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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公主,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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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这是番邦新进贡的荔枝,公主是否尝尝?”碧螺端着一盘还带着水珠的荔枝,脚步轻盈地走进内殿,看着正歪在软榻上睡意朦胧的我,问道。
我有些困倦,没有睁眼,直接摆了摆手。
“公主,还是起来坐一会儿再睡吧,刚用过膳,当心积食。”碧螺放下盘子,来到我面前,循循善诱。
我有些不耐,答道,“不用了,我想歇息了,你们都出去吧……”
碧螺闻言有些踌躇,“公主,公主即是要睡,也先移驾到床上去吧,这里容易着凉……”
我虽是不悦,却也情知此言非虚,现下我已不是那个有形无体的千年小妖了,凡事还是当心点好,否则受罪的,可是自己。
迷迷糊糊由软榻移至床铺,我的神智已有些不清楚,碧螺给我紧了紧被角,又在烛火上罩了一个青色纱笼,让整个内殿处于柔和浅淡的烛光之中,这才终于放下外间的帘子,容我一人独自安睡。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附到这个身体上之后,我便一直很嗜睡,常常精神也不大好,对什么都懒懒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妖力太过浅薄。
“呵……”一声低笑。
我身体一僵,却躺着没有动。
一个人影落在对面的贵妃椅上,动作轻灵姿态华丽,“呵……看来最近还有点长进嘛,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我闻言一松,打了个哈欠,拥被坐起靠在床头,“隶匪,你当真欠扁!”
“哈,欠扁?我可难得来看你一次呢……”隶匪双腿交叠,斜倚在椅子上,银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撇撇嘴。
“看来你混得还不错嘛,公主……”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是不是讥讽,“虽然这皮相比起你自己的是差远了,不过放在这人间,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了……”
我有些不耐烦,“你上这儿到底干嘛来了?别唧唧歪歪净说那些没用的。”
隶匪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奉冥君之命,前来保护阿年小姐。”
“鬼才信!君父怎么可能让你来保护我?谁不知道你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德性!少在这儿寒碜我。”我冷冷一笑,奚落道。
隶匪闻言又笑了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还别说,这还真是冥君的意思,话说如果不是冥君亲自下命,我还不愿意来呢,你当谁都喜欢这啥都没的破地儿……”
“滚!”我大怒,抓起一个枕头便朝他面门扔去。
隶匪闲闲躲过我的攻击,又从袖口摸出个什么东西甩给我,“接着。”
我接住,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雕着牡丹的黑色令牌,“这是什么?”
“京都十八巷,月影楼,拿这个给掌柜,他会领你来见我。”
“你的?”我有些疑惑。
“那是自然。”一脸的得意。
我又撇撇嘴,收进怀中,又问道,“嗯,那个,有没有办法让已经到了幽冥的灵魂再回来?”
“什么?”隶匪有些惊讶,问道。
我于是就把荒园里那个女子的事给说了一遍。
隶匪有些踌躇,他思虑了很久,最后说道,“这个恐怕必须得去找冥君,你知道,这是不合规矩的,而且我的法力还不够和冥君抗衡。”
我相信隶匪说的是真的,虽然他总是和我抬杠,也经常在口头上欺负我,但我的事,他从来都很尽心。
我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说道,“你能在这儿帮我把身体看着一下么?”
隶匪一愣,“你还真去?”
“不然呢?”我反问。
隶匪沉默了很久,“阿年,还记得么?你曾经说过,我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妖,你如今……”
我微微皱眉,心底有些苦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正看着她难受,我也不好过,也许……是因为我占了她女儿的身体吧,到底,还是有些关联的……”
“那你快去吧,晚了,只怕那小丫头已经投了胎了……”
“嗯?”我仰起头,看见隶匪的脸,在幽暗的烛光下,忽明忽暗。
“放心,我给你看着,保证出不了事儿。”展颜一笑,我却觉得很难过。
也许是占用了人的身体,我原本单一的感情,忽然间就丰富了起来,难过、悲伤、不忍,渐渐的,都有了。
我不喜欢这样,在我的眼里,妖,不需要有太多的感情,所谓感情,自是那帮庸人自扰。
可我却无能为力。
有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去猜测,这样下去,我的那个大劫,能不能度过。
不是担心,只是单纯的猜测。
只是多了颗心而已,我这样,轻轻告诉自己。
再次回到幽冥,中间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幽冥还是那个样子,四处都是大雾弥漫,永远没有黑夜,其实,就算没有黑夜,这里,也不能算做白天,这个地方似乎永远都是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月亮和星星,也没有如人间繁华的花语鸟叫,安静的,让人感觉不到时光的流逝。
自天地间泯灭了神迹以来,幽冥便是桃源上不可随意踏足的一大禁地,倒不是说里面机关陷阱何其多,而是指这里的环境,光这终年的大雾,就足以让一大批灵力浅薄的小妖命丧于此,便是法力高强的大妖,来此也极为凶险。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我,毕竟这个地方,我已经住了几千年,别说看不清楚路,就是闭着眼睛,我也能准确找准方向。
冥君住的宫殿叫做“冥修”,坐落于幽冥的最中心,四周锦花开放,算是幽冥难得一见的亮丽。
“嘿,阿年姐姐,你回来了?”正在门口打盹的桃树小妖远远看见我,跳起来就问,一蹦老高。
我点点头,“嗯,君父呢?”
小桃妖眨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以一副颇为委屈的样子说道,“阿年姐姐好生偏心,一回来就问冥君……”
我蹲下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好了,小桃乖,姐姐今天真的有事……”
“你找我?”
我抬起头,看见冥君缓缓行来,一身白衣,微风中飘然如谪仙。
“嗯。”我点点头。
“出了什么事?”
“没……”我有些犹豫,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把来意禀明了。
听完我的叙述,冥君沉默了良久,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
“你以前,是不会管这些事的……”半晌,冥君开口,语气恍然似叹息。
我没有回答,只拿鞋尖蹭地。
“罢了,且应你一次吧。”冥君叹了口气,“只再没有下次,这本是不合理的,你知道。”
我垂着头,躬身一礼到底。
是的,君父,我知道,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