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48、Chapter 148

　　你差遣我上瘾是吧？冯玥“哼”了一声，讥笑道，“少爷，您只是断了根手指，还没到残废的地步。”
　　“你见过人单手，而且是左手，剥橘子皮的啊？”单宸一脸无辜，天真地反问。

　　盯着他右手拇指上的夹板，冯玥无声叹气。哎，怨她大意，跪哪儿不好，非要跪在人手指上，活生生给人骨头压得移了位，造成他全身上下最重的一处伤。
　　若是只看这一环，那确实是她的疏忽，单宸讹上她负责亦无可厚非。可问题是你认真复盘一下整桩事件呢？青天大老爷，她多冤枉啊！

　　遇刺的当下，冯玥来不及细想，只以为流年不利，碰上了校园随机伤人案。毕竟那会儿的梧桐大道上就他俩的装扮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被坏人盯上作为目标只能自认倒霉。
　　来医院的路上，脑子总算清明了一些。厘清关系的那一刻，冯玥恨不得要骂脏话。
　　哪来的什么无妄之灾？！她算得上真正无辜，受人牵连，而连累她的那个混蛋正是单宸。凶犯的目标清晰，闯入校园针对的就是单宸。

　　严格说起来，冯玥和那凶犯并不是头回见面。然而夜色下的匆匆一瞥过去了将近四年，记忆中的画面早已模糊，所以她一开始实在没法儿将下午发生的事件与过往关联起来。
　　直到处境绝对安全，她才品味出结束斗殴后单宸抛下的那句话的深意。他恶狠狠地对那人说道，“牢饭没吃够，还想接着吃是吧？”
　　天哪，她好蠢！这俩人根本就是认识的！持刀的男人进过监狱，而且起因大概率跟单宸有关。要符合这么苛刻的条件，凶犯的身份不言而喻。

　　那年给人戴绿帽子，被人找上门捅了一刀子，这么大教训是一点记不住啊！冯玥丝毫不介意把单宸往渣男的方向上想。
　　他那位前女友，哦不对，前的N次方女友似乎和他是同乡。单宸近半年来常跑深圳，这俩人不会是旧情复燃了吧？
　　救命！你俩王八对绿豆，能不能别害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那位“前男友哥”也是执拗，不远万里来砍人倒是提前练练啊。砍不到仇敌就来推我泄愤，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冯玥越想越气，抬腿就是一脚。
　　“啊——”莫名被踹，单宸侧头看了她一眼，估计是要维持自己的虚弱形象，眉头皱起，问话的音量却不高，“你踢我干嘛？”
　　车里除了他俩，还有司机、校医和保安。在外人面前，冯玥愿意给他一个面子，随便找了个蹩脚的由头，“刚刚没坐稳。”

　　病房内的警察问话彻底证实了冯玥先前的猜想。
　　帽子叔叔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你和曹炎以前认识吗？”紧随其后下一个问题，“你们是否结过仇怨？”

　　单宸笑得一副命很苦的样子。认识？谈不上吧。没人提醒的话，他连曹炎这个名字都压根儿想不起来。结仇？那更是从何说起啊！
　　的确，他少不更事，“拐跑”过人家对象。可都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各自也受到了不轻的惩罚。难道曹炎这回是翻旧账来了？不至于吧，芝麻大点儿小事，他这边早翻篇了。

　　单宸将心中所想稍加润饰，以标准的无辜受害者姿态传递给警方。
　　曹炎入过狱，警察手里有他完整的前科记录，自然能够判明单宸的答话不假。然而他们掌握的不过是当年的真相，如今的情况有无变化尚未可知。

　　“曹炎在去年初刑满释放。这段时间，你们时否有过接触？”
　　单宸仔细检索记忆，答了“没有”。

　　“陈芳芳呢？你们最近有见过面吗？”
　　单宸的答案依旧是“没有”，只不过这回还有旁的补充。
　　“但我听说，她似乎马上要结婚了，未婚夫是我们那儿有名的拆二代，家里相当有钱。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有需要的话，你们可以请当地的派出所帮忙查证。”

　　现场办案的两位民警年纪上存在差距。发问的始终是年长一些的那位，看着经验颇为丰富。负责记录的小年轻鲜少抬头，这一刻许是没忍住好奇，昂首给了单宸一个正脸。

　　“警察同志，我是真没见过陈芳芳，电话什么的早就删了。最后一次见她……我想想，应该是大一那年的寒假。之后，我和她再没有过任何的联系。她结婚的事情，是上个月跟老同学吃饭，有人透露给我的。”

　　中年警官再一次提问，“你和陈芳芳也是同学？”
　　“……对，大学同学。”预判做笔录的同志又要疑惑地看向他，单宸及时解释，“我复读考的海大。之前在中山念临床医学，陈芳芳是护理学院的。”

　　曹炎的行凶动机复杂，起码从对受害者的调查结果来看是这样。不过和当年不同的是，今天的这起案子倒是不止一个受害者。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
　　冯玥愣了一下，不明白警察打听一个路人甲的名字有何意图。“你好警官，我叫冯玥。”

　　“你和这位单宸同学的关系是？”
　　“我们是大学同学。”冯玥淡定回复，担心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干脆把话说得更清楚。“我和他是海大计算机系的同学。”

　　问话的警官不置可否，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冯玥一番。
　　旁边站着的蒋晟急着出来作证，“警察同志，这俩孩子真是同学。因为校内搭档的关系，一直走得比较近。今天之所以穿成这样，是因为拍毕业照的缘故，他们全班都在cosplay。那个，您懂cosplay是啥意思的吧？”

　　人警察也不是土老帽，神情严肃地点了下头，算是回答了辅导员的问题。
　　心下作出判断，看来这姑娘单纯是被误伤。情侣装太扎眼，曹炎极可能误会了他们间的关系。伤不到单宸，一怒之下才将目标转移到了他的“女友”身上。

　　例行公事地做最后一番询问，结束便可收工离开。“冯玥，你和曹炎以前是完全不认识的对吧？”
　　多简单的一个问题，冯玥却迟疑了，最后她选择了实话实说。“警官，四年前，曹炎在锦绣花园作案那一晚，我见过他。”
　　在一众震惊中，冯玥迅速接了下一句，“但是他当时捅完人很慌张，我不觉得他能记得我的脸。”

　　屋中站着的人里，最不冷静的是蒋晟，几乎是喊出来，“冯玥，你怎么会见过凶手啊？那会儿不是还没开学吗？”
　　两位警官的脸上不急不躁，但同样都在等待她的答案。

　　病床上的患者无事可做，直接替她答了。“那时候我们住在一起。”
　　大人们的脸色又出奇地统一了，冯玥赶紧阐释所谓的“住在一起”。“暑期打工，校外同租，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和单宸以后会是同学。”

　　警察同志完成笔录工作后即将离开，其中的中年民警转身又对冯玥叮嘱了两句。按理曹炎的精神复查结果出来前他不该向外界透露过多的信息，然而保护案件当事人的人身安全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曹炎目前已经被刑拘，短期内不可能二次犯案。但去年他出狱之后，有过不止一次的寻衅滋事行为。因为情节轻微加上家人主动赔礼道歉，最后基本都不了了之。”
　　“我想提醒你们的是，曹炎的家人曾经带他看过精神科，当时的医疗诊断对你们而言是不乐观的。以防他出来后会继续报复，即使你们毕业离开海陵了，也不要掉以轻心。”
　　“尤其是你，小姑娘，最好把这事告诉家人朋友，让他们多替你留意。平日里要是落单的话，长个心眼，观察下周围的环境。”

　　所以说她多倒霉，被人从坡上推下去还不是最后以及最坏的结局，未来竟然还可能面临被精神病缠上的风险。
　　这种情况下她会愿意帮祸害剥橘子？她疯了不成！可是，该说不说，祸害这张脸实在是长得帅气，五官无论拆开还是组合都挑不出一点瑕疵。

　　算了，临别在即，这般养眼的脸看一次少一次了。冯玥认命地站起来，走向病床，接过橘子。“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住一晚上院不过是走个过场，好让学校安心。里外检查了一遍没啥大毛病，单宸说第二天要回深圳，辅导员也是同意了的。何况学生都正式毕业了，他不同意是能喊家长不成？

　　橘子的表皮被轻轻地撕开，几乎果肉露出的刹那，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冯玥极有耐心，不仅是剥皮那么简单，橘瓣上的白色脉络也在一根一根地慢慢揭开分离。
　　单宸盯着她手里的动作，半晌才想起回复。“上午十一点的飞机。”

　　冯玥抬起头，像是思索了一下。准备递出的橘子又被撤回，继续剥丝的动作，然后正经地答了一句，“哦，我没有时间。”
　　单宸没好气地看着她，这话是挺难接，说得好像要是有时间，她就能送他一样。

　　冯玥准备再问问他那没负伤的左手能不能使力搬行李，病房的门“嘭——”地一声被人推开了，专心做事的人着实被吓了一跳。
　　单宸先于她望向来客。陌生的男人，莫非走错了病房？耳边却传来冯玥的声音，“你怎么来了？你，提前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