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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凉如水 ...

  •   夜,凉如水,冰冰的,有一点冷。
      夜晚的风穿过纱窗,挑动屋里仅剩的一盏孤灯,无辜的灯火在风中左摇右晃苟延残喘,忽然“噼啪”一声,芯尽,灯灭。
      没有月光的夜,黑得,让人沉醉。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直到意识越来越清醒,耳边传来女人绵长而凄厉的哭声,那哭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阴森可怖。
      那是一种极度幽深的怨念,幽深到,可以轻易控制一个人的心智。
      起身,穿好衣服,外间,一个年轻的宫婢趴在桌上,沉沉地睡着,梦中似乎见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口水流了一片,我微微一笑,指间轻轻一点,今夜,请安睡。
      穿过长长的回廊和繁复的庭院,顺着声音的方向,很容易便找到了那个荒园,传说里面住着厉鬼的荒园。
      园子的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地上落了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声连绵不绝,路的两旁间或种着几棵柳树,在这个时节,柳条长长地垂着,迎风招展,给人一种很柔软的感觉,绕过低垂的柳条,一个不大却开阔的小院露了出来,院子四周种着洁白的栀子花,暗香阵阵,中间有一个石桌,石桌旁,一个白衣女子背对我坐着,长发飞扬,看不到长相。
      许是听到了响动,女子缓缓转过头,露出苍□□致的面容。
      我松了口气,原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一张阴森可怖惨不忍睹的脸。
      在来这里之前,我的任务是引导恶灵回归幽冥。
      于是你可以知道,我见过的灵质,可谓丰富多彩,其间自然不乏诡异寒碜的。
      那是一项谈不上吃香的工作,之所以一直没有放弃,也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的怪癖。
      其实作为冥君爱女,我本不必如此,只是天长地久的岁月,若是没有那些曲折离奇的故事作陪,又会何许寂寞?
      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没有人会心甘情愿放弃在世为人的大好机会,若没有那些深入骨髓的执着与怨念,这世间,定是风月齐霁天下大同。
      那些仿佛相似却又不尽相似的故事,以一种客观的方式,连绵不断的,陈述着上苍的冷漠。
      隶匪曾说,我的骨子里,早已印上了一种幽深的阴戾,与初始那个稚嫩懵懂的小妖相比,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我想,只是我没有告诉他,有的时候,隔岸观火,比起身临其境,来得还要隽永深刻。
      我只是,没有告诉他而已。
      “你,不是她。”大概是忍受不了我长久的沉默,女子开口说道,语气很是笃定。
      我微微一怔,有些诧异于她的敏锐。
      “你定是很惊讶吧?”女子见我不语,微微一笑,右手拢了拢耳边的长发,一动一静,风情万种,“以前她也来过这里,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她还很小,脾气很倔,听说这里闹鬼,非是不信,定要过来看看,侍婢们不允,白天拦住了她,她便在晚上偷偷溜来……”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怎样接话。
      “呵,那可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非要自己吃了亏,才愿意相信……她那么小,见到这样的事自然是吓的不得了,回去之后也是惶惶不安整日哭闹,没几日便瘦得不成人形,便是御医也拿她没法,后来我只得求了她,让她抹了她那晚的记忆……”女子低下头又笑了笑,似乎有些羞涩。
      她说得有些混乱,我却很明白,那个“她”,定是将她囚禁于此的人。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夜风拂起她如墨如瀑的黑发,飘渺似镜花水月。
      “可是我听说,她素来是胆小怯懦的。”我微微抬起头,看着她,说道。
      是的,如果西夜华不胆小怯懦,她便不会被西丽华恣意欺压。
      女子怔了一下,但也仅是一下而已,“你说得不错,不过一开始,她不是那样的。”她扬起脸,苍白的面容上带了丝倔强。
      这时的她,看起来和西夜华有五六分的相似。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一时间气氛有点僵硬,我忽然想起那些在地府中度过的日子,地府,是和幽冥一样的存在,只是地府在地球,地球,是与桃源平行的另一个空间,每一百年,桃源会出现日月交相辉映的现象,这个时候,将有可能出现武陵之门,连通桃源和地球。以前冥君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用灵力强行打开武陵之门,让我到地球去待一阵子,那时候我最常去的便是地府,那里有大片大片永不凋谢的彼岸花,色彩绚烂如朝阳,姿态决绝似烈焰,那是一种极度悲伤的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开花,生生世世,花叶永不相见。孟婆曾告诉我,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是开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它的香味,可以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不过我倒是不曾想起过什么,我把这话说与孟婆,孟婆却不以为然,那是因为你没有前世,她这样回答我。
      隶匪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总也不愿到那些阳光灿烂春风飞扬的地方去,一天到晚只知道窝在如地府黄泉一般阴暗的角落,灵力不见增,修为也不曾长。
      隶匪,你只是不懂我,即便自我混沌的初始,你便陪在我的身边,即便,你口口声声说着爱我。
      很多时候,不是白昼就一定光明,不是夜晚就一定黑暗。
      “她,是怎么死的?”女子斟酌着措辞,以一种最轻松的口吻问我。
      我右手撑着下巴,想了一下,答道,“坠湖。”
      女子闻言叹了口气,“原以为有她护着,她总该能平安一生的……”
      我挑了挑眉,“你似乎并不悲痛。”
      “悲痛?”女子忽而笑了,似无意,又似嘲讽,可我就在那一刹那,清楚地看到了她深深的无奈和忧伤,“我为什么要悲痛?生前没能照顾到她,死后反而要说悲痛?何其可笑!”
      我动了动嘴角,有些不忍,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此去长路漫漫,愿她再生安好……”她低垂着眉,喃喃自语。
      我站起身,抖了抖有些坐皱的裙裳,然后说道,“我该回去了。”
      女子点了点头,我走了几步,又被她叫住,“你……能不能帮我,帮我再见见她?”语气中有些许的哀求,像是下了极大的勇气和决心。
      我回头看她,女子却忽然别过脸,“我见你似为异族,原想恳请你让我见她一面,却是我奢求了……”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初春的夜风吹得我有些冷,我裹紧衣衫,扭头大步离去。
      “确实是你奢求了……”
      话语在夜风中消散,消散的还有,她,无助压抑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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