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8、Chapter 18

　　九月，海大开学。
　　新生报到那两天，校园里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尤其是接待地集中所在的明德广场上，除了各院系派出的老师和志愿者相对固定地待在一个位置外，其余地方，几乎挤满了不停移动的初入大学的新鲜人，以及围绕在他们身边的蔚巍壮观的亲友团。

　　独自穿梭在这样的一群人当中，冯玥顺利找到了自己学院的注册点。
　　给她办手续的老师正在低头做着身份核实，一旁穿着红色马甲的年轻姑娘，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手里抱着即将给她的入学大礼包，笑容极其热情。
　　“学妹，本地人啊？”

　　冯玥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浅浅笑了一下，点点头，算作回应。
　　不怪对方下这样的结论。
　　观察一下整个明德广场，像她一样一件大型行李、一位至亲好友都不带的新生，恐怕是很难找到第二个。

　　手续办完，冯玥拿到了那叠新生专属的入学资料。鼓囊囊的信封打开，里面的物件不少。
　　内容丰富的入学导读手册，海大的校园卡，计科院定制的小熊钥匙扣，还有印着自己宿舍及床位号的信息卡。

　　冯玥取出目前来说最重要的那张卡片，认真研读，上头有着今日下一桩待办事项的目的地。
　　还是那位红马甲学姐，主动过来，热心地帮她指路。

　　冯玥道了谢离开，向自己的宿舍区走去。
　　她念初中那会儿，冯瑄在读本科，尚未在附近买房，就和她现在一样，选择住在学校的宿舍里。
　　不一样的是，冯瑄当时住在东区的宿舍，而冯玥此刻要去的是海大的南区。

　　不知道其他大学在校园的区域划分上会不会有什么讲究，反正海大没有。虽然是所综合性大学，但不可否认，海大除了理工类学科外，其他科系在全国排名里都不算特别强势。
　　或许正因为如此，在所有功能性区块的命名上，做到了既简单又直白。不管是宿舍、食堂、教学楼，还是操场、马路、行政楼，无一例外，名称的组合种类不超过三种，数字，方位，或是英文字母而已。

　　不过，这世上一成不变的东西本就不多。
　　毕业十几二十年后，偶然的机会下，冯玥重回了一次母校。行走在校园里，听着学弟妹口中的文渊楼、芝樱路、翠影园，她完全不知道那些都是海大的什么地方。

　　冯玥现在要去的地方叫南六栋，即她的宿舍楼所在，位置离明德广场有些远。
　　一路上，她有空想了想，她好像并不知道冯瑄的楼栋号码，应该是他没在信里提到过。

　　结识这些年来，冯玥算是了解她的笔友在某些行为处事上的习惯。冯瑄，是一个鲜少会主动向外透露个人信息的人。
　　但冯玥却记得他宿舍的区域，想必是自己问过，他才不得不答。

　　冯玥读小学的时候，学校是不给学生提供住宿的。升入初中，校园里突然多了几栋生活楼。班级里会有少部分同学放学后不回家，而是直接朝生活楼的方向走去。
　　她那会儿估计是好奇，才会在信里问他这些事吧。

　　让她想想，她当年还问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似乎，她还问过他大学里的同学好不好相处。为什么问，她不记得了，约莫是她和自己的新同学闹了些小矛盾。
　　但冯玥却记得冯瑄给自己的回复。
　　他说，他们班女生极少，平时几乎不打交道。男生之间沟通容易得很，相处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

　　女生极少，那是有多少啊？
　　冯玥还记得刚在新生接待处，那张神采奕奕的脸。而且当时在场的学姐也远不止她一个。
　　或许，计科院这些年招收女生的数量提高了吧。毕竟冯瑄的本科入学已是许久之前的事情。

　　冯玥找到六栋，很快在宿管阿姨那里办好了入住手续。然后拎着一大袋统一发放的物资，爬了五层楼梯。
　　之前看到信息卡上的号码时，她就确定了自己的宿舍和床铺位置。501-1，自然指的就是五楼的第一间宿舍，以及宿舍里的一号床位。

　　门是敞着的，四人一间的规格，至冯玥走进来的那一刻，501室全员到齐。大家的性格不管是外向还是内向，自我介绍的环节总归必不可少。
　　有点出乎冯玥意料的是，在场的四人中，除她以外，另外三个姑娘都是软件专业的，和她根本不在一个班。

　　冯玥当然知道，计科院不止一个专业。
　　如果宿舍排序是按照班级号来的话，计算机是01，软件工程是02，那就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整个计算机系今年就招了她一个女生，要么她和她们班的其他女生被隔开了。
　　概率上来讲，后一种可能更合理一些。虽然不晓得班上的女生总量是多少，但想必她们就分布在六楼数字靠后的那几间宿舍里。

　　说起来，海大宿舍楼的入住排布多少有些奇怪。
　　即使冯玥没有过住校的经历，也认为正常的先后顺序应该是从低楼层往高楼层进人。而海大，恰恰相反。

　　冯玥没有那么急切地想去认识自己的同班同学。
　　如果是隔壁串个门就算了，但需要走完整条长廊后还要再往上爬一层楼梯，要真那么做了，她得是个多自来熟的人才行呐。何况第二天就要开班会，迟早都能见到她们。

　　虽然如此，给自己铺床时，脑子里闲得发慌，冯玥还是大概算了算她们的姓氏。
　　第二天的班会上，验证了她的估算无误。毕竟按照姓氏笔画从少到多，不多于五个笔划的姓，也想不出几个。

　　她们班那一届总共招进了四十四名学生。辅导员在台上报出这个数字时，下面有男生小声吐槽。
　　“这也太不吉利了吧。”
　　辅导员是个学政治的男老师，姓蒋。年纪看着不大，笑着反驳这帮孩子。
　　“社会主义好青年，迷信这个？”

　　蒋老师接着介绍班上的男女比例。
　　不过这一点，倒也不用他特意说明。因为其中的一方实在是凤毛麟角，教室里坐着的女生总共才五个，扫一眼就能数好。

　　女生们抱团坐在了一排。只是里面真正抱团的，应该不包括冯玥。
　　班上的另外四个姑娘，一个丁姓，一个于姓，还有两个姓王，都分在了一间宿舍里。跟都不住在同一层的冯玥比，人家天然形成了聚合的优势。

　　整场班会上唯一称得上重要的一件事，起码冯玥这么认为，是蒋老师宣布班上的四十四位同学需要两两结对，组成学习搭子。
　　据说，这是海大计科院从他们这届开始的系列教学改革的一部分。

　　后有没有来者尚不明了，总之前是必然没有古人的。
　　甚至连“同龄人”也没有，院领导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明明一届有五个专业，偏生挑了他们班出来做试验。

　　下面的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无奈，小声抱怨。
　　“感情我们就是那小白鼠啊？”
　　“大学不是倡导自主学习嘛，我高中都没个搭子，没想到现在有了，真不习惯。”
　　“你说要找个姑娘做生活搭子也挺好，但就咱班这男女比例，我还是不做梦了。”
　　“这计划要执行多久，不会是四年吧？唉，我妈该担心我的取向问题了。”

　　有人义愤，一唱一和。
　　“这都图什么呀？一对一精准帮扶吗？提高班上的平均绩点？”
　　“领导的想法，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啊。”
　　“大家各靠本事进的海大，凭什么进来了要扶贫啊？”
　　“贫什么贫，谁是贫，说谁呢？怎么就不能是强强联合！”

　　有人调侃的角度清奇。
　　“为什么要两两组队啊，四个人一队不是更好，人多力量大啊。”
　　“你想说的是，人多好摸鱼吧？”
　　“可能22要比11，听上去吉利那么一些？”
　　“小点声，蒋老师听不得这些封建迷信。”

　　冯玥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发表任何意见。
　　她打开耳朵，听到了周围各式各样的声音，以负面居多，似乎班上就没有人在真心赞赏这个计划。

　　对于她即将拥有的搭档，冯玥早有心理准备，不管他姓甚名谁，性别必然为男。原因无他，旁边的四个女生住在一间宿舍，结成两队再自然不过。
　　除非出现奇迹。
　　比如，其中一个姑娘有意和班上的男生组队，那落单的女生就会过来找她。

　　奇迹发生了吗？
　　显然没有。

　　“不好意思啊，冯玥，我们已经组好了。”
　　看向她的四张脸上，不同程度地呈现出歉意。拒绝的话语，由贴着冯玥坐的那个姑娘进行了传达。
　　“没关系的，于霏。”冯玥的脸上未见半分失望，体面地微笑着应答。

　　不管内心是不是真正情愿，起码表面上要做到大度地接受。可大不大度又有什么用呢，并不能动摇客观事实分毫。
　　事实是，四十四是个偶数，最后班上总会有人和她组队。冯玥虽不期待，但也不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