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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我坐在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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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院子里,头顶上,是一片湛蓝的天空。
云海的海底,始终这样清澈。
风吹动一旁的桃花,花瓣轻飘飘旋转着洒下,有些落到衣襟上,我笑一笑,也不伸手去掸,天气很好。
手里握着一卷已经泛黄的珍本游记,我斜斜撩起袖子,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哈欠,这是极不雅的动作,我知道。
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天了,这两天宁清音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直没有看到人影。
放眼望去,对面是一片极大的竹林,黄色的竹叶落了一地,远远一看,让人秋意顿生,宁清音的居舍,就在那片竹林的最深处。
这是一个既非真实,也非虚妄的世界,融合了世间所有的美好,繁花落叶,小桥流水。
感觉倒是很像宁清音的风格,在我的印象里,他本就该是这样安静美好的一个人。
我一直忍不住去猜测宁清音的背景,虽然始终不得其门。我想,关于他的一切,在我的心中,已经渐渐由奇怪,变成了神秘。
和明幽后一样,他仿佛知道很多的东西,那些我不明白的、想要明白的,在他那里,变得极其简单。可是他从来不说,也许,也是因为我从不曾追问。我想我只是一个命妖,一个法力薄弱的命妖,那些奇奇怪怪扑朔迷离的东西,和我,根本不可能有关系。
我不知道明幽后和宁清音费心费力地把我带到岳华山究竟有什么样的用意,我有些烦躁,感觉一切都脱离了轨迹,冥君依旧没有任何指示,隶匪也不见踪影,我原以为很快就可以完结的时间,被一点一点延长,长到我看不见终点。
青玉为我奉上新茶,名为,止步忘川。
忘川?想不到这里也会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我原以为,只有如我这般总是混迹于地府黄泉的人才会知道。
在地球那边,忘川是冥界的一条河,阴间的灵魂跨过它,就可以进入冥界,再入轮回,重返人间,但跨过忘川水,喝下孟婆汤,这一世的悲欢离合都将全部忘却,一切的曾经都将化作过眼烟云。
那是生与死、阴与阳的分界线,也是过去和未来的零界点,如果勇敢抛弃回忆,就可以换来新的生命。
曾有歌云:奈何桥,路遥迢,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
止步忘川,便永远忘不了,也永远得不到新生。
只是宁清音,你在借此隐射什么?止步忘川,要止的,是你,还是我?
我抬起头,微眯了眼睛,太阳暖暖的,光线很舒服,不刺眼。
青玉小步疾走过来,在我面前三尺处跪下,道,“小姐,山下来了位洛姓公子,道出小姐名讳要见小姐,不知小姐……?”
洛?洛修宇?还真是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之前都让云闲教训过了,竟然还找了来。我皱了下眉头,“你家公子怎么说?”
“公子不在,公子之前说过,岳华山一切事务,均由小姐定夺。”青玉恭谨地回答。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把他带上来吧。”
青玉领命而去。
我坐在阳光下,看碧螺手中飞舞的绣花针。
桃花树底下,银狐懒懒地打着盹,软趴趴的耳朵搭在头上,花瓣堆了一身也没有反应,午后的阳光铺了满满一院子,我端起茶几上放着的“止步忘川”,浅浅抿了一口。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七十岁的老妪,穿着厚厚的棉袄,缩在摇椅上,眯着眼睛小寐,脚边躺着一只猫,阳光很温暖,猫身上的温暖隔着绣花鞋袭过来,温温的,远处不时地传来孩童的打闹,清脆的嬉笑声穿过薄雾,落在沾满阳光的树梢上,无端显得静谧。
闭上眼睛,就是一生。
我想起那一句话: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洛修宇还是那个样子,模样一般,眼睛却贼亮。
“又见面了。”男子痞痞地笑,“这里可真不好找,所幸风景还不错。”
我保持着坐姿不动,眼神却极冷。
“我记得似乎提醒过阁下,当心足下千仞。”
“是的,我也记得确有此事,”洛修宇往前走了几步,顺便四下打量了一下我的院子,“这里果然让人如履薄冰,还好我记得小姐的名讳,不然只怕我也要被蟒蛇美人吓晕了。”
我冷哼了一声,抬手让青玉搬了把椅子过来,洛修宇也不客气,直接大喇喇地坐下了。
“我却是不知,我这里究竟有什么宝物,值得阁下巴巴的跟来。”
“哈,宝物么?小姐或许不以为然,不过在在下心里,那还真称得上宝物。”洛修宇嘻嘻地笑,青玉面无表情地让小丫头沏了茶,随后便一同退下了。
倒是个知道进退懂得看眼色的人。
“阁下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我看着洛修宇,不动声色。
洛修宇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坐直了,以一副少见的认真表情问道,“不知小姐可还记得我上次所说的熵阙古国和长公主临歌?”
我冷冷看着他,没有回答。
洛修宇也不觉尴尬,只是自顾自说道,“熵阙是赤菀大战之前最繁盛的古国之一,皇族以紫色为尊,历史上有记载的最后一位公主叫做临歌,出生之时便有百凤朝鸣,东方祥云不断,连上古神兽麒麟都甘为其坐骑,后更有天师预言,说得此女天下可定。”
我有些不耐烦,“阁下来就是为了给我讲解这些无稽之谈的么?”
“无稽之谈?”洛修宇怔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这是史书记载的,怎么会是无稽之谈?”
“史书还不是人写的,不过是后人杜撰罢了,哪里当得了真!”我嗤之以鼻。
洛修宇笑笑,“好罢,就算当不得真,可是奇怪的是,关于这位公主的东西到这个地方就结束了,我阅尽史书都没有找到其他的任何信息,无论正史野史都没有,就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小姐不觉得奇怪么?这样具有传奇色彩的一个人,竟然就这样没有了下文……”
我无端觉得气闷,于是冷冷一笑,“奇怪?我却没有这样闲的功夫去奇怪!”
洛修宇有些无奈,却还是继续说道,“我研究了那一段历史多年,有一点始终很奇怪,在赤菀大战中,熵阙几欲大败,后多亏郍莜相助才得以回转,然而郍莜与熵阙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熵阙这么大的忙?据说在那次战争中,郍莜为了熵阙,几乎耗尽国力!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郍莜怎么会这么做?”
我打了个哈欠,“你看我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哈欠打到一半,我忽然想起西婉华上次对我讲的关于郍莜皇子和其侧妃的感人故事,于是不在意地说道,“不是说那个皇子有个极不受待见的正妃是熵阙的长公主么?”我顿了一下,“难道就是你说的那个临歌?”
洛修宇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接着他又感叹,“果然跟着小姐没错!”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这些还是人家跟我说的呢。”我端起茶,饮了一小口。
“人家?什么人?”洛修宇似乎不太相信。
我虽然不耐烦,但还是努力控制着语调答道,“一个朋友送我珍珠时说的,说那珍珠缘于古郍莜国皇子,因其宠爱的侧妃早逝,伤心大哭落泪成珠而成,传说这个皇子与他的侧妃感情甚笃,为了她甚至将自己的正妃熵阙的长公主冷落后宫数十载。”
洛修宇自顾自地点点头,“这倒是极有可能,郍莜皇子的母亲是鲛人族公主,落泪成珠也不见得假。”
我看看天色,站起身,“天色不早了,阁下是打算下山还是要借宿一宿?”
“自然是借宿!”理直气壮。
“青玉,安排一间客房给洛公子。”我抖掉身上的桃花花瓣,转身朝屋里走去。
“可是,我都不知道的东西,小姐的那位朋友又怎么会知道呢……”身后传来如是呢喃。
我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