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旅馆》秋南

3、第三章梦游 谢景元

　　谢景元大脑快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眼神飘忽不敢与祁安对视，思索片刻，“我有梦游的习惯,应该是你昨晚房门没有关好。”

　　祁安撑起身子下意识往门口望去，突然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来袭，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些完全陌生的画面灌入他的脑海。

　　祁安紧闭双眼，冷汗浸湿鬓角,手撑着床沿，才勉强没有栽倒。

　　谢景元在他耳边焦急的询问，就在他要打给120时，祁安按住他的手，每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我没事，”

　　祁安深吸口气，扯出一个笑，“应该是低血糖犯了，你帮我买点早餐吧，谢谢。”

　　祁安望着谢景元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刚刚突然多出的短暂片段，那是什么？

　　手机铃声打断了祁安的思考，又是沈知奕发来的。

　　「我真的没有开玩笑，你今天有没有感觉不舒服，你自己多加小心。」

　　祁安将手机扔到一边，这人还没有放弃坑自己一笔。

　　谢景元敲响房门，祁安看到他左手一大兜，右手一大兜，塑料袋在他的手掌上勒出深深的红痕，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甩了甩被勒痛的手，“路程较远，中午可能吃不上饭，我多买了一点。”

　　祁安看着桌子上的两大袋子有点头疼，就算中午吃不上饭这也太多了。

　　谢景元似乎看出了祁安的顾虑，开口道：“我的胃口大，能吃完。”还有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东西囤得越多他的安全感越高。

　　路上，祁安手里攥了一杯八宝粥，坐在副驾驶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早餐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你妈妈给我转过钱，对了……”谢景元举起手机，趁着祁安没有反应过来，快速连续按下快门，一连拍了好几张，谢景元低头认真地挑选照片，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来回滑动。

　　终于，谢景元选出了满意的照片，照片中，谢景元笑得灿烂一手比着耶，一旁的祁安咬着吸管，呆愣地望向摄像头。

　　谢景元点击发送给王萍，聊天界面上正在输入闪烁了良久。

　　祁安实在是忍耐不住好奇心，悄悄侧头装作寻找东西，不经意地偷瞄了一眼手机，正好王萍的消息弹出。

　　「真帅啊，不过我儿子怎么看起来那么呆，接下来你们要去哪里呢?钱不够了一定要给阿姨讲。」

　　谢景元注意到了祁安的小动作，嘴角上扬，挑眉望向祁安，“出发前你妈妈给我讲的要给她报备。”

　　祁安长叹一口气，“下次你拍之前给我说一声，这把我照得也太呆了。”
　　“好”
　　“我妈还是一如既往地嘴毒。”

　　这一闹腾恰巧提醒了祁安，之前他经营过一个账号，因为工作把账号的运营给搁置了，现在已经辞职，有了空闲时间，正好可以剪一些旅游素材重新运营起来。

　　从天水向西行驶，山势连绵，对从小生活在平原的祁安来说，这很新奇，扒在窗户边往外看。

　　祁安点开手机录像，“hello，我们现在要去青海湖，带你们看看外景，这边的紫外线很高，这位是……”祁安停顿了一下，语气带有试探“嗯……你要不要也露个脸？”

　　大约静默了两秒，祁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就录我自己了，如果不小心你入镜了，剪辑的时候我给你打马赛克。”

　　谢景元将车子缓慢停在路边，微微侧头，嘴角噙着一抹笑，半个身子进入画面，紧接他右半张脸闯入镜头，眼神深邃，右眼下有一颗泪痣，睫毛浓密，迎着阳光，下眼睑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

　　谢景元在摄像头前抓了抓自己早上精心设计的发型，嘴角露出满意地笑才转头看向祁安。

　　“就刚刚那段一定要剪进去，太帅了，就算打了马赛克也抵挡不住我的帅气，所以不用打。”谢景元说完冲着镜头挑眉。

　　祁安愣住了，随后整个人笑得前仰后翻，镜头剧烈抖动，“行行行，你最帅。”

　　“还是给我P一点吧，脸色惨白像个鬼。”

　　谢景元重新启动车子，“安全带系好，现在重新出发！”

　　祁安坐上车头一点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今早起来好累，感觉昨天晚上没怎么睡。

　　谢景元用余光瞟了他一眼，声音轻柔，“你睡一会吧，等到了服务站我叫醒你。”

　　祁安点了点头，眼皮重重地阖上，歪头倚着车门，嘴里喃喃道：“有事叫醒我。”

　　谢景元瞥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没底，他不清楚入梦之后祁安是否有那一段的画面，如果有，为什么祁安早上却像一个没事儿人一样，谢景元点开广播，他现在需要声音来盖过他心中的那团无名火。

　　音响传来刺啦的电流声，谢景元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收紧，他猛得伸出手，按下了广播开关，车内恢复了安静。

　　谢景元侧头打量歪头睡得正香的祁安，鼻尖萦绕的香气比昨天淡了许多。
　　他收回目光，手指敲击方向盘，他要一点一点解开祁安和自己身上的谜团。

　　高速公路上的车流较少，谢景元连续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祁安动了动发麻的脖颈，转过头看向谢景元，他依然绷直身子，丝毫不见疲惫。

　　祁安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导航提示前边有服务区，我们去那休息一下吧。”

　　谢景元肩膀微微放松，应了一声，“好。”

　　随着车子驶入匝道缓慢减速，谢景元紧绷的下颚线稍稍放松，左右活动了下脖颈。

　　车子完全停稳，谢景元和祁安跳下车，两个人几乎同时站在车门旁伸懒腰，整个人彻底舒展开。祁安打开后备箱，“我去个……”

　　“我的妈呀，你没事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没事。”

　　谢景元抬头对上祁安，他眼里写满了我不信，你还在胡搅蛮缠，谢景元叹了一口气，“我真没事儿，自从失忆以后，脸上一直没气血。”

　　祁安执拗地搀扶谢景元走到一旁的树荫下坐着，“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谢景元抓住祁安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你相信我，我去医院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祁安迟疑地嗯了一声，视线牢牢锁在谢景元的身上。

　　谢景元无奈地用手指了指车，“你帮我把早上还剩下的饭拿来吧。”

　　祁安紧缩的眉心顿时舒展开，其实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祁安将袋子递给谢景元，“你先吃，我去个厕所。”

　　祁安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双手捧起冰凉的水，猛扑到脸上，任由水从发梢滴落，他抬起头，望向镜中湿漉漉的自己。

　　就在刚才路上，他又梦到了今早强加的片段。

　　他明确记得，他小时候根本不认识什么元宝，陈清芷，他们到底是谁，这段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询问了老妈，老妈居然还反问他是不是睡懵了。

　　祁安甩了甩脑袋，往车的方向走去。

　　树荫下人越来越多，祁安感到不适，往嘴里塞了几口面包，催促道，“出发吧，这里距离青海湖还有好远，这次我开车，你多多休息。”

　　不等谢景元有所反应，祁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向他打了招呼，“愣着干嘛，上车啊！”

　　待谢景元系好安全带，车子突然弹射出去，祁安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哈，我平时开我爸爸的破车开习惯了，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祁安一转头看见谢景元脸色比刚才还差，双手紧紧扣住安全带，眼睛直视前方。

　　祁安语气有些许的心虚，“不至于这样吧，我高考后就拿到驾驶证了，你放轻松。”

　　谢景元眼睛死死地盯住祁安握紧方向盘的手，敷衍道，“嗯嗯，我知道。”

　　祁安看他那样提心吊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还是有一点心理准备，我去年把我爸的车撞报废了，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

　　谢景元听到这声音猛得拔高，他僵硬地扭动脖子看向祁安，眼里布满惊恐，“什么！你下来让我开。”

　　祁安看他脸色比刚才还苍白，笑意收敛，轻声安抚，“我逗你玩呢，你别那么紧张。”

　　好不容易安抚好谢景元的情绪，祁安声音放得轻缓，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好像很害怕……坐车，是吗？”

　　谢景元眼睫颤抖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轻轻吐出，“你的技术谁坐应该都会害怕吧。”

　　祁安眼底划过一丝懊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剩下的路途两人交替驾驶，祁安坐在副驾驶时，对谢景元时不时投喂。
　　，祁安擦了擦手拿起手机，车子已经下了高速，沿着彩虹公路行驶，天上的白云越来越低垂，路旁的经幡随着风舞动，突然出现一片蔚蓝，水天相接，祁安激动地打开车窗举起手机拍摄。

　　“快到了吗？”
　　“还有十分钟。”
　　谢景元听着旁边的人叽叽喳喳，不觉得烦躁。
　　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和安心。