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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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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谁,知道结局,无论是生是死,是喜是愁。懵懂中,我们只是想要,凭着感觉,去追逐那些虚幻缥缈却美丽如春花秋月的东西,譬如地位,譬如名利,譬如,爱情。惶惶中时光逝去韶华流转,那些曾经珍贵得一碰即碎的美好,渐渐的,消逝于指尖,或者发尾,伤痛消了,痕迹灭了,而当你我转身,你依旧风华宛如昨日,可我,已然白骨红颜。
我在子夜时分睁开眼,没有星月的天空,黑得纯粹简单。你趴在床前,微弱的烛光下,青丝如故,脸却苍白惨淡。我想我应该安心了,千百年后,神灭了,妖散了,我还能醒来,还能再看见你,这也许,已是上天最大的仁慈。还有什么可以奢望?没有了,都没有了……我想,也许时光,终于教会我放下,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岳华山似乎永远只有晴天。
我要了一张藤椅,放在一片桃花树下,躺在上面,右手执书,左手边是热气腾腾的止步忘川,浅淡的阳光从桃花树中间穿过,落在我的发间,带起一片昏黄的光晕。宁清音坐在我旁边,也拿了本书,缓缓地翻。
如斯安静。风拂过树梢,桃花花瓣纷纷扬扬撒下,有些落到脸上,痒痒的,很温柔。
我想我此刻的表情也一定很温柔,因为宁清音放在书页上的手,久久也没能翻开一页,我轻轻地微笑,我不知道此刻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也许平静没有一丝波涛,也许狂乱仿若飞沙走石,我不知道。
“倐颜。”我轻轻开口,这是我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主动对着他说话。
他回过神,似乎有些惊讶。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是说,明幽皇宫。”
他低了头,没有回答。
此刻的他,仿佛已经远离了曾经那个清高骄贵的王国太子,什么时候,他,也有了这样隐忍的表情,眼中浓浓的忧伤,好似浓雾,就算阳光再怎么普照,也化不开,散不去。
“倐颜,你不必自责。”我如是说,不是安慰,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是的倐颜,你没有必要自责,并不是你的过错,天意弄人,没有谁逃得过。
宁清音抬起头,“我不是……”
我一声轻笑,打断他没有来得及说完的话,继而问道,“倐颜,你爱我吗?”
宁清音抿紧了嘴唇,眉皱得死紧。
很难回答吗?如果你答不出来,我可以告诉你,“倐颜,你不爱我,你只是愧疚。”
宁清音颤抖了一下,眼中的神色很复杂。
“倐颜,你只是愧疚,而你,其实没有必要如此。过去的一切,不是你的过错,你也已经为我做了许多,所以倐颜,请你离开,你知道我曾经欢喜你甚过自己,如果你不爱我,请你离开,你的愧疚和自责,没有必要,而我,也并不需要,我已经看开,我会好好的生活,很好很好的生活。”我静静地述说,一片花瓣落到我手心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宁清音听我把话说完,脸一下子惨白,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他,恳切,挣扎,绝望,记忆中的那个人,始终淡然静默,似乎谁也触动不了他分毫。
我没来由的感到悲哀,倐颜,你不应该这样,你应该是站在云端的王子,始终不解忧愁。
我想起刚刚醒来的那个夜晚,他疲惫地趴在床前,苍白的脸上青色的胡茬隐隐可见,我只动了一下手指,他便惊醒过来,看见我睁开的双眼,他颤抖着双手,抚上我的脸,动作轻柔得仿佛我是一片雪花,一碰就会化,而后他说了两个字,临歌。泪如雨下,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两个字,临歌。哽咽得双肩颤动,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重复着那两个字,临歌……那个时候,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深深爱恋了千年的男子。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我想,它已经走到了结局,是的,他是王子,我是公主,可惜,不是他要的公主,所以最后,王子并没有和公主在一起,这是个忧伤的结局,可惜没有办法,对不起,这就是命运。
我站起身,掸掉身上的花瓣,往桃花深处走去。
我想起那一年,幽居凤鸣宫数月的我,在绿尤的怂恿下踏出了凤鸣宫的大门,却在梅园的深处,看见那两个人,坐在八角亭里,一个弹琴,一个吹笛,原本该是琴箫合奏的曲子,换成琴笛合奏,竟也有了一番别样的风味,亭中,一个白衣胜雪,一个紫衫高贵。
我已经很久不曾回想这些往事,千年的时光,磨灭了那么多东西,为什么我的记忆,还是如此鲜明,纵然中间横过了一条时间的长河,当我想起那些往事时,心里,还是会泛起无法压抑的疼痛。
我想,我是真的爱过他,便如同那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也许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深爱一个人,离开他,也许我会,忘了怎样去爱人,可是,我会好好的活着,那句话,并不是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