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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简昭没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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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五年前的意外之后,简昭就从盛沧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此时身在何处。
说起来倒也不是安林故意隐瞒,其实包括她在内的盛沧二班同学,甚至是王君如老师对于简昭的现状都是一无所知的。
最后一次得知他的消息,是简昭的父母从国外赶回来,在盛沧短暂停留之后,便将陷入昏迷的简昭移送至国外治疗。
简昭父母事业有成,简昭留在国内由其爷爷奶奶照顾衣食起居。
按照正常的发展,简昭会顺利参加高考,在国内完成大学的学业,毕业之后无论是继续留在国内还是选择出国到父母身边都是很好的未来。
可惜,简昭没有等到那一天。
残忍来讲,简昭是换了一种方式实现了。
简昭的父母也没有想到,时隔半年回国,迎接他们的竟然是躺在病床上无知无觉的人。
是活着的吧。
心脏还在跳动,还能听到呼吸声。
可人却不会动,连睁眼都做不到。
因着简昭父母的工作重心在国外,加之简昭的治疗迟迟没有起色,后续的手术和护理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们不能轻易放弃工作,所以无法在国内久留。
但是他们也做不到将昏迷不醒的儿子独自留在国内,那太过残忍和无情。
各种原因之下,简昭的父母决定举家搬迁,在处理好事故之后,便马不停蹄地的启程。
自此,简昭一家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有人试图拨打过简昭曾经的电话号码,起初是无人接听,再后来就是空号。
他们不敢想,空号意味着什么。
是简昭不愿意联系他们,还是已经发生最坏的可能。
回想意外发生当日,一切是那么的猝不及防,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简昭已经倒下了。
准确讲,简昭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的。
那个人就是慕茵的父亲——慕建雄。
慕建雄是对社会完全没有做过贡献的那种人,要是没有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他也不可能哄骗到年轻无知的程竹。
慕建雄最是虚伪善变之人,结婚前装的人模狗样,婚后才暴露其魔鬼底色。
暴力、酗酒、赌贯穿着慕建雄的一生。
到慕茵高中时,因着日日夜夜沉迷酒精之中,他的精神甚至已经趋于不正常的状态。
一言不合就发狂,最恶毒的谩骂,发泄似的拳头,是慕建雄最为平常的样子。
在程竹离开之时,慕茵的奶奶还健在,尚且能够护着她。
可是奶奶离世之后,慕茵彻底成了孤立无援之人。
与其他人不同,慕茵每日最期待的事是就是上学,最害怕的事是放学。
黑色的夜像是漫无边际的沼泽,无论她逃到哪里,都会有一双手在沼泽之下牢牢地拽着她。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也只能维持着最基本的呼吸。
可是随着日子越来越久,恶魔的耐心终是有限的,那双拖拽她的手力气变得更大,沼泽一点点将她吞没。
直到完全陷入其中,直到黑夜再不消退。
那时的慕茵唯一的保命之法,并不是所谓的血缘亲情,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钱,唯有金钱,才能唤回慕建雄的一丝丝理智,可就是如此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理智,是慕茵最大的奢求。
慕茵奶奶离世之前,就已经知道慕建雄所做的一系列混账事,便将这么多年攒下的钱财留给了慕茵。
金额不多,但却是老人家拼命才留下的一道护身符。
慕茵依仗着护身符,确实跌跌撞撞地熬了出来。
她盼望着高考,希望时间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当高考考场上最后一道铃声响起,慕茵的眼泪瞬间滑落。
她知道,她的人生可以改变。
而她,做到了。
变故发生高考之后,她们回学校填报志愿的那个日子。
慕茵很早就下定决心,无论成绩如何,她都不会再留在盛沧。
慕建雄一门心思只想图谋她手里的钱,又怎么会供她上大学,现在他的退让,无非是为了榨干慕茵身上的最后一毛钱。
钱没了,亲也断了。
当慕茵感觉慕建雄再也不能阻拦她之后,她偷偷从家里搬了出来。
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找了个旅馆住了下来,打算收到通知书之后立即出发前往大学所在的城市。
慕建雄当时沉迷赌,慕茵为了拖延时间,在慕建雄又一次找她要钱时,她难得大方了一次,给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钱。
慕茵哪里懂得赌徒的心理,给的钱越多只会养大他们的胃口,挥霍的速度甚至会比往日要快得多。
所以在慕茵离开家的不到一周时间,慕建雄就赌输了所有的钱,没了钱的慕建雄自然发现了慕茵的“逃跑”行为。
可是盛沧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漫无目的的寻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慕茵为了防止被人偶遇,除了每日必须吃饭的时间,她连旅店的门都鲜少出去。
幸好慕建雄平时对慕茵也没有多关心,他就是想找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要去问谁。
慕茵几乎预估了全部的可能性,唯独遗忘了一处地方——盛沧一中。
也不知道慕建雄哪里来的脑子,打听到了高三生回校填报志愿的时间,专门堵在学校。
那是个雨天,蘑菇一样的雨伞将大半个人都遮住,交错的雨伞像是在故意帮着慕建雄一样。
他趁着人多杂乱,悄无声息的混了进去,跟随着人群一路到达知行楼,顺着台阶,一步步找到盛沧二班,抓到了毫不知情的慕茵。
慕建雄从未去过学校,慕茵转学仅仅一年时间,所以没有一个人认识慕建雄。
当慕建雄面目狰狞抓住慕茵的时候,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错愕的。
他们被吓得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慕茵被拖出班级,一路向台阶的方向拖拽。
直到被走廊上的简昭看到,强硬的掰开慕建雄拉扯的手,这才解救了慕茵。
那串紫色手串就是这时被慕建雄生生拽断的,用带着恨意的力气,连慕茵的手腕都被拽着青紫,何况是一串手串了。
紫色的珠子在地上疯狂跳动,然后在脚下滚动,停留,又滚动。
在场的人注意力都在慕建雄身上,根本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手串的断裂,即便是发现了,也无暇分神去想珠子滚落一地的后果。
不是一颗珠子,是一整个手串的全部珠子。
没有断裂在粗糙的地面,而是刚刚拖过,还带着水渍的光滑地砖。
不在平台,是在临近台阶的边缘。
阴雨的天气使得走廊变得昏暗,压抑的环境,彼此的推搡,情绪的翻涌。
慕茵只感觉眼前的世界仿佛在旋转,她拼命去拦慕建雄不断乱挥的手臂。
她不想任何人因为她受伤。
可偏偏就是因为她的阻拦,不知道刺痛慕建雄哪个神经,可能是觉得慕茵打了他的脸,敢偷偷逃跑不说,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反抗他。
慕建雄变得愈发暴躁,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恶狠狠瞪着他面前多管闲事的人,像是发了疯的野驴,不管不顾的向前冲撞。
慕茵被狠狠撞到肩膀,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朝侧面栽倒。
她跌坐在地,抬眼时恰好看见慕建雄正面撞到简昭。
简昭被撞的重心不稳,脚步不断后移。
其实以简昭的反应能力和速度,他后退几步重新掌握身体的重心后,完全可以站住。
但命运就爱捉弄人。
偏偏散落的珠子大半部分都停留在简昭的脚下,偏偏几步远的后面是层层的台阶。
简昭滚下了楼梯。
白墙之后的楼梯。
白墙的背后没有秘密,只是封存着一段令人不忍的故事。
刺耳的尖叫声冲破屋顶,似要与外面的雷声比个高低。
目睹一切的慕茵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可是她脚步虚浮,连站都站不稳,几乎是一步一跌倒,才堪堪走到台阶边缘,看见了倒在血泊之中的简昭。
慕茵不可置信望着简昭,太阳穴一阵阵的刺痛。
老师得到消息匆匆赶了过来,有围在生死未卜的简昭身边的,有打电话报警的,有疏散学生的,还有制服凶手慕建雄的。
慕茵站在闹剧中心,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假得可怕。
一定是假的。
绝对不会是真的。
因为雨天堵车的安林才刚刚抵达,她沿途已经得知了消息,即便是做足了心理预期,安林也被吓到了。
她挤到慕茵身边,抱住她无力的身体,希望她不要迷失在绝望中。
慕茵到底还是陷了进去。
她瞪大双眸,眨也不眨地盯着简昭,即便已经被围在四周的人挡住视野,但慕茵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她在嘴里反复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死的......”
救护车很快赶到,简昭被抬到担架上,手臂无力的垂落下来,见到这一幕的慕茵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她双腿支撑不住,整个人往下滑,安林力气不够,只能顺着慕茵的力道,在下面垫着以防她伤到。
慕茵跌坐在地,身侧的手突然碰到了什么,她在地上摸索着,将指尖的物件探手拿了起来,然后举到眼前。
一颗紫色珠子,在暗淡的环境中还在隐隐泛着光。
慕茵看着珠子,嘴角僵硬的牵动一下,难听的声音在喉间被挤压而出。
她为了好运才买的手串,最后竟然害了简昭。
为了躲避慕建雄,慕茵接连几日都没有休息好。
本身精神就变得脆弱不堪,加上刚刚的事故,慕茵终于承受不住打击,晕死了过去。
在简昭抢救的同时,慕茵也在医院诊治。
慕建雄被警察带走,目击证人和监控齐全,蓄意伤人的事实无可辩驳。
一日后,接到消息的程竹从芜青连夜前往盛沧市第一医院。
两日后,简昭父母乘坐的飞机落地盛沧。
五日后,简昭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不过直至简昭离开国内的那一刻,他依旧没有睁开过双眼。
在此期间,慕茵曾清醒过,但仍然处于受惊状态之中,甚至开始呈现记忆错乱的现象。
心理医生参与到慕茵的后续治疗当中。
一个月后慕茵的录取通知书寄到盛沧一中。
因为慕茵的病情缘故,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之下,程竹为慕茵办理休学一年。
慕茵经过长达一年的心理治疗,情绪日渐稳定,精神状态良好。
唯一的不稳定因素是,慕茵丢失了简昭相关的记忆,包括那最惨烈的一幕。
程竹通过安林了解到了内幕,最终决定,维持现状,隐瞒简昭的存在。
如果能让慕茵余生安康,所有的罪业她愿意承受。
一年后,慕茵在芜青大学开始她的求学之旅。
在她的记忆中,慕建雄是因为聚众赌进了监狱。
程竹就在这时回来了,她们一同搬到芜青,彻底离开噩梦般的盛沧。
而她则是在慕建雄长期的压迫下,身体状况亮了红灯,不得不在家休养一年,在第二年顺利入学。
芜青的太阳热烈,慕茵的人生似乎也在从阴雨走向晴朗。
只有简昭被留在了盛沧,留在了慕茵记忆的最深处。
无人知晓她何时能想起,更不敢保证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弥补遗憾。
幸好,她没有错过。
幸好,她还有机会。
幸好,她依旧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