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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在那一场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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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场既定的宿命里,没有人得到宽恕。
那个女子是我永恒的伤痛,她站在阳光下,轻易就击溃了我坚固的骄傲。她是他最爱的人。光这一句话,便足以让我痛彻一生。爱这个字,是一把利刃,划上一下,便是见骨伤痕。
我想我终于学会沉默。我是极度骄傲的女子,尊严便是我的一切,纵然爱得再深,我也不会放下自己的身段。在我的世界里,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或者,比起在世人面前哀伤,我更愿意暗夜里独自悲恸,过去的年年岁岁不休不止地告诉我,很多时候,决绝转身,远比曲意逢迎来得痛快。
所以倐颜,如果你不喜欢我,没有关系,有些东西,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倚着栏杆,我侧过头,看熙源大殿内丝竹声声,一片繁华弥漫。
今天是郍莜帝的生辰,群宴各国,普天同庆。
本来是称病不来的,想着既然没有人欢迎,我也没有必要非挤过去受那份罪,结果不知道郍莜帝哪根筋搭错了,愣让人把我叫了过来。
其实也不难揣测,他所看重的,不过是那个预言,得此女,天下可定。我微微勾起嘴角,这世间的贪念,当真可怕,其实往往很多人都忽略了,在那个预言里,所说的,只是可定天下,不是可得天下。一字之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公主,外面风厉,是否……回主殿去?”绿尤站在我身后,犹豫地问。
我轻笑了一声,“风厉?绿尤,你看,这风哪里厉了?……不,这风正好。”
绿尤咬了咬唇,没有再说话。
殿里传出的靡靡之音透过薄雾,清幽幽地飘落,我抬起头,看天上繁星。还记得有人说过,寂寞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寂寞。
狂欢。
寂寞。
呵,这世界,果然是要疯了!
“王妃殿下,太子殿下命奴才转达,庭外风寒,还请王妃惜身。”已然年迈的宫监佝偻着腰,恭谨地说道。
我愣了愣,料想估计宴会上又有我什么事,便叹了口气,留恋地再看了一眼头顶上的苍穹,转身道,“太子所言甚是。”
长裙拽地,铺就一路华贵。我一步一缓地踏进大殿。庭外冰冷的寒气跟着我的步伐渐渐消散,原本喧闹的大殿忽然之间安静下来。我微微扬起下巴,挺直了背,漫不经心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倐颜的旁边坐下,无视他人鄙薄的目光。也只有这样的场合,我才能够这样近距离的靠近倐颜,靠近我心目中的意中人。可惜他并不喜欢,通过眼角的余光,我看见他清胄的眉毛微微皱起,如墨的眼睛深得看不到底。
我在心底轻轻叹息,这样的一个人,不喜欢自己,实在是可惜。
我端起漂亮的夜光杯,轻轻摇晃里面美丽的葡萄酒。屋顶上夜明珠的光彩投到酒杯里,闪出一片晶莹的光晕。我想我已经醉了,这样的时间,我不需要清醒。
“闻贵国太子以一曲‘芳草连天’赢得佳人芳心,真真羡煞某等,不知某等今日是否有此殊荣,能再览此绝世佳音?”
我停下手中摇晃的酒杯,抬起眼,看见扶清的小王子逾音嘴角带笑,眼里流光四溢。
倐颜依旧端方地坐着,眸低垂,看不清神色。
我想他应该是不高兴的,他是高坐云端的高贵王子,遗世独立,坐拥风华,怎会甘愿如伶人一般以乐曲博人一笑?
于是我放下酒杯,轻轻一笑,道,“逾音王子好生客气,不过如果王子不介意,本宫倒是希望能借此机会,赋一曲瑶琴,以馈当日太子之音。”
“哈哈,”逾音王子抚掌而笑,“传闻王妃尤擅瑶琴,能一窥天籁,实乃某之荣幸。”
穿过明净的宫殿,我看见众人的眼光,在我身上流连穿梭,间或带着探究和讥讽。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沦为了整个桃源的笑柄,熵阙尊贵的长公主,皇后的嫡女,在嫁到郍莜后,竟然一点都不得宠,夫君新婚当夜抽身离去,三月之内赢取新妃。没有人刻意去封锁那些消息,这个时代又太过寂寞,是以如果有什么值得嘲笑的东西,没有人会轻易放过。
人心若此,非独之过。
我扭过头,对绿尤说道,“备琴。”
绿尤领命而去。
瑶琴是我从熵阙带来的,是母后送我的百岁贺礼,琴尾镶嵌了蓝色的宝石,流动的光像云海的海底。
绿尤把琴摆在我面前的案几上,然后恭谨地退开。
我双手搁在瑶琴上,白皙纤细的手指扣着琴弦。大殿里分外寂静,众人都盯着我的双手,我垂下眼帘,不去看那些轻视的目光。
我想我依旧还是难过的,虽然我并不后悔。
那些目光如利剑如血刃,撕裂我的骄傲,踏碎我的自尊。可我却不后悔,有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奇怪,我为什么不后悔?这样的处境,这样的难堪,我为什么不后悔?
“我想,王妃或许不介意让我伴乐?”倐颜清亮却又略显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幽静的语调仿佛带着一层慵懒的色彩,有着蛊惑人心的魅力,然后我听见一片清晰的倒吸声。
我怔了一下,随后也就释然了,他或许是想借此解除我的尴尬,可我其实很想告诉他,没有用的,那些已经存在的事实,没有人能够抹去,也没有人能够遮掩。
于是我微微勾起嘴角,“或者,这首曲子,更适合独奏。”
倐颜沉默下来,我右手划过琴弦,一串空灵的音符骤起,仿佛从天而降的光华,又似漫天飞舞的雪花,悠悠扬扬,轻轻洒洒,我想让众人看到,那不染纤尘的世界里,安静而纯粹的年华,像是冰雪般清明的双眸,蓦然回首时刹那间的幽雅,没有火焰般的炙热,却仿佛刻骨铭心的惊艳,以不动声色的绝对姿态,等待在某个午夜梦回的时刻,相思入髓。然后我渐渐加快速度,音调开始拔高,指尖变幻抹挑,一瞬间有如激流撞岩飞溅,千军万马奔腾不息,黄沙遍野,哀鸿满地,月夜苍山独立,长袍迎风鼓动,胡乐悲茄,寒霜浊酒,将军白发……
“铿!”弦断。手指还保持着上挑的动作,断弦划破了指尖,血顺着指节滑下来,殷红殷红的,我定定地看着那滴血落进琴缝里,不禁有了一瞬间的怔忡。我想或许我的命运,便会如这首弹不完的曲子一般,始终无法完满,也许某一天,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以一种无法预料的方式,悄然陨落。
“果然绝佳!”有人击掌一叹,听声音,还是那位扶清的王子。
殿中开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而后渐渐浓烈。
我回过神,忽然之间觉得意兴阑珊,便侧头对绿尤低声道,“撤下。”
“可惜没能弹完……”扶清王子继续道,眼睛却不避讳地看向我。
我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答道,“古语有言,弦为知音而断,由此一观,倒也不可惜。”
扶清王子但笑不语。
却有人又言,“王妃如此才华,闻贵侧妃又为郍莜第一美人,太子真真好福气,娥皇女英,实是大幸!”
然后一片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