯了？居然还想劝她在飞机上脱裤子！
　　这回倒是一点声儿都没出，仅用口型清楚地传递了“你”“疯”“了”三个字给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