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未央》北山有雪

117、Chapter 117

　　冯玥想起刚刚测试时光线差异对识别效率的影响，打算把摄制的多段影像导到电脑上，调取各项参数做对比。
　　刚巧手机收到新短信，于是她暂停工作，认真欣赏起某位四岁小正太的生日艺术照。随照片一块儿发过来的，还有冯琳琅的信息。

　　朗朗知道明天爸爸妈妈要开车去姐姐学校后，撒泼耍赖地想要一块儿跟着去接姐姐。兰陵到海陵间的车程不过三个小时，冯琳琅便满足了儿子的心愿。
　　冯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心里乐开了花。大半年没见朗朗，她可是惦记得很。

　　“笑什么呢？跟个傻子似的。”
　　“我弟弟拍的艺术照，”冯玥将收件箱里的五张彩图保存到相册，一张一张地滑动展示。“给你看看。”

　　“这小子太胖了吧！”
　　冯玥护短得厉害。“你懂什么！我小时候也很胖，长大之后自然会变瘦的。”

　　“哦，行吧。那有没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拿出来证明一下？”
　　“没有！”
　　有也不给你看。既没有审美能力，又没有语言天赋，冯玥表示她不想和这样的人交流。

　　“你弟弟长得有点像福娃。”单宸绞尽脑汁才夸出这么一句。“他叫什么名字啊？”
　　“朗朗，季朗朗。”

　　“你俩不一个爹啊？”
　　单宸显然是在开玩笑，冯玥也听得出来他是在开玩笑。偏生这玩笑是真的，她不愿意解释自己复杂的家庭背景，却也没说谎。

　　“我跟我妈妈姓。”
　　“哦，明白，重男轻女嘛！”

　　冯玥不得不默认他的说法。转身回自己的工位上干活，然而这一回又被手机铃声打断了。不过不是短信，而是电话，来自冯瑄。

　　对方一开口便是提问，“玥玥，你考完了吗？”
　　“考完了呀！”冯玥对着搭档做了个禁音手势。“三点钟就考完了。哥哥，你周六白天不是要加班吗？怎么会有空给我打电话？”

　　好问题。他怎么会有空给她打电话？
　　那是因为他今天空得很，不仅没去公司，甚至也不在香港。

　　冯瑄搭了最早一班机飞海陵，开了家门，空无一人。以为冯玥考试去了，进了趟卫生间他才意识到不对。
　　如果冯玥早上刚洗过脸，她的毛巾不会是这么干燥的形态。何况还有牙刷，一看就多日未被使用。所有这一切都说明冯玥好几天没有住在家里，很可能他二号一离开海陵，他的小姑娘就跟着搬回了宿舍。

　　知道她上下午都有考试，冯瑄强忍着没去打扰她。
　　直到下午三点才开车去南区宿舍门口，在那儿一等就是两个多钟头，等到天都黑了，也没盼到她的人影。

　　冯瑄不答反问，“你现在在哪里？”
　　敏感的问题，熟悉的语气。直觉告诉她，男朋友打这通电话的理由很可能是已经知晓她不在家中。
　　然而冯玥的专业不是白学的，她确定随身设备不存在被监听的风险。况且她也相信冯瑄，哥哥不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学校这边有人在为他通风报信。
　　任川吗？似乎不像。
　　海大校园实在是大，生活、学习区域均不重叠的两个人能碰上的机会很低，她上次见任川可能还是两三个月前在教学楼下偶遇，而且即使对方刚刚真的碰到她，冯玥也不觉得任老师会无聊到将她的行踪详尽地告知冯瑄。

　　电话那头等不及她的思考，连续发问。“不回宿舍，是还在J3吗？”
　　问题越发奇怪，冯玥干脆实话实说。“我在S2。”

　　“好，两分钟后下楼，我开车到S2楼下。”
　　电话挂断，冯玥才反应过来，此刻的冯瑄已然在海大校园里。可她怎么都想不到男朋友会在她放假的前一天回海陵，之前明明说好过完年她去香港找他。

　　留给冯玥的缓冲时间不多，电脑迅速关机装包，跟她的狗说再见。哦，还要跟她的搭档告别。
　　“单宸，晚上不能请你吃饭了，抱歉啊。”
　　“听出来了，你……男朋友来海陵了是吧？”

　　“嗯，挺突然的，我之前真不知道。”
　　“没事儿，你先走吧。”

　　冯玥开门前，单宸笑着对她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冯玥。”
　　虽然离农历新年还有半个月之久，可今天的确是他们年前能见到的最后一面。
　　“新年快乐，单宸。”

　　一口气冲下楼，熟悉的车辆已经停在路边。
　　冯玥开了车门，坐进副驾，没急着系安全带，半侧着身体面对司机，脸上露出的灿烂笑容里隐藏着说谎后的做贼心虚，以及尚且不知对方掌握多少真相的忐忑不安。

　　俩人前晚刚通过电话，冯玥尝试回忆当时的情景，不觉得自己有露出过任何马脚。知道隔天她要考试，冯瑄还叮嘱她早点睡觉、不要熬夜来着，显然那会儿的他处于全不知情的状态。
　　即使是此刻，冯玥亦无法从他的脸上直接得到线索。男人的神情如常，虽没有笑意，但也没任何发火的征兆。

　　姑娘的侥幸心理作祟，揣测人家说不定是真有什么旁的目的才忽然回了海陵，未必就是她生病的事情暴露了。
　　车内一时安静，她在打量冯瑄的同时，冯瑄也在观察她。小脸似乎憔悴了一些，除此以外，倒是不太能看得出病容，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否则刚才也不会有力气一路蹦跳着朝他跑来。

　　“哥哥，你是不是回过家了？”
　　冯玥清楚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他要不回家的话，车是怎么开出来的？

　　冯瑄没回答，想看看她要如何继续编瞎话。
　　“哦，你回过家了是吧？那个……我这几天住校了，忘了，忘了跟你说。对不起啊，哥哥，米粥做起来太麻烦，食堂有现成的卖，我想偷懒，就搬回了宿舍。”

　　冯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男朋友看，不知道她的哪句话逗乐了对方，冯瑄耐着性子听她说完，不仅没生气，唇角竟还弯起一个弧度。
　　不过一两秒后，男人的笑颜便看不到了，冯玥被他拉进怀中，紧紧抱住。“玥玥，生病住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某人的幻想破灭，想着还不如一见面就老实交代呢，白白让他看这么久的戏。不过作为一个被抓包的人，哪来的资格去责问对方。
　　冯玥乖乖待在人怀里不动，开口解释，“海陵元旦那会儿大降温，我没留意，出门衣服穿少了。其实统共就挂了两天水，不是什么大事。你上班那么累，我不想你担心。”

　　圣诞去北海道旅行，前后花去十天时间，公共假期的长度根本不足以支撑。最后成功出行靠的是一个人公然翘课，另一人费尽心思将各种工作往后挪。
　　冯玥一个大四生，几乎不用为逃课付出代价。而冯瑄则不同，他原本就忙，休假结束回到香港，更是事情多到连晚上给女朋友打电话的时间都要从加班中去挤。

　　小姑娘贴心又懂事，选择隐瞒自己的病况。冯瑄身为男友，内心相当自责。
　　“玥玥，那些工作远不及你重要。下次遇到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记住了吗？”
　　冯玥听话地想要点头，发现自己被搂得太紧，脖子能够上下活动的幅度有限，只好改为发声的方式。“哦。”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你们图形学的监考助教是院里的一个博士生，也是任川的同门师妹。”

　　冯玥恍然，绕来绕去这锅还得任川来背，亏她刚刚自个儿琢磨元凶是谁时还把这人排了出去。
　　她不怪师姐八卦，只怨师兄多嘴。年纪轻轻一男的，这么爱打小报告作什么！
　　可惜冯玥获得的信息太少，更不可能会有人主动帮她复原全貌。任川同志委实是冤枉的，然而这哑巴亏也只能他来吞。

　　七号那天，师妹李雪上午被抓去给毕业班监考，下午继续回实验室干活。任川和她的工位相邻，因而李雪和院办教务的通话被他听得一字不差。
　　李雪是这学期大一新生班的助教，业务不熟练，不知道要如何在系统上给学生备注缺考，而且处理的还不是自己班上的学生，生怕出了疏漏，给丧假中的张老师添乱，不得不谨慎地联系教务，请教具体的操作方法。

　　师妹挂断电话，任川马上侧头，好奇地问道，“谁啊？海大待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挂科的，没见过几个缺考的，现在的小孩儿胆子挺肥呀！”
　　李雪正对着系统里的学生列表核实人名，不理解师兄怎么会对本科生事物感起兴趣。“说了你也不认识啊。是大四班上的两个学生，缺考了张老师的图形学。”

　　任川来劲了。“我怎么不认识了？这届大四刚入学的时候，我还替老宋给他们代了一学期课呢！”
　　提起导师的名字，李雪以为会是多高深的一门课，不由得打听，“真的？师兄，你当时开的哪门课啊？”

　　“别问，课程名字不重要，那俩缺考的学生名字呢？”
　　“哦，”李雪对着屏幕念出来，“男生叫单宸，女生叫冯玥。师兄，你还有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