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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那是一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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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柄很漂亮的碧绿琉璃弓,镶嵌了蓝色的宝石,弓身小巧精致,在阳光下,通体晶莹熠熠生辉。
明幽后嘴角噙笑,温柔的看我。
“阿临,这是你最喜欢用的弓。”
我轻轻点头,摸了一下,凉凉的感觉,很熟悉,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
侧过脸,穿透一片澄澈,我仿佛远远看见一个长发飞扬的女孩,在春日正好的下午,策马扬弓。
背后满眼飞花。
搭箭满弓,我微眯了眼,低声问道,“父皇……想要怎么玩?”
明幽帝朗声而笑,指着天上飞过的几只杂乱的鸽子,说道,“前几日御膳房做的醋溜鸽很是不错。”
我微微扬起嘴角,稍一用力,三箭齐发,少时,六只鸽子便被摆到了明幽帝的面前。
明幽帝坐在宝座上,满脸微笑,却不辨喜怒。
我将弓箭还给静思,从容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举杯饮茶。
明幽后的眼里溢满了宠溺,现在的她,眼里只有我,她的眼里,有那么多的骄傲,而那些骄傲,都是因为我。
我忽然觉得很开心,像是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小孩,仿佛全天下都风月齐开。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眷念,我终于有些明白明幽后的坚持和宠爱。
这世间有一种感情,是真的不要求回报,只要远远看着,看着就好。
“早闻姊姊绣艺惊人,不想箭术也如此精深。”
我抬眼看去,阳光中西婉华秀丽的脸庞美丽得让人无法抵挡,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淡雅高贵的笑,那笑,完美得无懈可击,有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如果这世间没有我的出现,也许这明幽的帝姬,真的就会是她,那么她,其实有理由怨恨。
我的到来,打碎了她美丽的梦,打破了她唾手可得的美好。
她自然,有理由怨恨。
可是这世间的荒谬,并不是我所能左右,就算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关系,也不是我的过错,是的,在这个世界,并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斗不过谁。
于是我回答,“十一妹妹过奖了,事实上,我的针,可不只是用来绣花的。”
“哦?”西婉华尾音上翘,听起来颇有几分俏皮的意味。
其实她才十六岁,真正的二八芳华。
若是平常人家的女儿,定是日日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女工烹饪琴棋书画,天天等着梦中的如意郎君出现,然后一起,踏马赏花。
碧螺递上来一排绣花针,我轻轻捻起一根,看了西婉华一眼,道,“譬如说---”
精光一闪。
“呀!!”西婉华一声尖叫,吓退了身边两个如花侍婢。
“譬如说,我很不喜欢十一妹妹手中的那颗葡萄。”西婉华闻言一下丢掉手中拈着的一颗紫晶葡萄,脸色顿时白了三分。
那颗葡萄上,赫然插着一根银光闪闪的绣花针。
我满意地笑笑,看场下众人缤纷斑斓的脸,明幽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用手替我顺了顺我额上的黑发。
“依朕看,夜姬德才兼备,已可当重任,朕意从明日开始,夜姬临朝听政,天家儿女,当为朝廷效力。”明幽帝依旧带着笑意,泰然自若地说出让众人闻之色变的话。
“陛下!”明幽后沉了脸,扭头看着明幽帝,缓缓说道,“陛下,兹事体大,而况夜姬年幼,恐难当此重任,陛下不妨三思而后行!”
语气颇为生硬,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明幽后用这样的语调和明幽帝说话。
看起来,她并不希望我牵涉到明幽的时政中去。
可是为什么呢?
气氛一时间凝重起来,周围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惹火烧身。
我照例端起茶杯,用手摩挲杯侧的青花。
“自然,皇后所言甚是,是朕太过心急,此事----容他日再议。”明幽帝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如此妥协。
其间对明幽后的纵容,不言而喻。
但实在让人惊讶。
过了好久,众人终于缓过神来,开始转到今天最放松的环节,所有的公子小姐世家名门,都离开自己的座位,三五成群结对,或吟诗,或作画,我百无聊奈,只好抱起怀里的银狐,往凌波湖走去。
各人自有各人的活法,我是庸俗惯了的,怎么样,都附庸不了风雅。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地球那边的一个人,那个乐不思蜀的刘禅,扶不起的阿斗。
明幽后让人替我换上珍贵的黎山清风茶,暖暖的热气和淡淡的清香让我的心情有了一定的好转,我斜倚在浩淼阁的围栏上,手里端着茶杯,看御花园中三三两两相见恨晚的才子佳人,轻轻的笑。
这样其实挺好,不是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预定的轨迹,就像在这个世界,有一种东西,叫做宿命。
我垂眸看杯中的茶,深思有点恍惚,直到面前的阳光被人挡去,我才回过神,缓缓抬起头。
宁清音似乎极喜欢青衣,几乎每次见他,他都是这样的衣着,像是落魄的文人书生,却又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清贵,矛盾,却清醒。
我坐着他站着,所以,我要仰头看他。
老实说,宁清音的长相,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眼神清亮,薄唇紧抿,清俊的眉头轻蹙,仿佛总有忧伤,阳光在他的脸上铺陈开,漾起浅浅的金光。
他说,“不要总是喝茶。”
我愣了愣,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季节,正是荷花开得极好的时候,穿过宁清音微扬的发丝,我看见一片盈盈碧绿,在风中低调地招摇。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他也不急,只是静静的站在我面前,看我的目光有些微的专注。
我有些不习惯,别开脸,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妥协道,“好,我知道了。”
听到我的回答,他似乎是笑了笑,依旧不说话,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静静地看我。
我被盯得浑身发毛,便忍不住对他说道,“十一公主在那边。”话一出口我便知失言,心中懊悔不已,但覆水难收,只好强自掩住神色。
宁清音闻言似乎有些惊讶,随即眉头展了展,“臣闻帝姬尤善瑶琴,不知今日清音是否有此殊荣能一窥天籁?”
我笑了笑,放下茶杯,以右手撑头,摆出一个闲散的姿态,“道听途说而已,宁卿切莫偏听偏信。”
宁清音也不争辩,他给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极快地躬身离去,不多时,便送上来一副嵌玉瑶琴。
我摸了摸怀里的银狐,唇角扬起一抹飘忽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么我,弹给你听可好?”宁清音左手摁在琴弦上,轻声问我。
我微怔。
那副瑶琴放在桌上,色彩有些黯淡,却不期然地凸现出一缕古意斑斓。
倐颜,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我的瑶琴弹得可好了,连我父皇母后都称赞。
倐颜,你就坐在这里,我弹给你听,可好?
倐颜……
“我以为宁卿擅长的是笛。”我轻笑,抬头看天边的流云。
“我曾经也以为,我此生,只能擅笛。”
我笑着摇摇头,“宁卿过谦了,一生何其漫长……不过夜华是俗人,当配不上瑶琴之音。”
宁清音的脸上浮起一丝薄怒,他紧抿着双唇,定定的看我。
我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可奈何,真是,也不知道这都是打哪儿学的毛病。
“你先坐下吧,总是这样仰着头看你,我很累。”我眨眨眼,对他说道。
宁清音脸上的沉静有些微的破裂,只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到桌边坐下,指节分明的双手拂过琴弦,阵阵悠扬的琴音缓缓溢出,像是黑暗中渐渐升起的曙光,有些低沉,却带着迷惑人心的绚烂,又像是华灯初上时,午夜梦回的幽深眷念,不着边际,却仿佛已经忧伤入骨,彻头彻尾的惊厥,是宛如切肤的痛。
“真悲伤。”我感叹。
“这曲名叫,‘秋水长天’。”一曲终了,宁清音垂下手,轻声呢喃,那声音,如梦似幻。
我笑,称赞,“好名字!”
“的确。”宁清音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浅浅绽开一个微笑。
我一下子愣在那里。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那样的笑,没有忧愁,没有烦扰,清清浅浅的,像是暖玉清风一样的温和,又像是月夜流光一样的幽雅,我忽然之间想起一句话:
宁愿时光放过我的眼,把你看成墓碑;
还是想起残缺的回忆,曾经让我,完美……
“宁卿……可相信宿命?”我忍不住问道。
“不信!”回答得很快,很坚定。
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意的茶,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可是我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