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66、Chapter 166

　　更气人的是，大家都穿着羊绒大衣，对方看起来却一点不冷的样子。难道奢侈品的用料确实非比寻常？
　　不应该啊，说起来她身上这件外套来自英国本土的一个顶奢品牌。去年黑五半价时抢到的，即使打了五折，价格可是一点不便宜。

　　算了，别找外因了，大概率是体质差异。忍忍吧，人不说了带她抄近道嘛。
　　离开附属于餐厅的小花园，冯玥被领着走到了一条鹅卵石小径与柏油马路的连接处，小径的另一端藏匿于晦暗的竹海之中，长度犹不可知。

　　冯瑄率先踏上小径，走了几步意识到人没跟上来，转身察看，似乎这才发现女士高跟鞋的不方便。返回原点后，电脑包挪到左手，空出只右手给她，礼貌询问道，“要不要我扶着你？”
　　冯玥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的脾气。“不用了，你先走吧，我慢慢跟着。”

　　可是行走在如此光滑又崎岖的小石头上，哪是速度放慢就能没事的，要知道她的鞋跟不仅高而且细。怕什么来什么，“啊——”冯玥轻呼一声，眼疾手快拽住男人的衣袖，迅速恢复平衡，成功拯救颜面。
　　等冯玥站稳，同样的事冯瑄又做了一次，不过这回把疑问句换成了祈使句。“我牵着你吧。”
　　“谢谢。”冯玥言语上道谢，行动中到底拒了他牵手的方案，改为搭在他的小臂上借力。这样一旦失衡，起码有挽回局面的余地。

　　好容易心惊胆战地走完十来米长的曲径，来到The Royal的接待大堂，前台客服热情是热情，电脑查询，电话调度，人家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却很是令人失望。
　　假日高峰，酒店用车极为紧张，服务本就需要提前预定，而冯玥运气不好，刚巧最后一辆备用外勤车已于十分钟之前离开酒店。
　　所有外派车辆都显示正在出勤，客服亦无法为她打听结束时间，恐泄露客户隐私。冯玥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对方给不了她准确数据，可能一个钟头，也可能两个钟头，亦或更久。

　　客服人员脸上的笑容标准且持久，酒店主管亲自过来处理这场小风波，向两位客人诚挚道歉，并表示稍后会有酒水小食送至他们的住处，聊表酒店的歉意。
　　冯玥的话快要到嘴边，又给憋了回去。她想说，你们的内部接驳车不挺多的嘛，都是四个轮子的小轿车，既然元旦期间运力紧张，短暂更改下部分交通工具的用途又何妨。做事为啥要这么死板？
　　但这种提议放脑子里想想就好。她谁啊？连The Royal的住店客人都不是，有啥资格给人酒店管理层提意见？

　　另一个解决方案还不如前一个呢？她刚刚一度想打听一下有没有酒店的工作人员一会儿下班开车回市区的，捎上她行不行。
　　只是这些话太过于自来熟，冯玥在心里加油打气了好几轮，仍然张不了这口，最后遗憾作罢。

　　僵局倒不至于，旁边还站着个活人呢！
　　“我请你吃饭吧，你一个人等也是等。”冯瑄的提议绅士且周到，重要的是眼下除了餐厅，她并无更好的选择，只能点头同意。
　　不愿意再踩一遍小石头，冯玥向人建议换条大路，冯瑄却说他们坐车过去。高跟鞋女士自然求之不得，点头的举止较之前积极许多。

　　云逸的小伙伴们这两天来拜访罗教授，外访人士的车进不了The Royal内部，每次都是在前台登记后，酒店为他们提供两辆接驳车，将他们一行人送到罗教授所住的澜苑。
　　冯玥对于汽车性能啥的了解程度一般，但品牌价格方面的基本常识是有的。大堂接待生为她打开一侧车门时，她暗自腹诽，原来The Royal也玩三六九等那一套。
　　咋地，是澜苑的房费不及冯瑄住的归去来馆贵，所以两辆接驳车之间就相差了大几百万？

　　车子驶离The Royal大堂所在的建筑，明明不是故地，冯玥的心底却生出些重游的感觉。
　　他们在一起的四年里，大多是冯瑄开车，她坐副驾，偶尔反过来。像此刻这般同时位于后座的场景，在冯玥的印象中，似乎主要发生在旅居香港的那段日子里。丁生为他们开车，行驶在港岛的大街小巷。

　　“要不要跟你的朋友说一声？你有事耽搁，没法儿一起吃饭了。”
　　男人的提醒中断了冯玥的回忆，姑娘定了定神，尽管外面黑漆漆一片看不出什么景致，但她反应得过来，这里是京州，不是香港。
　　“啊？”了一声，又“哦”了一下。冯玥从包里翻出手机，是了，她还得跟被她“放了鸽子”的朋友讲一声呢。

　　装模做样地打开微信，正准备编辑一条消息发给冷冰冰的文件传输助手，看到红点，冯玥的唇角忍不住翘起。
　　要说姐妹间有心灵感应呢，巧雅不久前刚找过一次她，当时她在前台沟通用车事宜，或许是没听到提示音。

　　“玥玥玥玥，新年快乐！”文字下面是一张大白熊翻筋斗的动图。
　　“是不是和郑医生一起跨年呐？哇哦，怕不是要共度火热的一晚吧？好羡慕啊啊啊！”后面跟着八颗小爱心。

　　上个星期她生日的前一天，冯玥和郑清屿见了第二次面。饭后散步时，对方问她元旦回不回老家，如果回去的话，不如一起，四个多小时的高铁也能做个伴。
　　那会儿冯玥尚不确定假期加不加班，罗教授年后若是有档期，团队就不用那么赶工。何况即使搭伴也没什么，路上又不止他们俩人，季赫早就跟她说过放假要回去看爸妈。
　　冯玥随口答应了郑清屿，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兰陵三人行最终未能成团。冯玥退了自己的高铁票，至于那两位男士有没有在火车上结识，她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空关心。

　　对着那八颗小爱心，冯玥无语到撇嘴，想笑又不好发出声音，毕竟车里还有旁人。
　　解释起来太麻烦，她无意给信息滞后的闺蜜做更新工作，干脆将错就错，回过去几个字，反正她们彼此都知道自己是在开玩笑。
　　“是啊是啊，火热的一晚，我也好期待啊！”然后附上同等数量的小爱心。

　　不成想半分钟后对面回过来一条长语音，冯玥又去包里翻出耳机盒，确定两只耳朵都堵上后，才点击播放。
　　“啊——玥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和郑医生真要上本垒了？姐妹，神速啊，我辈楷模！听别人讲，外科大夫的手很那个什么的，嗯，你好好享受。还有还有，他们学医的对身体结构简直了如指掌，我觉得你今晚即将拥有最好的人生体验。怎么办，我好想飞到现场观摩啊！”

　　冯玥的脸色红一阵又白一阵，巧雅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开心，可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不是生理意义上的生命终结，而是严重程度不亚于它的社会性死亡。
　　苍天哪，为什么无线耳机没有连上，这可是她今年刚买的最新款，总不至于就坏了吧？

　　“啊——”的那一声，冯玥尚未意识到语音是公放状态，单纯以为百灵鸟嗓门太大。
　　随即“玥玥你说的是真的吗？”冯玥顿悟耳机没有连接成功，马上要去摁暂停，但声音的传播快到离谱，下一句“你和郑医生真要上本垒了？”已经播完。

　　救命呐，开车你好歹提前通知啊！冯玥手忙脚乱连续敲击小绿条，心知以巧雅的品性，一旦开始上颜色，后面只会越来越深。
　　屋漏偏逢连夜雨。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也在抖，一个没抓稳，手机从指尖翻落。抛物线的路径诡异，先是砸中旁边乘客的膝盖，接着滑至男人的皮鞋与车门之间的那小片地面。

　　虽说耳机质量差劲，可是同品牌的手机质量却高到令人惊叹。历经磨难，躯壳躺在地上，扬声器还在尽职地工作。
　　冯玥深知靠她的力量无法够到那么远的手机，除非同车的男乘客主动帮忙。那么请问，男乘客愿意帮她这个忙吗？

　　想必不是十分情愿，这一点从他行动的速度上可以看出。磨磨蹭蹭地俯身，捡起，还给失主，咋咋呼呼的一条语音已然播完。
　　冯玥接过手机，窘迫万分。林巧雅个大黄丫头，听听她都说了些啥，什么外科大夫的手，身体结构，人生体验，现场观摩……这些个她俩私下聊天用到的虎狼之词让第三人听到还得了！

　　冯玥有那么一刻超想杀人灭口，先杀了同行的乘客，再杀了前面的司机，然后夺车而去，亡命天涯。
　　画面惊悚又刺激，脑子过瘾结束，无奈回归现实。现实是The Royal的司机师傅素质极佳，即使听到了女客人的私生活八卦，依然泰然自若地继续开车，犹如一切未曾发生过一般。
　　至于她身旁的这位男乘客就更镇定了，该干嘛干嘛，还完手机，又恢复到了先前望向窗外的坐姿。脸上不曾出现鄙夷的表情，口中亦没有发表多余的言论。

　　好好好，看来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那她就没必要继续扮小丑了。冯玥将手机扔进包里，决定回头再找巧雅算账。
　　耳机一一塞回充电盒中，盖子关了又开，不见指示灯亮起。冯玥后知后觉自己怪错了耳机，分明是她粗心，忘了给人家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