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温》庭浥

1、军训 无聊的开头

　　是九月，夏天还没过去多，太阳的光热还是居高不下，风里携着日光，闷热而仓促。

　　圳州的学校都已经开学了，因为是新学年，所以初一高一的学生们还有一段时间的军训。

　　一中的校园很大，校园里的绿化也做的很好。

　　山灰柴开的正茂盛，从楼上的花坛边垂下，一簇簇拥作一团团的花瀑，繁花灿烂，锦色怡人。

　　圳州一中里，高一的学生们正在太阳底下晒着，火辣辣的阳光晒得皮肤隐隐作痛，苦不堪言，可教官却坐在树荫底下喝着冰可乐。

　　教官问：“你们晒不晒？”

　　没人敢回答。

　　“我在问你们呢，晒不晒？！”

　　得到了肯定且一致的回答：“晒。”

　　教官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晒就对了，这才有效果。”

　　又是一段缄默。

　　宋故渊在队伍里格外突出。

　　因为他高。

　　他被分在最后一排的边上，刚好，可以看到整个班的人。他的视线不断的在每个人身上游动，

　　他看到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刚分班，宋故渊没有立马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他只隐约记得他姓江，至于后面的是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宋故渊的求知欲也是旺盛，他弯弯手肘，碰到了旁边的同学：“喂，凌砚，他叫啥来着？”

　　因为教官管得严，不让他们在队伍里乱动，所以凌砚甚至没有转过头看他，只是嘴上回答了他的问题：“江池鱼吧。”

　　江池鱼？

　　江池鱼这人就是耐力好得惊人。他们已经在太阳下站了快20分钟了，其他人快要扭成蛆了，江池鱼都没怎么动过。

　　“哦。”

　　这时，宋故渊身后传来了一个很浑厚的声音：“哦什么哦？”

　　“关你什么事？”宋故渊说完，一转头，教官的脸就和他自己的脸贴在一起了。

　　每个班都是不同的教官，而他们班的这一位脾气格外不好，惹上他，整天都别想好过了。

　　宋故渊忘了自己站在最后一排，身后根本就没人。

　　教官听到宋故渊说的这句话瞬间就来气了：“关我什么事？”

　　宋故渊看着教官，教官脸上全是怒火。

　　［完了。］

　　“动什么动？还在这动来动去的，”教官狠狠地捏了一下宋故渊的肩膀，

　　宋故渊不免得哀嚎了一声。

　　“去，给我沿着操场跑4圈去。”教官指着操场道。

　　现在是正午，本来干在太阳底下晒着就够累了，结果现在又要去跑步，宋故渊已经找不到比0%更适合形容自己存活率的数字了。

　　宋故渊不想跑那么多，他还是决定跟教官求求情：“不是吧？能不能少跑两圈？”

　　“不能跑4圈就跑6圈，还不快去？”

　　教官并没有给宋故渊机会，宋故渊也不好再耽误，自己自觉上跑道去了。

　　宋故渊刚走后，教官又问凌砚：“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凌砚摇摇头：“我没说啊。”

　　凌砚真的是被宋故渊害惨了。

　　“没说那你转头干什么？”教官明显不信，还在继续追问。

　　“太晒了。”

　　“我不是刚说晒着效果更好吗？”

　　凌砚见这理由塞不过去，就只能继续往下瞎说：“老师，你知道的，我的这个听力不太好。”

　　“不太好？”

　　“是啊，上个月刚做完手术。”

　　教官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根本就不想再和凌砚说下去了，有看到其他同学不免有些难受，就挥挥手：“行行行，算了，你们解散吧，休息完记得去食堂吃饭。”

　　“是！”

　　人群一哄而散。

　　教官小声又跟凌砚说道：“你去让刚才那个同学别跑了，休息去吧。”

　　“好。”

　　江池鱼并没有第一时间跟着人群散开，而是独自坐在树荫底下。

　　风吹着枝叶摇荡，树荫也随之脚步不停。

　　江池鱼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意识还算清醒，他刚才在太阳下晒得的确有些难受了，他原想忍忍就过了，没想到教官又让多站了一会，虽然不舒服，但确实没什么大碍。

　　他曲起腿，把头放在上面想休息一下。

　　刚低下头一会，就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江池鱼抬头，对上宋故渊的双眸，宋故渊的眼睛很清澈，江池鱼只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江池鱼…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宋故渊看着他，

　　“没有，我就坐一会。”江池鱼没有撒谎，就刚才那一会，他已经感觉差不多了，只是腿有点酸。

　　宋故渊打量了一下他，汗珠缓慢地从江池鱼发间落下，看起来的确没什么。

　　宋故渊犹豫了一会：“好吧，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嗯。”

　　宋故渊站直身子，往食堂走去了。

　　江池鱼没再过多停留，起身跟在宋故渊身后去食堂了。

　　——

　　晚上，下了一场雨，雨很大，打着快要零落的枝叶，走廊上也被雨淋湿了。

　　教官并没有让他们再出去训练，只是让在他们自己在学校里自由活动。

　　大家都是高一的新生，对班级的好奇心太多，都在和同学们打好关系，班里的人很热情，很快就聊开了。

　　班里的动静很大，大家都围做一团，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江池鱼坐在低头认真写着作业。

　　宋故渊那群人想玩狼人杀。

　　“一，二，三……九，还差一个主持。”宋故渊数完，发现还是差了一个人。

　　“还有人要一起玩吗？”凌砚问了一圈也没人应。

　　江池鱼的作业本上出现了一只细长的手，他抬起头一看，是宋故渊。

　　“同学，要一起玩狼人杀吗？”

　　江池鱼刚想拒绝，宋故渊还没等他开口就眨巴着大眼睛，满脸恳求的看着他：“一起玩嘛，就差一个人了。”

　　江池鱼最受不了这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答应了，本来打算预习的课文被他安排到明天了。

　　“那就玩两把吧。”

　　江池鱼一答应，宋故渊脸上就藏不住的高兴。

　　“好！”

　　江池鱼没玩过狼人杀，他对这些游戏不怎么感兴趣，他打算浑水摸鱼到结束算了。

　　他看了周围一圈的人，有好几个他都叫不上名字，有的甚至连脸都没怎么见过。

　　“我来主持吧，我比较熟这个游戏，不会玩的话我可以指导。”盛南枝自己提出当主持，大家也都没什么意见。

　　“那好，我发牌了，随机发的啊。”盛南枝把手里的人物牌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江池鱼看了一眼手里的牌，上面画了一只狼，血红的字体写着“狼人”两字。

　　“三个狼人，三个平民，三个神，来吧。”

　　［是坏人啊……］江池鱼不太习惯拿到坏人的剧本，干坏事总是会让他感到心虚，他轻咬着嘴唇，眼神观察着周围的人，他只看到了宋故渊用一脸“必胜”的表情看着他。

　　“闭上眼睛哈，”

　　“狼人请睁眼。”

　　江池鱼听到了自己的身份，虽然不太了解游戏，但是下了指令照做肯定最好。

　　江池鱼睁开眼，看到宋故渊也在四处张望，宋故渊对上江池鱼的眼神，

　　如他所想。

　　还有一只“狼人”是林逾静，三个人秉着呼吸不敢出声，

　　“今晚你们要杀谁？”盛南枝问，

　　宋故渊毅然决然地指向凌砚，指完后，还不断给两位队友使眼色，两个人也是迅速会意，一致同意刀了凌砚，

　　“那好，狼人请闭眼，女巫请睁眼，昨晚他死了，你要救吗？”盛南枝指向凌砚，

　　扮演“女巫”的是一位男生，他点点头，救了凌砚。

　　“女巫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

　　这时，凌砚睁开了眼睛，

　　“今晚你要预言谁的身份？”

　　凌砚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都不怎么熟，只看见一个想笑又不敢笑的宋故渊，那就决定是他了。

　　“狼人。”

　　凌砚感觉不太对劲了。

　　“天亮了，昨晚是个平安夜。”

　　“讨论吧。”

　　凌砚最快举起了手：“我是预言家，我先说，我昨天看了宋故渊的身份，他是狼人，信我就投他。”

　　宋故渊也很快张了嘴：“诶，别乱说别人好不好，明明我才是预言家，我看了，他是狼，信我投他。”

　　江池鱼看这局势，没有说话。

　　这时，“女巫”开口了：“昨晚凌砚被杀了，我用了一瓶解药。”

　　“看到没，这就是证据。”凌砚一副得意的表情。

　　“是不是自己杀的自己还不一定呢。”宋故渊摆摆手，这种程度的争辩对他来说还是小菜一碟。

　　“你…你…你！”

　　“我什么我，就投你！”

　　“行，半辈子兄弟就这样了。”

　　其余的“平民”也都没说什么有效信息。

　　盛南枝：“投票吧。”

　　由于听信了宋故渊的惑语，大家一致投了凌砚，江池鱼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投票。

　　凌砚看见这一幕，很是失望，“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最后凌砚含泪出局。

　　在几个回合后，狼人还是胜利了，凌砚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愿赌服输，他也没说什么。

　　“看到没，实力带飞。”宋故渊赢了一把就骄傲的要死。

　　“那又怎样，还不是被投出局了。”凌砚一点没给他面子。

　　“可是我们家小狼人活到最后了诶。”宋故渊说着，一边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江池鱼的头，

　　江池鱼的头发很软，发尾微微发黄，大概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但在宋故渊眼里，手感非常好。

　　江池鱼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不喜欢跟别人做这些动作，尤其是这种半生不熟的人。

　　“什么叫你们家小狼人？”盛南枝首先挑出了问题，

　　“就我们队的人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宋故渊若无其事的装傻。

　　江池鱼看他说了半天也没把自己头上的手拿开，就自己拍开了，

　　“我不玩了，我还要背书。”江池鱼说完转头就走了，一点都没给宋故渊留面子，

　　宋故渊：“就不玩了吗？我还想带你锤飞这个预言家的。”

　　“不是，宋故渊！你什么意思？我还是你撩弟的工具了是吧？”凌砚真觉得自己被耍了一般，

　　“承认你自己实力不行我就请你喝瓶饮料。”

　　“我承认个屁。”

　　江池鱼看到两个人快要打起来的样子，却也没过多理会。

　　——宿舍

　　天色并不算暗，高楼的灯光代替太阳继续照耀着大地，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江池鱼在阳台上无聊地看着外面的风光。

　　他又睡不着了，他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躺了1个小时都没能睡着，翻来覆去，还是决定出来吹吹风。

　　男生宿舍在学校的边缘，不过阳台却能看到校内。

　　学校里的灯零星开着几盏，江池鱼的目光在几盏灯之间来回跳动，最后，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宋故渊。

　　说起来，他倒是觉得宋故渊这个人很眼熟，但具体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宋故渊倒是记得很清楚。

　　开学前，宋故渊接到了一个电话：“小渊啊，你帮我看几天小宇呗，我有事要回一趟家里。”

　　姑姑这几天来宋故渊家里玩，还带了个麻烦货。

　　可是到一半，姑父家里出了矛盾，小孩子带在身边不太方便，就打算先让宋故渊带几天。

　　宋故渊不是很擅长照顾孩子，表弟刚过来就给宋故渊的房间搞得面目全非，他终于是被逼疯了。

　　于是干脆带这个表弟去了游乐园。

　　小孩子都很喜欢去那里。

　　这是宋故渊一贯的看法。

　　宋故渊带他玩了一整天，真的是累的不行了，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会，结果表弟不同意：“继续玩嘛。”
　　宋故渊摇摇头：“等会行吗，就5分钟。”

　　他也没想到现在的小孩精力这么旺盛，玩了一天都不累的。

　　表弟一见宋故渊不愿意，直接就快步跑走了。

　　宋故渊抬头一看，发现人没了，着了急，在游乐场里走了两圈愣是没找到人。

　　宋故渊已经走了一天了，真的走不动了，但是没找到表弟，害的他坐立不安。

　　［早知道就不让他休息了，咋跑这么快？］宋故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可能是上天的眷顾，他刚想坐下休息会，就看见自家表弟被一个发传单的男人放在肩上坐着。

　　宋故渊心里那是一个高兴。

　　宋故渊顾不上休息了，直奔着那个人去。

　　此时，江池鱼正做着工作，突然有个人跑到他面前，他也吓了一跳。

　　宋故渊低着头，看着江池鱼，江池鱼肩上的表弟却不闻不问。

　　宋故渊问：“你好，请问这个小孩是你捡的吗？”

　　江池鱼有些防备，空着的那只手抓着表弟的小腿：“你是……”

　　宋故渊尴尬一笑：“可能是有点冒昧，但这是我表弟，刚刚不小心把他弄丢了。”

　　江池鱼将信将疑，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没松开：“你怎么告诉我他是你弟？”

　　宋故渊一时间有点傻了，他看向表弟，表弟哼的一声把头扭开，不愿意给予帮助。

　　［不是，这小孩不想回家了？］宋故渊有些无语。

　　江池鱼看他犹豫了半天没说话，道：“等我晚点把他放到警局就好了。”

　　［警局？那不就完了……］宋故渊绝对不可以让这种事被长辈知道，于是连忙摆手：“别别别，兄弟，你看，这里有他的照片。”

　　宋故渊打开手机，想拿出照片给江池鱼看。

　　幸好姑姑两个小时前要求看看表弟的状况，宋故渊拍了十分写实的正脸照过去。

　　江池鱼一看到照片，愣了一下：［怎么拍的这么丑？］

　　“这下信了吧？”

　　江池鱼想了想：“他叫什么名字？”

　　“郭宇航。”

　　江池鱼问郭宇航：“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郭宇航看见了宋故渊恳求的表情，点点头。

　　江池鱼又问：“你还有别的照片吗？”

　　宋故渊又翻了翻相册，找到了昨天他和郭宇航在卧室里玩积木的情景。

　　再往前翻，还有郭宇航和姑姑的合照，那是因为姑姑看到了宋故渊家院子里的花开的挺好，要他给他们拍张照。

　　宋故渊指着照片上的姑姑：“这是他妈妈啊。”

　　江池鱼核对了一下日期和人脸，的确没什么问题，他把郭宇航抱下来，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牵着郭宇航的手，轻轻地问他：“他真的是你的哥哥吗？你要和他走吗？如果不是的话，我带你去警察局找妈妈。”

　　郭宇航答道：“他是我哥哥，只是不称职，把我丢了。”

　　江池鱼听见郭宇航这样回答，才放下心来。

　　宋故渊从江池鱼那接过郭宇航的手，又听见江池鱼说：“下次小心点，别再找不到人了，出门要牵好小孩。”

　　宋故渊的心终于落在地上了，心中只剩下万分感激：“好，谢谢大哥，我一定看好小孩。”

　　宋故渊带着郭宇航远去，临走时，郭宇航回头看了一眼就江池鱼，江池鱼看见他脸上的笑容，这才安心。

　　［真是冒冒失失的。］

　　江池鱼一抬手腕，看到手表上的时间，

　　10:23。

　　这么晚，在外面干什么？

　　这其实不算晚，平时上学的话，一中是要到10:30才下晚自习的，但是现在是军训期间，作息到还没有那么严格，只要9:00就能自由下课了。

　　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在宿舍待着了，怎么宋故渊还在外面？

　　宋故渊看见了楼上阳台的江池鱼，两人的目光一对上，江池鱼就把头转开了。

　　宋故渊很疑惑，怎么看了一眼就转头走了。

　　他回到宿舍，凌砚已经睡下了，江池鱼刚从阳台上进来。

　　宋故渊轻轻关上门，用气音问：“还没睡吗？”

　　“是我该问你吧？”江池鱼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刚才有人找我。”宋故渊有点不好意思：“我吵到你了吗？”

　　江池鱼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快睡吧，不早了。”宋故渊说完就独自去阳台上去了。

　　江池鱼看着宋故渊手臂上的血迹，没有说什么，默默上床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